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眉心骨戒想您在用我的时候多一点趣意

屋内登时静到令人心惊,云弥静默看着她,分明有话想说但没能说出来。

雪女亦是犹豫半刻,迟疑问道:“灵鹤大人……您听不清?”

界离再三确认,才弄清楚雪女到底说了些什么,伴随心底不祥的预感袭来,面容渐趋僵冷。

她点一下头:“怕是与魇鬼有关。”

“魇鬼不是早被诛灭了吗?此等邪物怎敢缠上您?”

雪女刚起身,被云弥以符压下:“别动!鬼神大人就是从你们那里取回头骨后产生不适,此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界离拢住云弥持符的手:“他们是脱不了干系,但此事是天道所为。”

她瞥向雪女:“这便是你所说的做傀儡,等到我五感尽失,魇鬼将彻底把我吞噬,到时候便真的任凭控制了。”

“不是的……”雪女顿时失色:“我们以为最多您也只是像陛下那般受些束缚罢了,并没有要让灵鹤大人彻底丧失自主意识的意思。”

“你们没有,但它有。”

界离退离床前:“现在你看到了,还会想我去做所谓的傀儡么?”

雪女凝眉之时摇摇头。

“那便是了,收起你们那些小伎俩,我有我自己的路,谁也干涉不了。”

界离携云弥背身过去,已有要走的意思:“此番是来与你辞行的,往后能不能再回来雪境都将是未知,如果可以便不要再记着有我这号人了,连最基本的安宁都给不了你们。”

身后人哑声良久,就在她要跨出屋外时,雪女忍不住开口:“您或可以遣人去枫郊岭,那里有种凝知草可以延缓五感的减退,我们……”

界离并不想听后文,很快截断了雪女的话:“好,我知道。”

她领着云弥出门:“那我们便改道去正西灵墟,反正迟早都要走一趟。”

云弥怕她听不清自己所说,特意朝她颔首:“好,一切听从您的意思。”

枫郊岭的正西灵墟距离雪境路途有些路程,鬼神尊驾已在寒渊郡外侯着,界离过去的时候同样看见夙主金驾。

两方彼此相望好似气氛不太对。

“陛下,她那瞎贼手下断我一只臂,我屠她几只鬼灵算什么?!”

鬼也愁对着金驾内的人一阵怒言。

隔着薄帘可见玄渡端坐其中,语调沉稳:“司礼仙官陨落,武官马上要补上仙官之位,屠戮鬼灵而蓄意挑起事端,这么做不大合适。”

界离隔得稍远,虽然没有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但是“瞎贼”二字深刻钻入耳中。

她沉着脸举步上前,直叫鬼也愁倍感压迫,仓皇之间步步后退:“鬼神大殿这是打算做什么?”

界离直逼其人跟前,生硬吐出三个字:“挡路了。”

究竟是什么挡路,看她脸色便知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鬼也愁用鼻音哼了一声,偏偏拦路不愿让道:“今日陛下在此,我要讨回公道,一则为我儿惨死,二则为我断掉的手臂。”

界离面容不改:“所以你想怎样?”

“我要那瞎贼自断一臂,拿来给我续接上!”

他甚至说话的嘴还在张着,猝然“咔嚓”间,遥指向云弥的手指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弧度反折,随即惨声嚎叫。

鬼也愁抱着手指简直目眦尽裂:“你们……陛下在此,你居然胆敢对我动手,鬼神大殿是要公然挑衅冕城吗?!”

身侧云弥投来惊异目光,界离只看着金驾里坐观不动的玄渡:“我想对何人动手,无关乎谁会在场,至于哪方先挑衅,方才可有人说要屠我鬼灵?”

“还有,闭上你的嘴,别让我再听到那两个字。”

她瞟其一眼,唤上云弥:“走,什么挡路,我便杀什么。”

界离向前迈进,鬼也愁哪敢再不退开,又是折指又是断臂,下一刻要人性命也是极有可能。

眼下自己奈何不了她,鬼也愁又转向玄渡:“陛下,您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界离在座上只听见玄渡的话音微弱遥远:“武官丧子疯心,我能理解,但还是要对鬼神大殿及其部下保持仙官基本礼数才对。”

她没有任何表态,仅在走前扫一眼鬼也愁那双秀气的足掌,阴冷眸光又转回到座驾之上。

启程后云弥始终守在身后,为她揉着双侧额角舒缓精神,动作轻而缓,久而久之让人昏昏欲睡。

界离却没有要闭眼的意思,她反手握住云弥腕部,将人拉入怀中,长路漫漫总该寻点有趣的事做。

然而云弥刚坐到身上,她扫见了他额心一点红迹,顺口一提:“你的额头怎么了?”

云弥下意识撇开脸,对她的注视略有避闪:“您放心,我……没事。”

“没事还躲着我做什么?”

界离握住他脸颊,捧向面前,端详片刻后说:“缺了一块骨头,没来得及长回来?”

云弥被迫看向她,眼神里意外有几分羞涩:“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所以骨头拿去做什么了?说取就取,也不怕破了这副骨相。”

“那你会不要我吗?”

他很急,惊慌环住了她的颈脖。

界离微微抬了一下云弥的下巴:“告诉我,我就留着你。”

周遭罡风呼啸,她着意道:“否则胆敢对我有所隐瞒的人,就从这高空丢下去,叫他摔得粉身碎骨。”

云弥有一瞬慌乱,显然是怀疑界离正因鬼也愁的事在气头上,惹恼了她真的会这么做。

他支支吾吾道:“其实是……拿去做了枚骨戒。”

见他如此扭捏,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界离不以为意说:“取眉心骨做戒指,你倒是不怕疼?”

“怕,但只要想到是给您,就觉得不疼了。”

云弥松手将那枚戒指取出,小心捧到界离眼底:“鬼神大人试试。”

界离伸手令他给自己戴上,尺寸刚刚好,她怪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粗细?”

“我……”云弥顿时眼神无处安放,话语哽在喉咙里,极其艰涩地挤道:“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的……”

她略微愣神,什么时候,那个时候?

界离忽然明白,嘴角轻微扬起,细细琢磨着手上戒指:“为什么想送我这个?而不是别的东西。”

云弥更加羞涩,几乎要把头埋进界离心口:“因为……因为听说,戴着此事可以在那个时候增添一些趣意。”

四边风声太大,界离耳朵不好,听不太清楚:“你再说一遍。”

他扬头却不好意思看她,纠结着凑到界离耳畔,为免稍后还要重复一遍,尽量一字一句咬得清晰:“因为想要在您用我的时候多一点趣意。”

界离这次听清了,她感觉到云弥的气息滚烫,一阵一阵落在耳根奇痒无比。

“哦?这样啊,”她将手故意覆在他大腿上,边掐边往里攀:“现在想试试吗?”

云弥缩着身体,往她臂弯里躲:“不是……现在?在这里?”

“没有人能看见,鬼灵又不是人,它们也不敢看。”

“可是……”云弥脸颊瞬间烧起来,贴在身前烫得惊人。

回想起恶狠狠斩断武官手臂的“凶兽”,此刻窝在怀里躲无可躲,界离忽地笑了:“与你开个玩笑罢,我倒也没有如此随便。”

他仍半信半疑地望她一眼,张了张唇没敢说话。

界离正欲拉他起身就此打住,哪想座驾忽然颠簸,令她当即警惕起来。

“怎么回事?”

界离朝外边问话,云弥随她视线探向前方。

一只鬼灵战战兢兢地掀帘入内,因不慎扫了一眼界离而惶恐不已,只差把头埋地三尺。

“大殿饶命!小的不是有意看见,请大殿网开一面!”

界离无奈闭眼:“我问你外面的事,你答非所问才是该罚。”

鬼灵蜷着尾巴,整个身形在剧烈发颤,放观整个地界谁人不怕界离,她杀鬼的时候怕得要命,刚刚看见她抱人更是怕的要死。

“外边……”它吓得结结巴巴,鬼灵轮廓抖成锯齿状:“不知什么原因,小的们魂魄受到怪力莫名侵蚀,这才惊扰了大殿。”

界离拾眸看去:“什么怪力竟在我眼睛底下动手?”

“是……像是一道铃音,从枫郊岭传来,现在已经到了正西灵墟。”

铃声?这是欺她听不见,是赤.裸裸的挑衅。

云弥很自觉地要从她身上起来,界离此时亦是放手任由他起身。

“鬼神大人,我出去看看。”

“也好。”

她是摸不着这声音了,鬼灵又精力有限,也就只能靠他去查一查。

云弥随鬼灵退出去,那鬼灵看他的眼神揣着几分好奇,察觉到界离仍在盯着自己后,它紧忙把头压下,迅速飘出外面。

此间只剩下界离,然而还未消停片刻,牵辇鬼灵似失控一般,周遭天旋地转,竟像调转了行驶方向。

即便身边东西散落在地,界离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外头映出燃符的火光,另传来鬼灵痛苦嘶鸣,云弥的声音略急:“鬼神大人,是那铃声控制我们东行,可要立即停驾?”

界离果断道:“不停,我倒要看看它究竟要带我们去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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