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武官断臂胆敢向她伸手者都该死

界离轻轻阖眼,等着他贴上来,但在云弥伸手挽住她颈脖时抖然脱力跌在了他身上。

身下人骤惊,抱住界离登时慌张道:“您……您怎么了?!”

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头脑恍恍惚惚,分明手撑着床面却像揉进一团棉花里,找不到任何支点,感受不到外界真实事物。

那是一种身体与魂魄的无端割裂……

“头骨,”除了这个,界离想不到别的原因:“一定是头骨有问题。”

云弥的手抚在她身上甚至都隔着一层空虚,她试图凝聚神力,竟察知到自己神魂涣散不成形状。

“玄渡……”会是他做的吗?

界离强撑起身,搀住云弥一直垫在臂下的手掌:“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云弥哪里放心她这样独自出门,硬是爬起来陪她:“我和您一起。”

界离缓了缓神,似乎颇为艰难地应声道:“好。”

她每走一步都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几乎晃作了大片虚影,唯有云弥的肤温热且真切。

眼下昏成这般模样都不知道该去何处找玄渡,然而刚迈出屋外便听得雪灵议论不止。

“冕城来人接陛下回宫了。”

“这次的仙官气势汹汹,看着不是善茬!”

界离按照仙气所在还是能辨清来者大概方位,玄渡应当就是与这仙官在一块儿。

“往西南,”她嘱托云弥施一张传送符:“务必赶上他们。”

身侧人手中火光“呲”地亮起,云弥扶她穿入符心,不消多久,已抵达寒渊郡外缘。

界离尽量定睛看清眼前,茫白雪原上金驾耀眼,数列仙使后是铁甲精兵,将玄渡请入尊驾中的是一名半臂坦露的壮硕男子,身披袈裟像个武和尚,唯一与之身形不符的是有双如同女子般秀气的脚。

“阿离?”玄渡刚要入座便见得她来,这会儿又从座前收回步子。

那武和尚听得其中二字猝然回头,看不大清具体表情,只显得满脸阴沉。

界离对此人略有印象,如果没记错应该是京墨的父亲,罪人堆的鬼也愁,号称灵渊四官中的醉武官。

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偏偏前些日子京墨殒命,更叫他没有什么好脸色。

“鬼神大殿?”那人语气不善,挡在了玄渡身前:“你竟有脸露面?”

界离没心思与他多说:“我有话要问夙主,可请武官回避?”

鬼也愁嗤道:“你杀我儿,就是在与盛京帝皇为敌,是与冕城陛下为敌,还有什么话好说?是欺我不能取你性命,平我儿之冤吗?”

“武官是脑子糊涂了吧,”界离掐紧五指:“我这双手上一个杀的人还是你们红衣官,难不成红衣官元台也是你儿?”

“哼,你休要张嘴胡来!我儿是顾念众生安危才向你出兵放箭,你居然以牙还牙将他万箭攒心,实足可恶!”

“夙主在前,轮得到仙官来擅自出兵护佑众生?你们父子二人怕是都没把夙主放在眼里吧?”界离竭力稳住气息,但话音仍有些发虚。

鬼也愁听出来她状态不对,转而沉声笑说:“大殿看起来气虚体弱啊,这说明什么,为杀我儿耗损了不少神力吧。”

“不得对鬼神大殿不敬,”得知她身体有碍玄渡再耐不住性子迈步向前,目视身前醉武官,肃然道:“你先退下。”

鬼也愁眉头锁成一道黑线,退到旁侧依旧喋喋不休:“陛下,趁她现在身体不济好为礼官报仇,绝不能轻易放过。”

“你只是口说无凭并没有鬼神报复京墨的证据,这事与鬼神无关,容我与冕城量刑司稍后再议。”

玄渡语调不似往日平和,顾念界离的身体整个人都变得机警:“阿离是有何处不适?”

“陛下!”鬼也愁瞋目切齿道:“您还关心她?是她害我儿京墨惨死啊……”

玄渡抬手打住:“请武官慎言。”

见鬼也愁一副怨愤不已的模样,界离阴冷笑说:“哪怕人系我所杀,也是京墨私自放箭射伤我的人后罪有应得,我鬼神报仇以牙还牙,试问三界谁人敢多说一句话,你敢保他无视神权乃是无辜?”

她将鬼也愁逼得频频语塞,随即转看玄渡:“我只问陛下可知我神魂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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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渡神色茫然,沉吟片刻问:“阿离的神魂怎么了?”

瞧着他好像并不知情?根据过去相处数万年的了解,玄渡向来骗不了她。

界离于此只能轻呵道:“暂无大碍,无需夙主关心。”

“那便就此别过罢。”她话问完了,没有更多的话要说,由云弥扶着默然转身即走。

“休想走,”身后一声厉喝,说那时快,一阵拳风直袭界离背后正中:“偿我儿命来!”

“武官放肆!”玄渡紧接着斥道,然而已来不及制止。

界离此刻本就眩晕难忍,偏偏此人还往刀口上撞,她已拾起杀招即刻回身。

可有人比她先一步,伴随血色四溅后传来凄厉嘶嚎声,旦见一只断臂飞起,被玄火包裹着甩落数米之外。

“啊你个瞎贼!”鬼也愁捂着正在喷血的断面,目眦尽裂道:“你竟敢斩我手臂,我要你狗命!”

他怒而顿足,脚下雪地猛然开裂,深渊豁口迅速朝云弥蔓延而去,一旦坠下即是万丈深的狱水。

界离当即握住云弥肩头,为免昏乱的视野干扰索性闭上双目,带着他连撤数步才堪堪避开裂口,却还是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好在云弥及时将她揽入怀里。

“鬼神大人!”

“阿离!”

焦急声音不断在耳侧回响。

界离睁开眼,面前玄渡与云弥挡下大半视线,她仍借着缝隙看见了深渊底下不断上涨的狱水,这是怎么回事?鬼也愁可没有控制狱水的本事。

“无问海!”她蓦地抓住玄渡的袖口:“速去探无问海,狱水上涌极有可能会淹过寒渊郡,届时雪灵性命堪忧……”

玄渡目光定在她的手上,随后瞥及深沟里即将涌上雪原的水浪,立刻起身应答道:“好,我现在就去。”

“陛下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无问海是何等魔地,陛下圣体岂能去这种地方!”

鬼也愁五官拧成团,半侧身体都被血浸染,直指云弥:“先解决了这个孽畜,把他尸身丢进无问海喂魔魂,狱水自然就能镇住了。”

云弥将界离护在怀中憎恨回道:“胆敢向鬼神大人伸手者都该死,我只是断你一只手臂怪得了谁?要我说把你断臂扔进去照样能平息无问海。”

两人争辩之间,忽见深渊底处升起百丈高浪马上向地面之人拍下。

金驾旁侧的仙使与天兵大骇,骤时周边雷霆与电光共同炸开,转瞬之间疾风过耳,再看落足之地已在数百米开外的寒渊郡内,四处是仓皇奔走的的雪灵。

界离使过瞬移术后更觉疲惫,可有雪灵来告:“灵鹤大人,快去无问海帮帮雪女,雪女以身抵挡狱水已是命悬一线!”

此刻她是半点也歇不得,玄渡按住她肩头:“阿离别动,待我去。”

眼前天兵们紧随玄渡,界离总觉不放心,他是龙躯必定会受到无问海底的封印影响,再加上为铸造魔躯耗费力量至今才勉强恢复,此去怕也是处境危险。

她尽量稳住身形,握住云弥道:“用传送符带我过去。”

云弥顾虑一瞬,到底未能违背她的意愿,抄起一张灵符召出道空玄火,嗤嗤燃烧的火光抛向半空:“八方通路,四面移位,以符为引,瞬达我意!”

在符光降下的那一刻,鬼也愁拽住云弥臂端连同一起传送过去。

云弥眇其一眼,唾了句:“废物。”

落地之后,界离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去,无问海面波涛汹涌,狱水道道击打在岸边,震得旁侧冰川雪顶崩塌坠下,轰然没入海底激起百米大浪。

而雪女就在海岸最前方,以毕生仙力筑起冰墙抵挡海浪袭击,霜雪自其手臂蔓延凝结,爬上肩颈脸侧,已经要将人冻成一座冰雕。

玄渡携天兵上前相助,凛冽剑光刺破天际,由无数仙力汇聚而成的屏障与偌大剑身一同悬于无问海上空,试图以此压制作祟的狱水大浪。

身边鬼也愁途经界离身侧时止步,耻笑道:“大殿这副样子还想逞什么英雄,且与你那瞎贼手下待在此处看我等如何收拾了这群不安分的魔龙残魂!”

云弥手里掐符:“说大话谁不会,一个断臂能救得了谁,保住自己性命就已不错,你还是少上去添乱罢!”

界离熄灭了云弥手里将要燃起的符纸玄火,镇静道:“暂时不是动手的时候,他要去且随他去吧。”

云弥张张嘴没再说话,与她一道看去,鬼也愁虽断一臂但其仙力尚能顶数百天兵,众人齐力之下海面渐趋平静,看上去似是能暂时稳住片刻的模样。

哪想界离定足的瞬间,岸上雪原突地开裂,分散于浮冰之上的天兵仙使逐渐乱了阵脚。

屏障仅是刹那不稳,巨浪复来,径直破开了雪女的冰墙,其人受到猛烈冲击向后方急剧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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