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虽然主要是忠诚度的原因, 但在明面上,自然还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慧娘道:“看这人揭发谭牛时的样子,自有一番孤勇, 却也不算鲁莽, 可以一用。”

郭云珠点头, 并无意见,甚至可以说并不犹豫:“好。”

结果次日将此事同杨桉甫等人一商量,被拒回来了。

并非是对派钦差去榕州有意见,而是对钦差的人选有意见。

杨桉甫和赵邝各推荐了一个人,都认为比徐晟冯更好。

杨桉甫推荐秘书丞孙禹彤,赵邝推荐大理寺寺正方惠明。

从履历上看, 这两人确实都比徐晟冯漂亮, 徐晟冯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政绩还是揭发谭牛一事, 另两人却已经在自己的职位上深耕已久了。

宋慧娘自然要给两位老臣面子,于是次日, 将三人都叫到了宫中来。

三人一字排开,宋慧娘开了忠诚度与潜力值, 便见三人分别是——

徐晟冯:【忠诚度:82 潜力值:86】

方惠明:【忠诚度:12 潜力值:84】

孙禹彤:【忠诚度:79 潜力值:91】

宋慧娘抬手按了按眼睛,怀疑自己是眼花了。

再定睛一看, 便移不开眼了。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目前为止潜力值最高的人。

她定睛瞧着孙禹彤, 对方三十多岁, 中等身材, 宽直的肩膀令她看上去不像文官, 倒像个穿着广袖长袍的将军, 面容看着是亲切宽厚的, 眼中却隐约有锐利展露出来。

见才起意,心中原本的打算熄了一熄, 含笑道:“你们三人,都各自介绍自己一番吧。”

三人依次上前来自我介绍,皆是四平八稳的样子,只是徐晟冯和方惠明都不敢抬眼看自己,只孙禹彤上前之前,先飞快扫了自己一眼。

然后忠诚度上了80。

宋慧娘哑然失笑,心想,看来对方看自己也挺顺眼。

到这时心里已大概有了决断,便又开口:“叫你们前来,只为一事,西南地动,知府呈上来的折子却模棱两可,令孤与郭娘娘皆心中不安,于是派遣你等三人之一为钦差,前往西南探查,我看了你们三人的履历,知晓你们三人也都算有地方上的经验,今日便做一题——若是你等,如何起手探查此事呢?”

侍从端来笔墨纸砚,三人开始作答,光从起笔便可看出区别,徐晟冯思量许久才下笔,方惠明一字一顿,为孙禹彤大笔一挥就是一行,仿佛没经过思考似的。

宋慧娘走到郭云珠身边,低声道:“我可能决定换人了。”

郭云珠抬头:“换谁?”

“孙禹彤,合适么?”

她也有些担心,换了杨相推荐的人,会导致党争的失衡。

她固然讨厌党争,但此时还没有到打破平衡的时候。

“合适的,只是个钦差而已。”郭云珠道。

也是,钦差是临时官职,回来就卸任了,而且西南边陲之地,没人觉得会立什么大功,都是去刷履历去的。

大约写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将这“考卷”收上来了,大略看了下,三人都说要先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只是徐晟冯明显没这个经验——宋慧娘说三人都有地方上的经验,那是好听的说法,方惠明和孙禹彤的地方经验是做县令,徐晟冯只能说她在还没有官职的时候在地方实习过两个月,所以对方描写的这个微服私访十分宽泛,笼统,一看就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方惠明呢,她倒是知道了,但先写了一堆免责申明,字里行间只感觉意思是——想是这么想的,但做不做得到不好说。

只有孙禹彤,她看起来是实打实下过基层的,而且行事很杀伐果决,举出实例来之后,叫人觉得信服。

郭云珠看着看着甚至想起来了:“你先前不是提过一个你们县打死了受贿小吏的县令么,就是她。”

宋慧娘惊讶又恍然:“竟是她。”

郭云珠道:“是呢,听你提起后我就查了一查,见她进了秘书省,便知晓她官运还算不错,迟早能升上来的。”

那么说还很廉洁,听起来更优秀了。

于是就这样换了人选,只是又增加了一条要求——需带个听泉阁的学生作为随从一起过去,名义上会给个护卫的职位。

因为宋慧娘发现,在听泉阁上课的许多宫仆内侍,很感恩宋慧娘能让他们学习,忠诚度都是非常高的,这点是宋慧娘创立听泉阁之初并没有想到的。

杨桉甫大约认为宋慧娘选孙禹彤是给了她面子,于是对此事并无异议,左右只是多个眼线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邝则在发现宋慧娘还要派个眼线跟着钦差之后平了些气——看来你们关系也没太好嘛,还要派个眼线跟着。

这边宋慧娘因有觉得愧于放了徐晟冯鸽子,让徐晟冯做了个上州的知府,又定好了钦差队伍的其他随行人员和权力范围,临行之前,宋慧娘叫了孙禹彤来说话。

因这日郭云珠去处理其他事宜,所以只有宋慧娘一人,宋慧娘便把话说得深了些:“孤知晓很多人都觉得,此去西南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建树,左右只是安抚一下异族,了解一下灾情,但孤心中总是不安,以为在西南边陲,或许在发生一些了不得的事情,是会影响大齐国运的……”

这话说得中,孙禹彤却不惊讶,挑眉道:“臣也这般想。”

“哦?”

“臣少时游历四方,去过西南,西南异族并无家国概念,与我国语言不通,表面服从,实则并不驯服,如今我大齐国富安泰,于是看似温驯,实为蛰伏,若有一日国内生变,他们第一时间便会出问题,若是生乱,会连带着百姓苦不堪言,若百姓苦不堪言,那只会生更大的乱事,偏偏那地方偏远,官员过去常被架空,真正处事的是当地吏员与族老,所以长久以来的归化政策都没有起色……”

孙禹彤侃侃而谈,比起上次的“命题作文”,更加切中要害掷地有声,宋慧娘一一听完,感叹道:“选你真是选对了,并非是笼络之言,孤选你,绝不是为了给右相颜面,而是真的觉得只有你能达成孤想要的结果,派人跟着你,也并非孤的耳目,而是希望她能帮到你。”

孙禹彤俯首行礼:“微臣谢太后娘娘信任。”

说是这么说,忠诚度没涨。

宋慧娘却也没太在意,聪明人嘛,总是不那么容易笼络的,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会在她身边替自己润物细无声地影响她的。

次日孙禹彤任钦差去西南的旨意一发,这件事无人在意,反而是听泉阁的一个宫仆跟去了这件事,引起轩然大波。

先前没说啊,念个内宫的启蒙课,竟然能当官?

……

“我可是被烦死了。”郭云珠道,“这几日起码十个人递帖子进来说想来请安,实际上都是想把自己孩子塞进听泉阁去。”

宋慧娘笑道:“先前不是说听泉阁都是奴才,都没有老师愿意来么?”

说来搞笑,来听泉阁做老师的两位太学学生,如今门前也是门庭若市,吓得他们来宋慧娘面前报备,说他们绝对没有想收贿赂的意思,只是有些人直接把礼物塞到他们家里去了,他们都不知道是谁。

宋慧娘便开玩笑道:“不怕,咱们五五分账。”

自然也没要这个分账,只当笑话跟郭云珠讲了,郭云珠便说起自己的烦恼,过了一会儿,又说:“有件事不知道怎么说……”

宋慧娘故作受伤:“什么,在我面前,你还有觉得不该讲的话么?”

她微蹙着眉,做西子捧心之状,郭云珠笑得发颤,好一会儿抹着笑出的眼泪正色道:“有人上书,说该给陛下选个伴读了。”

陛下年幼,说是伴读,实际上就是陪她玩的人,天子的发小,往后的地位自不必多说,基本都是条青云路。

只是从前内宫情况不明,大家也害怕自家孩子进了龙潭虎xue,如今一看,两宫太后明面上关系好得情同姐妹,朝政也渐渐被顺利把持,那着伴读的位置,顿时就激烈起来了。

这事不能避免,宋慧娘心里也觉得有几个同龄人和宋锦书一起玩是好事,便道:“这话说得对啊,是该有伴读,实际上,再找几个宗室孩子一起进宫来念书也好啊,陛下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

郭云珠松了口气:“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确实也怕外人进宫,会趁机生事,甚至行谋逆之举,所以我想着,先找几个孩子来宫中一起读几天,看陛下喜欢谁,也看看谁的品行最好。”

“有几个?”

“目前有十几个人选,我是想着,从中先定四个吧,如何?”

宋慧娘沉吟片刻,觉得虽是孩子,也可以看看忠诚度和潜力值,便说:“要不这十几个也都先见一面,最近有合适的机会么。”

“那便你的生辰宴吧,你看,你还说不想办,眼下若是不办,不就没有机会看看这些宗室孩子了?”

宋慧娘一想,也是,便笑道:“好吧,那就办吧,不过规格不能越过你去。”

我又无所谓。郭云珠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宋慧娘的安排自有她的道理,便没再说话,只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如今行事,不去问问宋慧娘的意见,竟觉得心里不踏实。

因为宋慧娘做出的决定总是更好一些。

郭云珠看着宋慧娘,也不过一年,竟有些回想不起初见时的样子了,只记得当时在琼华宫中,对方的皮肤是有些黑的,神情中会流露出一丝怯意,但目光炯炯,第一次见面便是敢直视自己的。

今日再看,通身便已没了当时的怯意与不自然, 风姿绰约,神情舒展,云鬓乌黑,戴着碧色的珠翠,薄透柔软的纱裙透出羊脂般雪白的肌肤,端正雅丽。

对方只不过是欠缺一个好的出身而已,一旦有了,便一飞冲天了。

这般想着,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起来,于是坐到宋慧娘身边去,欲言又止。

宋慧娘发现了,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想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不安实在没有来由,于是沉默片刻,扬起笑容来,说:“该将选伴读这事告诉陛下一声。”

“啊,是。”

宋锦书得知了此事,果然兴奋异常,在生辰宴的前一天更是折腾着不想睡觉,还是宋慧娘留在宝华宫,半哄半教训得叫她早些睡了,待要回去,郭云珠道:“明日有宴席,还是早些休息,要不就宿在侧殿吧,万一还有些事没处理好,咱们俩也好商量着来。”

宋慧娘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睡到半夜,郭云珠醒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