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与鬼相似的吸血鬼
森鸥外提到的波罗餐厅，其实是开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罗咖啡厅。
专职售卖咖啡和一些简餐提供附近的住户，日常的生意不是特别红火，但三明治和一些别的餐点的质量非常高，不输有名气的大酒店。
“安室先生，今天也拜托了。”
明穗香一进店，充斥店内的沁凉冷气直接扑面而来。
她眉心轻颦一下，很快松开道：“两份招牌三明治一杯冰咖啡和两杯热牛奶打包带走。”
“好的，”安室透复述一遍明穗香的点单，有条不紊地和气应声：“请稍等，我把这边的白汁烩饭料理好就上。”
明穗香轻点头，拉着中原中也到店内最靠里的卡座坐下，软声柔语道：“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虽说中原中也已经克服阳光的弱点，可她还是习惯拉着他避开太阳。
过去的两个多月，她都是这么做的。
明穗香一个不怕阳光的鬼之子，比中原中也更担心他被太阳晒到受伤。
她提心吊胆两个多月，生怕他晒到一点阳光。
他倒是好，生不出半点对阳光的畏惧，时不时想冲出去挑战一下阳光的威力，明知道鬼的天敌是阳光。
最近一段时间，中原中也没有再这么做。
她以为他终于要习惯了。
明白鬼的弱点是阳光，不再想着以身试光。
可她刚放松警惕没几天，中原中也竟当着她的面直接走到阳光之下。
差点没把她吓死。
直到坐进波罗咖啡厅，明穗香仍心有余悸，心跳的速度久久难以平复。
“为什么不坐靠窗的位置？”中原中也侧头看向靠窗没人的位置，问道：“明穗香不是喜欢靠窗的位置吗？”
下午两点多的时间，波罗咖啡厅的靠窗位置没有客人占用。
落下的百叶窗遮挡住窗外过分猛烈的太阳，正好也挡住靠窗客人看向外面的视线。
“靠窗的位置太光了。”
明穗香侧目看一眼，轻声道：“就算有百叶窗遮光，也会有部分的光漏进来。”
百叶窗不是专门用于遮挡阳光的厚重窗帘，不可能完全挡去外界的光线。
受到玻璃折射阳光的百叶窗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挡去大部分的光线，余下柔和的亮度。
“只有一点的光，正好不是很刺眼。”
中原中也拉着明穗香要起身换位置，道：“我们换到窗边的位置吧？”
她抬头看向中原中也，坐着没动道：“中也，不是说好出门要听我的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不带什么威胁。
可中原中也莫名从其中听出几分危险的意思。
他摸摸鼻子，默默坐下不再提什么靠窗的位置。
“痛吗？”
他愣怔一下，反问道：“什么？”
明穗香捧起他的左手，掌心相合夹覆住他的手心手背。
她的手比中原中也的手要小上不少，叠上去也无法覆盖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刻画在皮肤表面的掌心纹路，一条一条在明穗香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清楚分明。
她想要记住中原中也的掌心纹路。
可明穗香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她只能以自己的手指一遍一遍描摹中原中也的纹路，慢慢刻入心头。
她再次问道：“刚刚痛吗？”
直接被阳光照到头脸的皮肤，鬼都无法轻易承受的灼烧痛苦。
这个笨蛋却笑着让她别怕。
她真的好怕。
好怕失去他。
她不知道中原中也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能不能明白她的恐惧与害怕。
这个笨蛋不是说好要保护她的吗？
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擅自做这么危险的事，全然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她真的好生气。
若是中原中也没有克服阳光的伤害，以他不食人类血肉的生活习惯，要多久才能治愈好太阳带来的伤害。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点。
鲁莽、乱来。
她有好多好多想要指责他的话。
最后出口的声音却只是一句：“痛吗？”
不是不想指责中原中也的乱来，不顾及她的想法。
只是比起指责和怨怪，她更想知道的是刚刚的烧伤是不是很痛。
“有一点，”中原中也不想明穗香再担心，只道：“不过现在都已经好了。”
毕竟是鬼的致命弱点。
太阳的伤害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痛。
可与疼痛相比，更让中原中也无法接受的是一次次看着明穗香独自离开，他却不能和她光明正大走到一起。
他想和明穗香一起走在阳光之下，接受其他人的祝福与艳羡的目光。
不想再如见不得光的小情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牵她的手。
“笨蛋，”明穗香轻抿一下唇，脱下他的另一只手套，再次软声骂道：“中也是大笨蛋。”
中原中也的耳朵有点痒。
心爱的妻子轻轻软软的嗔怪骂声如撒娇一样好听。
不过他不敢这么告诉明穗香，她肯定会生气的。
“别人怕痛都知道躲，你为什么躲都不知道躲？”
明穗香生气地戳戳他的手。
过去嵌入指甲的日轮刀片已然卸下，如今明穗香的指甲白天都是修剪圆润的模样，戳一下中原中也的手心一道白痕都戳不出来。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放心不留力气与他生气。
“那不是……咳，脱敏治疗吗？”中原中也有点心虚，道：“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鬼对阳光的惧怕，与过敏者对过敏源的避讳差不多。
只是普通的过敏者接触过敏源，犹有活下来的机会。
而鬼被阳光直接照到不会再有什么重来的机会。
“脱敏治疗……”
明穗香的声音轻轻，再抬眸看向他。
浅金色的猫儿眼变得格外凌厉，中原中也严重怀疑要不是白天的明穗香不显露鬼化的特征，眼睛的瞳孔不会改变。
这时候的她，竖瞳都要出来了。
“中也从森先生那里听来的？”她抿着唇，柔和不带什么攻击性的嗓音透出明显的不愉快，道：“你要试脱敏治疗，有没有提前去了解过？”
谁家的脱敏治疗是一上来，直接上致死量。
别的过敏者治疗都是一点一点小心试探治疗，他倒好半点不带怕，直接要走到阳光之下让太阳全方面覆盖他。
生怕太阳照不到他什么地方。
“我……了解过一点，”中原中也的低声带着点发虚，道：“只是一点一点去试，太麻烦了……”
明穗香轻声道：“麻烦？”
她眉心轻颦，浅金色的眼眸盈着失望与难过，问道：“只是因为麻烦，你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明穗香落下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高声与中原中也争吵什么，更没有用质问或是难听的语气。
可她满眼失望地看向中原中也，他却心头慌乱一拍，急忙想要解释：“对不起，明穗香，我不是真的怕麻烦，我只是……”
他只是觉得真正的脱敏治疗法，要花费的时间很长。
他不想等待这么久。
每一次看着明穗香独自离开诊所，他只能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着她离开。
不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之下。
不能和她一起去只有白天开门营业的市民会馆。
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呆在光亮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害怕明穗香会被别人抢走。
与一个不能见光的丈夫相比，外面有更多更好的人。
他们不需要畏惧阳光。
他们不需要忌惮什么。
光是这一点已经胜过中原中也很多很多。
他害怕明穗香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生活。
厌倦一个不能见光，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男人。
中原中也不想被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想到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克服阳光的弱点，恢复过去的样子。
变回以前不惧太阳的中原中也和明穗香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这样就不会再有什么“热心”的邻居想要给明穗香介绍新的男朋友。
明明他的妻子已经向她们解释过，她已经结婚有丈夫有自己的家，可她们还是认为明穗香没有一个可靠的丈夫十分可怜。
一个见不得光的丈夫。
一个对阳光“过敏”的丈夫。
她们私下如何评判不能见光的中原中也和残疾无疑，他都不在乎，他不在意外人说什么。
他在意的只有明穗香的想法。
“我想和明穗香一直在一起，”中原中也握住她的手，透蓝的眼眸专注看向她，低声道：“阳光是我必须要克服的弱点。”
他等不及蝴蝶忍她们的药剂。
他不确定她们的药剂是否真的能让鬼克服阳光。
中原中也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中也真的是笨蛋，”明穗香的眼睫半垂，声音很轻很轻地抱怨：“为什么不能再多等几天。”
明明有更好更安全的办法。
他偏要自己乱来。
她想要生气。
可一听见中原中也冒险的原因还是在她，想要生气的心情再难以维持，只觉得心头发酸发软。
“对不起。”
中原中也低声道。
她垂眸搭住中原中也握她的手，柔和的嗓音落下轻轻的威胁，道：“下次再乱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失笑，应道：“好，我下次再乱来，明穗香不要放过我。”
安室透提着打包好的三明治放下，笑着道：“明穗香小姐和男朋友和好了吗？”
她有点不自在，道：“安室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中原中也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未免其他人听见他们提到的鬼和弱点，更是以血鬼术模糊掉身周的声音。
没想到还是让安室透知道了。
“只是看明穗香小姐的表情猜到的，”安室透轻眨一下眼，笑道：“我最近在自学微表情观测，总是不自觉留意客人的表情，要是明穗香小姐觉得冒犯，我很抱歉。”
彬彬有礼的态度。
温雅不失风趣的口吻。
再加上颇受女高中生欢迎的脸。
中原中也一下提高警惕。
这个人……
安室透。
他就是邻居大婶多次拦住明穗香，想要介绍给她的“新男朋友”。
据说个头很高，长相帅气还很会做饭，结婚以后一定会是顾家的好男人。
即便明穗香多次拒绝邻居大婶的“好意”，她还是不死心想要撮合他们。
中原中也光是在治疗室远远听着都气得把病床掰了一角，铁制的栏杆揉捏成团扔在地上，吓得正在接受治疗的孩子抽咽声都停住，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出门才敢放声大哭。
直到现在莫里诊所的治疗室病床都是缺了一块铁。
“冒犯倒是不会……”
明穗香轻轻摇头，浅金色的猫儿眼看向中原中也映出爱人的赭发蓝眼，眼睫轻颤一下再抬眸，道：“中也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是夫妻。”
她有几次和邻居的大婶解释自己已经有丈夫。
可邻居的大婶并不相信，总是在她面前说安室透的好话。
她知道安室透没有这个意思。
可邻居大婶听不进她的话，要是安室透出面说几句，说不定可以止住邻居大婶想要给她介绍“新男朋友”的兴头。
“夫妻？”安室透惊讶一下很快笑着道：“恭喜，你们非常相配。”
明穗香年纪看着不大。
这么早结婚真的让人有点惊讶。
不过别人的生活如何似乎与他关系不是很大，而且明穗香与她的丈夫看着感情很好也不用外人多说什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站起身，伸出手道：“初次见面，我和内子都在对面的莫里私立综合医院工作。”
以前只有明穗香自己白天出门采购。
如今他也可以一起出门，不用再顾忌什么阳光。
要是再有人想给明穗香介绍“新男朋友”或是自荐……
呵。
中原中也坚决捍卫自己是明穗香丈夫的地位。
“初次见面，我叫安室透，”安室透握住他的手，似是完全没有留意中原中也话中强调的意思，只笑着道：“请多指教。”
明穗香轻眨一下眼睛，不明白中原中也在较什么劲。
她提起打包好的三明治和冰咖啡、热牛奶，起身道：“中也，医生还在等着我们。”
中原中也低低应一声。
“麻烦安室先生，我们先回去了。”
明穗香留下钱，牵起中原中也的手。
他们穿过卡座的空隙，走出波罗咖啡厅。
身后的电视正好开始播报新闻，与挂在咖啡厅门上的铃铛声音混合在一起听着不甚清晰。
只依稀听到什么传染病和咬人的特征。
“咬人症？”明穗香轻侧一下头，回眸想再听真切一点波罗咖啡厅的门已经关上。
没道理为听一则新闻再走回去。
她摇摇头，牵着中原中也的手过马路。
他低声道：“吸血鬼……”
“嗯？”明穗香疑惑看向他，问道：“什么吸血鬼？”
中原中也皱一下眉，低声道：“电视里提到的咬人症和一百多年以前肆虐欧洲的吸血鬼很相似。”
她眉心轻颦，意外道：“吸血鬼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记得很久以前，中原中也提过一下吸血鬼这样的生物。
不过当时的中原中也是以幻想中的生物，不可能存在于现实形容吸血鬼。
中原中也变成鬼以后，忘记很多事情。
没想到他还记得吸血鬼。
“不知道，”中原中也摇摇头，回头看向波罗咖啡厅紧闭的门，视线仿若要透过门看进内里，看见新闻放出的咬人症患者的图片。
“吸血鬼是主持人提到的，”他皱一下眉，认真隔着马路和封闭的门去听电视里的新闻声音，道：“吸血鬼大公布拉姆，他们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在怀疑吸血鬼大公被放出来了。”
明穗香有点疑惑，道：“吸血鬼这样的消息是可以直接上新闻的吗？”
鬼杀队和食人鬼都不能直接公诸于众。
吸血鬼这样的存在，居然是可以为民众所知的生物。
“一般来说，不可以。”
森鸥外双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不紧不慢道：“但曾经打败吸血鬼大公的是那个人。”
诊所的大门半开。
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从其中传出。
明穗香慢慢地眨一下眼睛，疑惑出声：“那个人……？”
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森鸥外突然提到“那个人”她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被称作是活着的传说，曾经打败过狼人、吸血鬼很多只在影视作品出现过的幻想生物的大英雄，”森鸥外耸了耸肩，带着几分兴致盎然笑道：“不过在影视作品之前还是先有的这些异能所造就的幻想生物，后来的吸血鬼电影、狼人电影都是依据他们的能力衍生而出的英雄电影。”
不过别人的英雄电影只是电影。
那个人的电影却是自传电影。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人？”明穗香听着半懂不懂，不解问道：“既然他已经打败吸血鬼，为什么还会有吸血鬼出现？”
或者说现在出现的不是吸血鬼。
仅仅只是单纯的咬人症？
“现任军警最强部队猎犬的首领福地樱痴，粉丝大概遍布全世界，”森鸥外笑了笑，道：“很有名的人。”
全世界知道福地樱痴的人很多。
但不知道他的人更多。
中原中也算是不知道的一个。
他以前根本不会想着关注什么吸血鬼、狼人，就算看电影也不会看到福地樱痴的自传电影。
“名人打败的吸血鬼，为什么还会出现？”
中原中也抬眸看向诊所内部挂在墙上的电视，紧急插播的新闻不管哪个频道都有播，就连小梨花和爱丽丝看的动画频道都没放过。
“情报不足，暂时分析不出什么。”
森鸥外托着下颌，沉吟道：“不过咬人症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传染病，咬上一口立刻感染变成咬人症的患者，这种病变速度就是丧尸电影里都不会有。”
与其说是什么传染性极强的传染病。
倒不如说是吸血鬼大公布拉姆的复起，可信程度更高且更加合理。
“新闻的主持人提到咬人症的患者和吸血鬼十分相似，”明穗香轻抿唇，道：“是不是已经有确切的消息……？”
不然新闻也不会直接播报出来。
明穗香对日本的新闻行业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政客一般不喜欢引起民众的骚乱，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是以压制为主要手段。
新闻没有掩盖咬人症的消息，而且有意把民众的思想往吸血鬼的方向引导……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一定，”森鸥外摇头道：“日本的电视台不与政府直接挂钩，他们都是民营的电视台，平时播报什么新闻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官方的指示行动。”
或许是有什么人故意这样做。
故意引导民众的思想。
不管咬人症的患者是不是吸血鬼大公的眷属，他都要引导民众往这方面去想。
虽然不知道隐藏在幕后的人有什么打算，但他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会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咬人症……不，请问吸血鬼有什么样的特征？”
明穗香颦眉，问道：“吸血鬼和食人鬼一样吗？他们都是以人类为食吗？”
好不容易要把食人鬼都消灭了。
又要冒出什么吸血鬼吗？
“吸血鬼与食人鬼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森鸥外转身走进诊所，解释道：“但他们不会吃人，身体近乎不死。”
“他们真正的危害是传染性极强，被吸血鬼咬到的人会被迅速传染成吸血鬼，再去发展别的同类。”
这一点与鬼舞辻无惨很不一样。
食人鬼想要发展只能通过鬼舞辻无惨，可吸血鬼不一定非要布拉姆出动。
他手下的任何一个眷属都会变成一个极度危险的传染源。
明穗香牵着中原中也落后一步进入诊所，问道：“吸血鬼的存在，是好是坏呢？”
如果是好，留下自然也没什么。
可要是不好，岂不是又会发展成鬼舞辻无惨一样的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吸血鬼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森鸥外敛去一切吊儿郎当的伪装，低声缓缓道：“吸血鬼不止在几十年前出现过，几百年前也有过，吸血鬼大公布拉姆是无法杀死，只能用圣剑封印的存在。”
他与鬼舞辻无惨不同。
鬼舞辻无惨尚且有一个弱点。
有一个可以杀死他的办法。
但布拉姆因为本身的异能具有不死的能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死去。
什么方面都杀不死他。
可他的眷属与他不同，他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或许，布拉姆的眷属不能算是真正的吸血鬼。
这个世间唯一的一只吸血鬼只有他。
“不管让吸血鬼再次出现的是布拉姆，亦或是别的想要利用他的人，这个人都不可能只是给民众见识一下吸血鬼是什么样的存在。”
“怕是再过不久，很快要乱起来了。”
以新闻中提到的横滨、东京、琦玉为起点，吸血鬼的势力很快会向外辐射出去。
专职售卖咖啡和一些简餐提供附近的住户，日常的生意不是特别红火，但三明治和一些别的餐点的质量非常高，不输有名气的大酒店。
“安室先生，今天也拜托了。”
明穗香一进店，充斥店内的沁凉冷气直接扑面而来。
她眉心轻颦一下，很快松开道：“两份招牌三明治一杯冰咖啡和两杯热牛奶打包带走。”
“好的，”安室透复述一遍明穗香的点单，有条不紊地和气应声：“请稍等，我把这边的白汁烩饭料理好就上。”
明穗香轻点头，拉着中原中也到店内最靠里的卡座坐下，软声柔语道：“我们稍微等一下吧。”
虽说中原中也已经克服阳光的弱点，可她还是习惯拉着他避开太阳。
过去的两个多月，她都是这么做的。
明穗香一个不怕阳光的鬼之子，比中原中也更担心他被太阳晒到受伤。
她提心吊胆两个多月，生怕他晒到一点阳光。
他倒是好，生不出半点对阳光的畏惧，时不时想冲出去挑战一下阳光的威力，明知道鬼的天敌是阳光。
最近一段时间，中原中也没有再这么做。
她以为他终于要习惯了。
明白鬼的弱点是阳光，不再想着以身试光。
可她刚放松警惕没几天，中原中也竟当着她的面直接走到阳光之下。
差点没把她吓死。
直到坐进波罗咖啡厅，明穗香仍心有余悸，心跳的速度久久难以平复。
“为什么不坐靠窗的位置？”中原中也侧头看向靠窗没人的位置，问道：“明穗香不是喜欢靠窗的位置吗？”
下午两点多的时间，波罗咖啡厅的靠窗位置没有客人占用。
落下的百叶窗遮挡住窗外过分猛烈的太阳，正好也挡住靠窗客人看向外面的视线。
“靠窗的位置太光了。”
明穗香侧目看一眼，轻声道：“就算有百叶窗遮光，也会有部分的光漏进来。”
百叶窗不是专门用于遮挡阳光的厚重窗帘，不可能完全挡去外界的光线。
受到玻璃折射阳光的百叶窗亮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挡去大部分的光线，余下柔和的亮度。
“只有一点的光，正好不是很刺眼。”
中原中也拉着明穗香要起身换位置，道：“我们换到窗边的位置吧？”
她抬头看向中原中也，坐着没动道：“中也，不是说好出门要听我的吗？”
轻轻柔柔的声音不带什么威胁。
可中原中也莫名从其中听出几分危险的意思。
他摸摸鼻子，默默坐下不再提什么靠窗的位置。
“痛吗？”
他愣怔一下，反问道：“什么？”
明穗香捧起他的左手，掌心相合夹覆住他的手心手背。
她的手比中原中也的手要小上不少，叠上去也无法覆盖他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刻画在皮肤表面的掌心纹路，一条一条在明穗香的眼里都是那么的清楚分明。
她想要记住中原中也的掌心纹路。
可明穗香似乎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她只能以自己的手指一遍一遍描摹中原中也的纹路，慢慢刻入心头。
她再次问道：“刚刚痛吗？”
直接被阳光照到头脸的皮肤，鬼都无法轻易承受的灼烧痛苦。
这个笨蛋却笑着让她别怕。
她真的好怕。
好怕失去他。
她不知道中原中也能不能意识到这一点，能不能明白她的恐惧与害怕。
这个笨蛋不是说好要保护她的吗？
不是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吗？
擅自做这么危险的事，全然没有考虑过她的想法。
她真的好生气。
若是中原中也没有克服阳光的伤害，以他不食人类血肉的生活习惯，要多久才能治愈好太阳带来的伤害。
他根本没有想过这一点。
鲁莽、乱来。
她有好多好多想要指责他的话。
最后出口的声音却只是一句：“痛吗？”
不是不想指责中原中也的乱来，不顾及她的想法。
只是比起指责和怨怪，她更想知道的是刚刚的烧伤是不是很痛。
“有一点，”中原中也不想明穗香再担心，只道：“不过现在都已经好了。”
毕竟是鬼的致命弱点。
太阳的伤害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痛。
可与疼痛相比，更让中原中也无法接受的是一次次看着明穗香独自离开，他却不能和她光明正大走到一起。
他想和明穗香一起走在阳光之下，接受其他人的祝福与艳羡的目光。
不想再如见不得光的小情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偷偷牵她的手。
“笨蛋，”明穗香轻抿一下唇，脱下他的另一只手套，再次软声骂道：“中也是大笨蛋。”
中原中也的耳朵有点痒。
心爱的妻子轻轻软软的嗔怪骂声如撒娇一样好听。
不过他不敢这么告诉明穗香，她肯定会生气的。
“别人怕痛都知道躲，你为什么躲都不知道躲？”
明穗香生气地戳戳他的手。
过去嵌入指甲的日轮刀片已然卸下，如今明穗香的指甲白天都是修剪圆润的模样，戳一下中原中也的手心一道白痕都戳不出来。
不过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放心不留力气与他生气。
“那不是……咳，脱敏治疗吗？”中原中也有点心虚，道：“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鬼对阳光的惧怕，与过敏者对过敏源的避讳差不多。
只是普通的过敏者接触过敏源，犹有活下来的机会。
而鬼被阳光直接照到不会再有什么重来的机会。
“脱敏治疗……”
明穗香的声音轻轻，再抬眸看向他。
浅金色的猫儿眼变得格外凌厉，中原中也严重怀疑要不是白天的明穗香不显露鬼化的特征，眼睛的瞳孔不会改变。
这时候的她，竖瞳都要出来了。
“中也从森先生那里听来的？”她抿着唇，柔和不带什么攻击性的嗓音透出明显的不愉快，道：“你要试脱敏治疗，有没有提前去了解过？”
谁家的脱敏治疗是一上来，直接上致死量。
别的过敏者治疗都是一点一点小心试探治疗，他倒好半点不带怕，直接要走到阳光之下让太阳全方面覆盖他。
生怕太阳照不到他什么地方。
“我……了解过一点，”中原中也的低声带着点发虚，道：“只是一点一点去试，太麻烦了……”
明穗香轻声道：“麻烦？”
她眉心轻颦，浅金色的眼眸盈着失望与难过，问道：“只是因为麻烦，你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明穗香落下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高声与中原中也争吵什么，更没有用质问或是难听的语气。
可她满眼失望地看向中原中也，他却心头慌乱一拍，急忙想要解释：“对不起，明穗香，我不是真的怕麻烦，我只是……”
他只是觉得真正的脱敏治疗法，要花费的时间很长。
他不想等待这么久。
每一次看着明穗香独自离开诊所，他只能站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着她离开。
不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之下。
不能和她一起去只有白天开门营业的市民会馆。
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呆在光亮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害怕明穗香会被别人抢走。
与一个不能见光的丈夫相比，外面有更多更好的人。
他们不需要畏惧阳光。
他们不需要忌惮什么。
光是这一点已经胜过中原中也很多很多。
他害怕明穗香有一天会厌倦这样的生活。
厌倦一个不能见光，只能生活在黑暗里的男人。
中原中也不想被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想到最好的办法是尽快克服阳光的弱点，恢复过去的样子。
变回以前不惧太阳的中原中也和明穗香光明正大走在一起。
这样就不会再有什么“热心”的邻居想要给明穗香介绍新的男朋友。
明明他的妻子已经向她们解释过，她已经结婚有丈夫有自己的家，可她们还是认为明穗香没有一个可靠的丈夫十分可怜。
一个见不得光的丈夫。
一个对阳光“过敏”的丈夫。
她们私下如何评判不能见光的中原中也和残疾无疑，他都不在乎，他不在意外人说什么。
他在意的只有明穗香的想法。
“我想和明穗香一直在一起，”中原中也握住她的手，透蓝的眼眸专注看向她，低声道：“阳光是我必须要克服的弱点。”
他等不及蝴蝶忍她们的药剂。
他不确定她们的药剂是否真的能让鬼克服阳光。
中原中也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中也真的是笨蛋，”明穗香的眼睫半垂，声音很轻很轻地抱怨：“为什么不能再多等几天。”
明明有更好更安全的办法。
他偏要自己乱来。
她想要生气。
可一听见中原中也冒险的原因还是在她，想要生气的心情再难以维持，只觉得心头发酸发软。
“对不起。”
中原中也低声道。
她垂眸搭住中原中也握她的手，柔和的嗓音落下轻轻的威胁，道：“下次再乱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失笑，应道：“好，我下次再乱来，明穗香不要放过我。”
安室透提着打包好的三明治放下，笑着道：“明穗香小姐和男朋友和好了吗？”
她有点不自在，道：“安室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她和中原中也说话的声音都不大，未免其他人听见他们提到的鬼和弱点，更是以血鬼术模糊掉身周的声音。
没想到还是让安室透知道了。
“只是看明穗香小姐的表情猜到的，”安室透轻眨一下眼，笑道：“我最近在自学微表情观测，总是不自觉留意客人的表情，要是明穗香小姐觉得冒犯，我很抱歉。”
彬彬有礼的态度。
温雅不失风趣的口吻。
再加上颇受女高中生欢迎的脸。
中原中也一下提高警惕。
这个人……
安室透。
他就是邻居大婶多次拦住明穗香，想要介绍给她的“新男朋友”。
据说个头很高，长相帅气还很会做饭，结婚以后一定会是顾家的好男人。
即便明穗香多次拒绝邻居大婶的“好意”，她还是不死心想要撮合他们。
中原中也光是在治疗室远远听着都气得把病床掰了一角，铁制的栏杆揉捏成团扔在地上，吓得正在接受治疗的孩子抽咽声都停住，屏住呼吸战战兢兢出门才敢放声大哭。
直到现在莫里诊所的治疗室病床都是缺了一块铁。
“冒犯倒是不会……”
明穗香轻轻摇头，浅金色的猫儿眼看向中原中也映出爱人的赭发蓝眼，眼睫轻颤一下再抬眸，道：“中也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是夫妻。”
她有几次和邻居的大婶解释自己已经有丈夫。
可邻居的大婶并不相信，总是在她面前说安室透的好话。
她知道安室透没有这个意思。
可邻居大婶听不进她的话，要是安室透出面说几句，说不定可以止住邻居大婶想要给她介绍“新男朋友”的兴头。
“夫妻？”安室透惊讶一下很快笑着道：“恭喜，你们非常相配。”
明穗香年纪看着不大。
这么早结婚真的让人有点惊讶。
不过别人的生活如何似乎与他关系不是很大，而且明穗香与她的丈夫看着感情很好也不用外人多说什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站起身，伸出手道：“初次见面，我和内子都在对面的莫里私立综合医院工作。”
以前只有明穗香自己白天出门采购。
如今他也可以一起出门，不用再顾忌什么阳光。
要是再有人想给明穗香介绍“新男朋友”或是自荐……
呵。
中原中也坚决捍卫自己是明穗香丈夫的地位。
“初次见面，我叫安室透，”安室透握住他的手，似是完全没有留意中原中也话中强调的意思，只笑着道：“请多指教。”
明穗香轻眨一下眼睛，不明白中原中也在较什么劲。
她提起打包好的三明治和冰咖啡、热牛奶，起身道：“中也，医生还在等着我们。”
中原中也低低应一声。
“麻烦安室先生，我们先回去了。”
明穗香留下钱，牵起中原中也的手。
他们穿过卡座的空隙，走出波罗咖啡厅。
身后的电视正好开始播报新闻，与挂在咖啡厅门上的铃铛声音混合在一起听着不甚清晰。
只依稀听到什么传染病和咬人的特征。
“咬人症？”明穗香轻侧一下头，回眸想再听真切一点波罗咖啡厅的门已经关上。
没道理为听一则新闻再走回去。
她摇摇头，牵着中原中也的手过马路。
他低声道：“吸血鬼……”
“嗯？”明穗香疑惑看向他，问道：“什么吸血鬼？”
中原中也皱一下眉，低声道：“电视里提到的咬人症和一百多年以前肆虐欧洲的吸血鬼很相似。”
她眉心轻颦，意外道：“吸血鬼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记得很久以前，中原中也提过一下吸血鬼这样的生物。
不过当时的中原中也是以幻想中的生物，不可能存在于现实形容吸血鬼。
中原中也变成鬼以后，忘记很多事情。
没想到他还记得吸血鬼。
“不知道，”中原中也摇摇头，回头看向波罗咖啡厅紧闭的门，视线仿若要透过门看进内里，看见新闻放出的咬人症患者的图片。
“吸血鬼是主持人提到的，”他皱一下眉，认真隔着马路和封闭的门去听电视里的新闻声音，道：“吸血鬼大公布拉姆，他们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在怀疑吸血鬼大公被放出来了。”
明穗香有点疑惑，道：“吸血鬼这样的消息是可以直接上新闻的吗？”
鬼杀队和食人鬼都不能直接公诸于众。
吸血鬼这样的存在，居然是可以为民众所知的生物。
“一般来说，不可以。”
森鸥外双手插着白大褂的口袋，不紧不慢道：“但曾经打败吸血鬼大公的是那个人。”
诊所的大门半开。
隐隐约约的新闻播报声从其中传出。
明穗香慢慢地眨一下眼睛，疑惑出声：“那个人……？”
她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
森鸥外突然提到“那个人”她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谁。
“被称作是活着的传说，曾经打败过狼人、吸血鬼很多只在影视作品出现过的幻想生物的大英雄，”森鸥外耸了耸肩，带着几分兴致盎然笑道：“不过在影视作品之前还是先有的这些异能所造就的幻想生物，后来的吸血鬼电影、狼人电影都是依据他们的能力衍生而出的英雄电影。”
不过别人的英雄电影只是电影。
那个人的电影却是自传电影。
“听起来是很厉害的人？”明穗香听着半懂不懂，不解问道：“既然他已经打败吸血鬼，为什么还会有吸血鬼出现？”
或者说现在出现的不是吸血鬼。
仅仅只是单纯的咬人症？
“现任军警最强部队猎犬的首领福地樱痴，粉丝大概遍布全世界，”森鸥外笑了笑，道：“很有名的人。”
全世界知道福地樱痴的人很多。
但不知道他的人更多。
中原中也算是不知道的一个。
他以前根本不会想着关注什么吸血鬼、狼人，就算看电影也不会看到福地樱痴的自传电影。
“名人打败的吸血鬼，为什么还会出现？”
中原中也抬眸看向诊所内部挂在墙上的电视，紧急插播的新闻不管哪个频道都有播，就连小梨花和爱丽丝看的动画频道都没放过。
“情报不足，暂时分析不出什么。”
森鸥外托着下颌，沉吟道：“不过咬人症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传染病，咬上一口立刻感染变成咬人症的患者，这种病变速度就是丧尸电影里都不会有。”
与其说是什么传染性极强的传染病。
倒不如说是吸血鬼大公布拉姆的复起，可信程度更高且更加合理。
“新闻的主持人提到咬人症的患者和吸血鬼十分相似，”明穗香轻抿唇，道：“是不是已经有确切的消息……？”
不然新闻也不会直接播报出来。
明穗香对日本的新闻行业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政客一般不喜欢引起民众的骚乱，就算发生什么事也是以压制为主要手段。
新闻没有掩盖咬人症的消息，而且有意把民众的思想往吸血鬼的方向引导……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一定，”森鸥外摇头道：“日本的电视台不与政府直接挂钩，他们都是民营的电视台，平时播报什么新闻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官方的指示行动。”
或许是有什么人故意这样做。
故意引导民众的思想。
不管咬人症的患者是不是吸血鬼大公的眷属，他都要引导民众往这方面去想。
虽然不知道隐藏在幕后的人有什么打算，但他这样的行为毫无疑问会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咬人症……不，请问吸血鬼有什么样的特征？”
明穗香颦眉，问道：“吸血鬼和食人鬼一样吗？他们都是以人类为食吗？”
好不容易要把食人鬼都消灭了。
又要冒出什么吸血鬼吗？
“吸血鬼与食人鬼有很多的相似之处，”森鸥外转身走进诊所，解释道：“但他们不会吃人，身体近乎不死。”
“他们真正的危害是传染性极强，被吸血鬼咬到的人会被迅速传染成吸血鬼，再去发展别的同类。”
这一点与鬼舞辻无惨很不一样。
食人鬼想要发展只能通过鬼舞辻无惨，可吸血鬼不一定非要布拉姆出动。
他手下的任何一个眷属都会变成一个极度危险的传染源。
明穗香牵着中原中也落后一步进入诊所，问道：“吸血鬼的存在，是好是坏呢？”
如果是好，留下自然也没什么。
可要是不好，岂不是又会发展成鬼舞辻无惨一样的存在。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吸血鬼的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森鸥外敛去一切吊儿郎当的伪装，低声缓缓道：“吸血鬼不止在几十年前出现过，几百年前也有过，吸血鬼大公布拉姆是无法杀死，只能用圣剑封印的存在。”
他与鬼舞辻无惨不同。
鬼舞辻无惨尚且有一个弱点。
有一个可以杀死他的办法。
但布拉姆因为本身的异能具有不死的能力，无论如何都无法死去。
什么方面都杀不死他。
可他的眷属与他不同，他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或许，布拉姆的眷属不能算是真正的吸血鬼。
这个世间唯一的一只吸血鬼只有他。
“不管让吸血鬼再次出现的是布拉姆，亦或是别的想要利用他的人，这个人都不可能只是给民众见识一下吸血鬼是什么样的存在。”
“怕是再过不久，很快要乱起来了。”
以新闻中提到的横滨、东京、琦玉为起点，吸血鬼的势力很快会向外辐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