第104章 万魂谷(上)坏人心者才为阴邪……

“鬼神大人,怎么了?”

云弥只要看到她皱眉,整颗心都悬起来,能让界离担心的事,无外乎都是大事。

她沉吟片刻,脸上神色没有太大变化,也没说其他,只冷冷道一句:“没事。”

云弥唯有默默点头,说到底还是对他心怀芥蒂,否则曾经她该什么都和他说。

“听闻望殊光有通往万魂谷的礼乐渡船,不知何时启程?”

界离问辞觉,辞觉最后留恋看了一眼地上迅速腐烂的温书身躯,随即回头与她道:“只要大殿想要,马上可以出发。”

“好,那我便借船前往。”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云弥永远只能像小偷一样跟随在后,哪怕直到上船,他也独自守在船尾,听着狱水在底下翻涌奔腾的声音。

有个乐人见了他:“公子何故不到船舱里去?外边危险,一旦坠入海底连魂魄都捞不着。”

“不必了,”他朝里面望一眼,看见那道身影坐在乐声环绕之中,左右不便去打搅,遂道:“我站在外面就好。”

乐人那边还被喊着,与他闲聊几句便走了。

外边风大,吹得人有些冷,等到呼呼灌进船舱里,还带着些许凉意。

界离下意识想拉拢衣襟,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又是那疑面操控了身体。

“良辰美景,怎能没有佳人入怀呢?”疑面借她身体道。

而后它又瞥向外边站着不动的云弥,对界离嗤道:“看看那位公子,如此不识情趣,那就暂且晾着吧,船上美人众多,我们不缺他一个。”

界离竭力想控制住自己毫无遮拦的嘴巴:你休要乱来。

疑面哪听她的话,伸手将离自己最近的舞伎揽入怀中,扑鼻而来的媚人香气,男子半敞衣襟下的诱惑身体一览无余。

界离气得手都在颤抖:别用我的身体去碰其他无所谓的人。

疑面勾着他人下巴,玩趣地将舞伎哄着:“这么好看的美人,怎么能叫无所谓呢?总好过和外边那个公子吹北风吧。”

界离视线被迫黏在这人身上,对方因为知晓她鬼神身份,左右不敢主动勾引,越是含羞越是媚惑。

她脸上带着欣赏意味,话音却是冷的:把人给我推开。

疑面刻意又将人揽紧:“不要害怕,我吃坏人和品美人的方式不一样。”

眼见就要对着面前这张脸吻上去,旁侧忽然传来云弥的声音:“鬼神大人。”

她堪堪止住,叫那舞伎空紧张一场,疑面转头看过去:“怎么,小公子在外边吹冷了,终于知道回来?”

云弥紧紧盯着她怀里的人,半晌挤出一句:“您要是想……可否只用我?”

舞伎听后反倒不怕了,使尽浑身解数在向界离展露自己诱人的一面:“公子这般自私,鬼神大人怎会喜欢?”

谁许这人和他一样如此唤她?

云弥急得刚要开口,外头有船夫吆喝说:“到万魂谷了,诸位可下船!”

他又把话憋回去,跟随界离走出船舱。

舞伎还陪在界离身侧:“鬼神可愿到我风月楼小坐,咱们仙官有好歌好酒招待,更有姐姐们舞动倾城。”

疑面迫使界离的手臂去揽住舞伎的腰肢:“当然,来万魂谷怎么能不见一见你们仙官呢?”

云弥的脸更加阴沉,他眼神盯在舞伎身上,就差把人生吞入腹。

疑面不屑一顾瞟他一瞬,后与怀中人道:“走吧,去你的风月楼,看看仙官擢十近来可好。”

前方两人自顾自走了,云弥轻叹一声,只能追随在后。

风月楼位处仙域最为热闹处,初入此间便是醉酒迷香,载歌载舞。

云弥跟着界离入了大厅,旦见高台上独有一名舞女柔肢细腰,轻歌曼舞。

而旁侧奏曲之人是介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指尖拨动于丝弦之上,俨然与之沉浸在另一方天地里。

疑面兴致盎然地瞧着两者,低声吐出一句:“都要死到临头了还能淡定至此,席人,他是一点都不害怕你呀。”

云弥观察到她身边舞伎眼神避闪一刹,总算是明白此人最终目的。

界离都杀到万魂谷来了,谁也保不住风月楼,唯有率先抱紧她的大腿,才有可能存活下去。

这倒是个机灵的人。

不像仙官擢十,疑面都已经走到身前了,她掌声不断,也没见他有半分波澜。

“乐官此曲动人,怎么会得个催命官的称号呢?”

对方头也未抬:“您为何忽然提起此事?这月该给我的灵魂还未结账,我这曲也弹完了,是时候该给报酬了。”

舞伎脸色忽然煞白,提醒道:“仙官,她、她是……”

擢十随之压下琴弦,曲音已毕,但舞女脚步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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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鬼神,我会不知道吗?”

“不是,她是真的……”舞伎透露至此,不敢再多说。

疑面将人松开,对着擢十道:“什么真的假的,难道这里有第三个我?”

擢十终于身体僵住:“你、你不是我万魂谷的鬼神?”

“我何时属于你们万魂谷了?”

这次换作界离倾身看他,将人压迫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仙官是觉得占据我的躯块,就觉得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你吗?”

擢十大惊,却强行镇定下来,张狂发笑的神态颇有几分像从前身为裴山山主的云弥。

他向后撤一步,撞翻脚边凳子:“你是界离?不是躁面。”

“第一次有人敢直呼我的名字,”界离压着体内疑面:“你说的躁面,是我那身怀感乐欲的另一魄,它也在这里?”

擢十立马叫人:“快去找楼主!”

云弥伸手将通风报信的人拦下,只等着界离发号施令。

她摆手:“让人去吧,反正无论是躯块还是欲魄,迟早都将归属于我。”

“是。”云弥松手放人。

而后见界离盯向台上的舞女,仔细打量道:“这应该不是人,是一只傀儡,安装上我的四肢后在此日夜起舞。”

“现在我该拿回来了!”

她当即抄起避世弯镰,闪身到台上,那舞女没有半丝惊恐,依然不断跳舞。

眼看刀锋即将劈下肢端,擢十来不及阻拦,只听锋刃交错发出“呲”的声响,面前与她容貌相同的躁面现身抗衡。

界离的脸庞瞬间变了神态,疑面再次掌握身体主动权:“席人,打架这事交给我吧,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两个“鬼神”交锋在场,四下登时乱作一团,人人皆是逃窜惊叫,唯有舞女还在诡异地舞动身姿。

大厅里灵流涌动,将红帘鼓吹,云弥在半遮半掩的视野中,看见擢十再次抚上琴弦,奏的是那杀曲。

他想都未想,燃起灵符,意要迅速斩断对方琴弦。

可仙官自然不是普通人,横手一扫,琴音伴着仙力猛然攻来。

云弥身上已无神脉,如今也不过与对方实力不相上下。

两人一时难辨胜负,谁都抽不开手去帮忙,那边疑面与躁面更是打个平手,照此下去只怕这斗争永无休止。

他在嗤嗤燃烧的玄火中听到界离的声音,不是对他说,是对疑面说。

“玩够了就让我来。”

她脸上表情再度变换:“不然你以为我炼化业障是为了什么,有外力傍身,不仅延缓鬼君对我的吞噬,更能在这种时候一举夺胜。”

语罢,天地色变,周遭阴风骤起,铺天盖地的恶灵席卷而来,将整个大厅压入无尽黑暗。

一阵阵鬼嚎嘶叫钻进耳中,逼得云弥不由捂紧脑袋,连同擢十也跪地抱头。

前方躁面已有败退之势:“席人何时习得这阴邪之术?!”

界离睨视道:“何为阴邪?坏人心者才为阴邪。如今业障已得炼化,再不能扰我心神,反而成我助力用来破你!”

伴她话音落下,如同先前在屍宫所见的青冥色光辉赫然如莲绽开,将躁面往界离体内急速吸入。

她身体里突然又多出一份不受控的意识,以致手脚失措,跪跌在地。

“鬼神大人!”

云弥见状立马奔上前,躁面已然操控身体,用力掐住了他颈脖,手指深深陷入皮肉。

“您……”

此刻喉咙被无情堵死,连一丝气都抽不上来,头脑充血发涨,且身体被慢慢提离地面。

“把我收入体内又如何?在这感乐欲至上的世界,我才是主导。”

躁面指使着擢十:“给我弹消魂曲,曲尽魂灭,席人将不复存在!”

擢十爬起来,坐回到琴前,开始奏响弦音。

“不……不要。”

云弥听得一清二楚,它要界离死,不可以……

可是自己被扼住了喉颈,脚不沾地,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云弥别说脑子一片糊涂,就连意识都是昏昏沉沉。

他竭力想要燃符,哪想脖子上的力度又重几许,发出“咔呲”的骨头碎裂声,而后令手边力气全无,刚拿起的灵符脱开指间,随之飘落掉地。

云弥感觉到嘴角液体不断,胸腔气血翻涌,身体被灌以无尽神力,痛得马上要炸开。

他如同一块破布任人拎着摆弄,哪怕连抬手的力量都没有,手臂垂落在衣摆间,恍惚中像摸到一件光滑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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