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也不知道我刚才教你做题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进来?”徐苡见他不动,有些疑惑地问。

徐聿岸盯着她,怀着男人恶意的本能,“很快了,这就进去。”

他确实很想进去,但她不懂,他只能再等等。

薛城跟在徐聿岸后面,也听见了刚才徐苡那通维护徐聿岸的电话。没想到在如今的徐家,并非出于利害关系或者其余条件,第一个先接纳徐聿岸的,竟然是徐苡。

谁都知道少女心思单纯,眼神里藏不了假。所以徐苡维护岸哥的心意,是真。

徐聿岸连门都没让薛城进。这是从来没有的事,薛城差点一头撞门上,及时的收住了脚,但还是瞥见了沙发上徐苡没穿鞋的脚踝,白得晃眼,他好像有点明白岸哥为什么不让他跟进去了。

随着徐聿岸走近,彻底脱离了玄关的阴影,徐苡才看清他那双黑漆的眸底,似乎多了几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是欣慰?是意料之外?或者别的什么……总之徐苡看不懂徐聿岸这种很深的眸色。

但她能清晰地辨别出,男人此刻心情很好,至少他嘴角的弧度是真的在翘,而不是以往那样要笑不笑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怵。

徐聿岸走近,目光一扫,瞧见自己随手扔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都被收拾到了一个带着蝴蝶结的收纳盒里。

他指了指桌上那处药膏和无菌敷贴。

徐苡盯他看了好一会,直到目光落在他后颈露出的一角无菌敷贴上,完了,完全把他后肩受伤的事情给忘了。

徐聿岸一看她这没良心的劲头就皱眉,直接把棉签和碘伏拍到她手里,“愣什么?想等着我伤口感染,看我直接死掉?”

徐苡都想去摸摸他的嘴,什么样的嘴能说出这么硬的话?

“我怎么会这么想?”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护着她时受的伤,她赶紧起身去给他上药。

徐聿岸却伸出长腿,轻轻一勾将她圈住,限制在她身前的方寸之地,“去哪,就老实在这儿上药。”

徐苡的腿还没动半步,就被他钉在原地。她合理怀疑他是想就近监视她有没有认真给他上药。

徐聿岸手在衬衣扣子上,解开了半颗,想了下又重新扣了回去。

他看向她,“愣什么,先解扣子啊不然怎么涂药?”

“这个也要我帮你吗?”徐苡觉得这哥哥真是懒到家了。

她经常听楚菲抱怨家里大哥经常把她当仆人一样使唤,所以徐苡觉得兄妹之间,估计当妹妹的那个总被压榨。

“愣什么。”他贴近,把药放她手里,“给我上啊。”

不知为何,徐苡总觉得他这话怪异,又说不出是哪别扭。

徐苡认命地伸出手,开始一颗一颗解开他的衬衣扣子,指尖小心的没有与他有任何碰触。

徐聿岸一动未动,无声的目光却在随着她动。她的小手臂抬在半空,白细的手腕在他肩颈处小幅度地移动,解开扣子的动作,像是若有似无搂抱住他的姿势。

只是,她只解开了他衬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动作便停住了。

徐聿岸显然不满这个进度,直接抬手,三两下将整件衬衣从身上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她腿边。又不是没见过,她上手碰都不知道多少回了,这会儿倒又扭捏上。

“你不、用脱这么干净......”男人精壮结实的上身毫无阻隔地展现在眼前,距离近得极具冲击力,徐苡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放。

她赶紧拿起一旁的棉签和药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后颈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

徐聿岸不知道一天不见,她怎么又多了个不敢看人的毛病。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药水清苦的气味,却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极淡的馨香。

徐苡下意识在他伤口上吹了吹,想着能减少药水刺激伤口的火辣痛感。

能缓解什么痛啊,净在他身上瞎点火。

男人身体就不对劲,现在呼吸更是一下比一下沉,就算他闭眼,身下比他还会识人。

徐苡有点煎熬着,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体正被他散发的体温无声地烘暖,那热意若有似无,却挥之不去,丝丝缕缕地拂过她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

为了保持距离,她刻意挺直脊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错觉徐聿岸的呼吸在跟着自己。可当她目光落下去,他又只是在看着电视,根本没在看她这里。

她只能加快动作替他处理好伤口,好离开这个位置。

“等会,我疼得厉害。”徐聿岸抓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腕,张口就来,“你像刚才那样吹吹,我能好点。”

吹吹?

轻柔的呼吸抚过他肩胛,“是这样吗?”她问。

“嗯。”他喉咙里应了一声,余光落在她唇瓣,嫣红的不行,“你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徐苡便信以为真,又低下头,更认真地地朝着伤口处吹气,试图缓解他的疼痛。温热湿润的气息,一阵阵地抚过那片敏感的皮肤。

被吹得浑身热,徐聿岸憋得难受,一股火直往下窜,要去冲冷水澡。

“好了。你先去睡觉吧,等你睡醒玩你。”他话出口,顿住,品了品,才回过味来刚才说了什么。

徐聿岸捞起扔地上的衬衣,顺势盖她一脸,挡住了她的视线,也打断了她的动作。

但徐苡没听懂,大脑自动理解成徐聿岸说睡醒带她玩。

“那明天晚上,我们去广场玩怎么样?可以看到放祈福灯笼。”她把脸上的衬衫扒拉下来,眼睛亮晶晶地提议。

她虽然不迷信,但这种非常时刻,还是想讨个好彩头,希望高考能顺利,考进心仪的大学。但妈妈养胎要在医院,爸爸又忙工作的事,楚菲也被家里管得严,就没人陪她了,所以徐苡把希望寄托给了徐聿岸。

徐聿岸不知道灯笼有什么好看的,他盯着那张期待的小脸,又看她把手里的衬衣叠好:“可以,想去就去。”

得到承诺的徐苡,这会子欢天喜地的给他捏了两下肩膀。

敷衍的厉害,但徐聿岸满足的不行。

他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侧:“高考后想要什么礼物?”

徐苡一时想不出,她还是半跪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歪头反问他:“你想送我什么?”

徐聿岸直接将人拖抱放置在膝盖上,这样的姿势,徐苡又轻轻松松高过他。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自己。

这样近的距离有点太近了,徐苡也了解这哥哥做事向来是没什么分寸界限,之前她也不算在意,但最近她越来越觉得兄妹的界限被模糊。

天在将黑未黑是最美,关系在不明不白中最让人沦陷,比起刚才答应她去看灯笼,男人现在这句更像是郑重其事的承诺:“苡宝,我做徐家话事人,以后这徐家永远有一半你说的算。”

徐苡不能说完全听不懂,但也确实没理解到他的点上。在她看来,她本来就是徐家的一份子啊。

至于谁能成为徐家真正的话事人,她不好评判。因为她心里清楚,爸爸……也是要争这个位置的。

比起这个,徐苡皱着眉盯着他那只手——徐聿岸手上还沾着药水就摸她的脸。

“你先去洗手。”她往后躲了躲。

满满的嫌弃,徐聿岸却听得愉悦,还挑高了点眉,作势拿起烟来抽,“药而已,又不脏。”

“怎么不脏?”徐苡见他还要把烟往嘴里叼,那不是把药膏吃嘴里?她直接把烟从从他唇间抽了出来,“别抽了。”

“不洗。”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除非你帮我洗。不然我就这么着,爱摸哪摸哪,睡觉直接蹭被子上。”

徐苡被噎得没话说。这哥哥怎么这样?

片刻后。浴室洗手池前,徐聿岸被拉了进来,站在旁边手都懒得抬。

徐苡直接打开水龙头,“哥哥,别浪费水。”

男人一动不动。

徐苡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他一只手,放到水流下冲湿,挤了洗手液,使劲搓出一片泡沫。

特别是食指,碰过药膏,她翻来覆去地洗。

姑娘柔软的指腹紧贴着他掌心的纹路,带着些许力度来回摩擦。徐聿岸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忽然张开手掌,反手将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潮湿的掌心里,不让她再动。

“行啦行啦,”他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意,低头看她,“手要搓破皮。”

“病从口入不知道吗?”徐苡说完也冲了冲手上的泡沫,松了口气,然后拿过干毛巾,仔细擦干。

徐聿岸抬起那只还湿漉漉滴着水珠的手,停在空中,没动。

徐苡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顺手把毛巾搭上去,将他手上残留的水珠也一并擦干了。周日,九点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照得卧室亮堂堂的,徐苡卧室门口的地板上投下一大一小两道斜长的光影。

徐苡瞥了眼地板上拉长的影子,根本不敢回头,她知道徐聿岸就在门口。

想到他说要检查自己作业,她心虚地先把英语试卷往下藏了藏。

虽然班长把英语笔记借给了她,笔记上记得也很详细,还细心地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但这些时态对于徐苡来说,仍是看得一头雾水。

徐聿岸斜倚在门框边,高大英挺的身姿,只给徐苡压力。

“哥哥,你要喝水吗?”她试图去倒水,蒙混过关。

“你那英语作业,写完了没有?”徐聿岸把她端来的水喝光,杯子随手放在了一旁。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英语没写完。

“还……差一点。”徐苡避开他眼神。

“差一点?”人朝她走了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徐聿岸却步步紧逼。

徐苡腿弯撞上椅面,跌坐进扶手椅里。徐聿岸双手撑住她两侧的桌面,俯身下来,将她困在椅子和书桌之间的方寸之间里。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徐苡不由自主地绷紧身子。下一秒,椅子被猛地转动——她随着旋转的弧度被迫正面转向他,无处可逃。

男人瞧见她不自在地剥了颗糖。淡黄色的糖果裹着细密糖霜,空气中随之漫开一丝清浅的柠檬香。

“好吃吗。”

徐苡正要将糖送入口中,糖粒几乎已经触到唇边,闻声顿住:“你要尝尝吗?我还有……”

“可以。”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俯身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颗糖含入口中。

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指尖。徐苡倏地睁圆双眼,指尖还残留着些触感。

她本意是给他另取一颗,没料到他竟直接从她指间咬走。

徐聿岸望着她,不紧不慢地将糖嚼碎,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那声音近在咫尺,就响在徐苡眼前。

“哥哥,”徐苡连忙提醒,“它不是嚼着吃的,外面这层酸酸的粉末,嚼了就尝不到了。”这酸酸的糖是为了提神用的,班里的同学都很喜欢吃。

“不嚼开,我怎么吃到里面的柠檬夹心。”徐聿岸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一瞬。

“耐心含一会儿……不就自然化开了?”她不解。

男人挑高了点眉看着她,慢慢说:“靠耐心可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徐苡听得纳闷,懵懂看他:“哥哥,你是在说糖吗?”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还又听不懂。就像英语课本上的时态,以为懂了,做题全错。

她手边有个黑色的笔记本和她粉粉蓝蓝的文具格格不入。

徐聿岸目光落在那笔记本上,随手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看了下名字,果然不是这徐苡宝的。

吴轩宁,又是他。

“徐苡宝,这是谁的,在学校早恋?”男人皱眉,语气不善。

徐苡正琢磨一道完形填空,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反驳:“我才没有,这是班长借给我的笔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无端责难,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似之前那般害怕他,甚至还敢顶嘴:“倒是你,是不是你自己高中早恋,才总这样想别人!”

“没有。”男人望过去。

“那谁说得好,”徐苡小声嘀咕,“我又没见过你高中什么样子,谈过也可以说没谈过呀。”

徐聿岸看出她是故意气人,他高中什么样子?他那时都差点死她那个父亲手里,哪有那份闲心去想别的。

现在在她身上肖想,也算补回来。

他伸手,捏住她柔软的耳尖。徐苡怕耳朵疼,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扯了过去,脸几乎要撞在他胸膛上。

徐聿岸把人圈两腿间,倾身凑近了,声音不高:“徐苡宝,这耳朵还能不能听懂话,我说没有,再听不到就去医院看……”

“听、清楚啦!”徐苡此刻顾不上现在诡异的坐姿,只觉得耳朵好痒,缩着脖子想躲开。

徐聿岸目光掠过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嘴角勾起抹弧度。这妹妹脸红多半是要和人闹脾气,哄两下才肯理人。但耳朵尖红是藏也藏不住的羞赧,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气,还偏要装作一副自然样子,就比如现在。

他看她面颊泛红,也不再逗弄她的耳朵,别再又把人真惹生气。他转而拿起桌上那张几乎空白的英语试卷,在她眼前晃了晃:“这就是你说得差一点?”

徐苡想去拿书盖上,已经来不及。

徐聿岸看了两眼将那张空白的试卷推到一旁,随手翻过她以往的英语错题集,看了几页后,抽出她新买的习题集。他没要求徐苡全做,只是在每张试卷上圈出几道题。

她坐在书桌前,徐聿岸就坐在她身侧。本就狭窄的空间让他长腿显得更加无处安放,膝盖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腿。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若有若无地透过衣料蔓延过来。

一个小时后,徐苡做得有些心烦,这些题型都大同小异,还都是她最讨厌的题型。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少女本就白皙的皮肤就更白了,做题遇到难处,就抿了抿唇。这会子应该是觉得热了,做题到一半她把卫衣给脱下来,里面是件浅蓝色连衣裙,裙摆不长不短,坐下时刚好能盖住膝盖。

“哪道题不会?”男人问。

徐苡惊讶的看向他,他怎么看出来她不会这道题?

徐聿岸懒得说,再不问她,她都快把那小嘴给咬破了,还在那抿啊抿的。

男人声音近在耳边。徐苡微微侧过脸,看向正低头看着题目的徐聿岸。他眉目专注,线条利落的侧脸在阳光下少了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邪气,罕见他这副认真的模样。

这样看着他倒是有几分长辈的架势。

如果徐聿岸一直都是这样……温和、讲道理,就好了。

少女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她温吞吞地开口:“你可以一直都这样吗?”

“哪样?”徐聿岸目光从题目上移开,看向自己被她扯住的袖口。

徐苡整理了下语言,“就……温柔一点,不凶。”

徐聿岸的目光又重新落向她白皙小脸,他忽而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好妹妹,你看到的只是表面,你也不知道我刚才教你做题的时候,心里一直在想什么。”

“那你在想什么?”徐苡天真发问。

他视线慢悠悠地聚焦在她嫣红的唇上,又扫过她垂着黑发的颈子,领口处的半截细白锁骨,再往下,是属于少女的柔软弧度……

徐聿岸盯着这妹妹,左右也不过等她高考后,她自然就知道他天天都在想什么。

徐苡发现最近徐聿岸这样不说话只看她的频率有点高,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也总看不懂他的眼神,更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喜欢捏她的脸。

心里想着,手上就有了动作。她也伸出手,学着他的样子,用指尖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把男人捏得一愣。

他没动,等着她动作。

徐苡捏了捏,指腹下的皮肤带着点微凉,下颌骨线条清晰硬朗……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嘛。不过这哥哥愣神的表情还是头一次见,很有趣。

她又好奇地捏了两下,仔细感受过后,不等他反应,自己就先松了手。

徐聿岸看她捻了下指尖,又继续埋头做题了。

他下颌上还留着软乎乎的触感。

徐苡写完第二张试卷的时候,徐聿岸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隔着玻璃门,徐苡看见他斜倚在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朦胧的烟雾缭绕而起,她好像听到徐聿岸在问“几点到”。

电话很快挂断。徐聿岸随手将烟头摁熄在阳台的烟灰缸里。

他过来,让徐苡去帮他回房间拿外套,“收拾好作业,带你出去。”

“也带我去吗?”徐苡眼睛亮了一下,“去哪?”

男人拿起她做完的试卷看了看,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只催促:“先去换衣服。”

院子里传来车鸣声响。

阿莎敲门进来,“小姐,徐少爷在外催你快下去呢。”

“哦,好。”徐苡应了声,她可是知道那哥哥没什么耐心,换了身衣服后她就赶紧下楼。

夏季的天气,总是伴随着一场场的阵雨而逐渐升温,但刚下过雨的这会,空气里还流动着舒爽的凉意。

徐聿岸穿着浅蓝色衬衣,在车旁等她,在将黑的夜色里有些醒目。

徐苡走过来时,视线忍不住往他身上多飘了两眼。

“我好看?”他挑高眉,自然是看到她一直往这看。

见他又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徐苡回神耳尖有点红,抿了抿唇,装作若无其事地绕过他要去拉车门。

结果手还没碰到把手,脸蛋先被捏住了。

她上车受阻,被迫仰起脸看他:“你干嘛老捏我?”

男人不乐意了,“头发不让摸,脸还不能碰?”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摸头发?”徐苡觉得这指控莫名其妙。

男人戳着她头发上两边灵动的小黑色蝴蝶结发夹,他瞧着挺满意:“这不是有这个么。”

徐苡诧异,睁着乌黑的眸子望过来:“你还懂不能弄坏人发型?”

徐聿岸眉头一皱。这高中生还会小瞧人了,他怎么不懂了?难道就她那“阿祈哥哥”懂这些?

切——他屈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徐苡捂着脑门跟着上了车。

夜色悄然弥漫,广场上随处可见提着灯笼嬉戏的孩童。莲市这里有众多华人,所以仍保留着节日里提灯祈福的习俗,据说在今天祈愿会很灵。

不过此刻天色尚未完全暗透,还没到点亮灯笼的最佳时分。倒是广场附近的鹅黄色葡式教堂,在夕阳余晖的浸染下,显得格外圣洁宁静,那排排绿色的百叶窗,在暖光中也十分醒目。

徐苡一下子被吸引,她并非教徒,却对巴洛克风格的建筑情有独钟,也极爱摄影。她一会儿踮起脚尖,一会儿又俯下身,不断变换角度,试图捕捉玫瑰圣母堂在夕阳下的最美瞬间。

徐聿岸默不作声地瞧着,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看到徐苡衣领下那截纤细锁骨的轮廓。

他伸出手指,拎住她那过于宽大的领口布料,往后轻轻一拽,让松垮的领口得以收拢。

徐苡对此毫不介意,甚至顺从地朝他仰了仰脖子。在她看来,徐聿岸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她只需要信任和配合。

徐聿岸面色平静地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地压下想为她整理额前碎发的念头。

“哥哥。”

身边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微怔。

徐苡举着手机,正对着天边那片橘红色的晚霞找角度,双手都占着。

“头发吹得我额头好痒,帮我往后捋一下。”

徐苡却主动追了上来,将脸颊贴进他微凉的掌心。

徐聿岸的手一直在半空,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现在的徐苡宝,未免也太乖了些。

“嗯。”徐聿岸指尖像是无意般蹭过她的下巴,随后指腹才贴着她温软的脸颊上滑,在眉骨处短暂停留了一瞬,将额前的碎发往她耳后捋顺了几下。

那软软的耳尖在他指腹下,被蹭得悄悄泛了红。

徐苡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放在取景框里,她调整着角度,寻找最好的光线,只想着定格下眼前这最美的一刻。

徐聿岸也没打扰她,静静在一旁看。

正在取景的徐苡,镜头里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徐聿岸的身影。他身躯后靠,慵懒地交叠长腿坐在长椅中,明明穿得随意,却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忽然,镜头里,那张在蔚蓝夜幕下更显精致的侧脸抬了起来,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望向了镜头后的她。

徐苡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她低头翻看相册,本来她是在拍风景,回过神来发现徐聿岸的照片怎么占了这么多。她头皮发麻,心脏怦怦跳,赶紧收起了手机。

广场旁边一家小店正在售卖节日祈福用的小纸灯笼,一个个做工精致,形态可爱。灯笼店隔壁,是一家中古店,橱窗里陈列着不少颇有年代感的纪念品和收藏物。

徐苡的目光很快又那些店被吸引过去。

本着来都来了一定去逛逛的心态,她转眼瞧着徐聿岸坐在长椅上打电话,手里拿着打火机在转,想着等他打完电话,要拉去逛逛。

广场上人声嘈杂,一个小男孩拎着未点的灯笼兴奋地跑来跑去,没注意前面的徐苡,眼看就要绊倒,徐苡眼疾手快,俯身扶住了他小小的身体。

“谢谢姐姐!”男孩站稳后,声音清脆地道谢。

徐苡弯起眉眼:“不客气,要小心看路呀。”

小男孩见身边的朋友的灯笼都点着了,有些着急,他四处张望一圈,终于发现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那个高大的叔叔,指间正把玩着打火机。

他抱着灯笼,仰起头问:“叔叔,可以帮我点灯笼吗?”

小男孩的身影妨碍了徐聿岸落在对面的视线。

“叔叔?”见他不理,小男孩又喊了声。

徐聿岸挂了电话,他不太喜欢小孩,此刻更是皱眉,这小屁孩乱喊什么,把他和徐苡宝都喊差辈了。

小男孩见他不理,正失望的准备离开。

“等等。”徐聿岸忽然出声住,怎么看这小鬼怎么不顺眼,“灯笼点着是吧。”

小男孩立刻抱着灯笼跑回来,用力点头:“嗯!点着!”

等徐苡环顾完四周再看向长椅处,却看见徐聿岸正拿着打火机,伸手对着小男孩的灯笼。那架势……徐聿岸拿着打火机,说是点灯笼,看那架势是直接要把小孩灯笼给点着。

这里的祈福灯笼都是简单的花纸制作而成的,他那样点,一看就是奔着把人灯笼给烧光的势头去的。她也就算了,早就习惯徐聿岸的做事风格了,可别把其他小孩给惹哭。

淡淡的青柠香气袭来,男人手里一空,徐苡眼疾手快抽走他的打火机。

她那不大的手,握着他的打火机,刚刚好。

他瞧着徐苡宝半蹲下,温声细语地帮那烦人且眼睛还不好的小屁孩点亮了灯笼里的小蜡烛。

男孩提着亮起的小小灯笼,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欢快地奔向伙伴。

徐聿岸的目光,却久久停在那个蹲下的纤细身影上。

天将黑未黑,路灯和灯笼霎时亮起,骤然绽放光芒照亮徐苡宝漂亮青雉的脸庞。徐聿岸原本还不耐烦的情绪,此刻烟消云散。

霓虹灯光晕染模糊,少女站起身整理裙子。

徐聿岸心脏在她看过来的那一刻,突然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心下轰然一声,若有所失,不明白这心里的空洞是哪里来的。

“过来徐苡宝。”

沉沉的声音传来,徐苡正对上他要笑不笑的表情。

她在心底叹声气,就知道他会因为抢他打火机的事情找自己算账。没办法,这哥哥就是这么个小气的人。

徐聿岸见她走得磨磨蹭蹭,一把扯过她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前,心底无底的空洞好像被填满了。

徐苡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拉过去,站在了他随意敞开的两腿间。

徐聿岸配合徐苡的高度,上半身前倾仰头,气息瞬间逼近,徐苡下意识想后退逃跑,可她念头刚起,男人原本随意分开的双腿立刻收拢,将她双腿稳稳禁锢在原地。

她顿觉得腿两侧烘热。

见退路全无,少女眼一闭,把脸凑过去,“扯把。”不就是扯她的脸么,她认了。

徐聿岸盯着她白皙的脸蛋儿,那细腻的触感,他可是还记得,刚才帮她整理头发的时候就已经感受过。

他也没客气地在她脸颊上捏了把,“你这就属于自作聪明。”

徐苡睁眼,什么意思,他没打算收拾她?

“哥、哥哥……”徐苡讨好地喊他,赶紧把打火机塞他手心,顺势让自己的下巴逃离他的桎梏。

打火机重回徐聿岸手里。他摩挲着,原本冰凉的金属带着些徐苡宝的温度。

“刚才许的什么愿?”男人不再计较刚才的事,倒是还记得她刚才闭眼许愿的虔诚乖巧模样。

徐苡的目光飘向远处那些承载着心愿的祈福灯笼,她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许愿家人健康平安,自己考上理想的大学呀。”

又是家人,不过这次徐聿岸也没有很不爽,因为说起来,他也算是她家人。

“想考哪里的大学。”他转而问。

徐苡认真思索了下,眼神希冀又充满着担忧:“其实新城国立大学和京港大学都在我的第一志愿范围里,可是我的分数有点悬,第二志愿的话……”

听到她要考新城的大学,男人挑眉,一晚上终于有件让他愉悦的事情,他处理完莲市的事情,早晚要回新城。

“就考新城。”他伸手指尖戳了戳她的额角,让她看过来。

“……我可以吗?”徐苡对自己是不太相信的。

“我说可以就可以。”徐聿岸的指尖顺着她的额间,缓缓划过光滑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柔嫩的唇角,眼色沉了沉。

什么时候再能尝尝她小舌头。

刚才点着灯笼跑开的小男孩,这会子又带着自己的小伙伴,还想过来拜托徐苡帮忙把灯笼点燃。

却瞧见长椅上,那个长相很帅气可眼神看起来又有点凶的叔叔正轻抚着漂亮姐姐的脸颊。

小男孩机灵地拉住伙伴:“……我们等会儿再来吧。叔叔和姐姐正在谈恋爱呢,说不定要亲亲,现在过去会打扰他们。”

谈恋爱?

稚嫩的话语清晰地飘进耳中,徐苡脸颊一热,慌忙从徐聿岸□□的禁锢挣脱出来,为掩饰窘迫,她随手一指不远处亮着暖黄灯光的店:“那个……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徐聿岸没立刻起身,目光在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停留片刻,才起身慢悠悠走在她身后。

路过那小男孩时,他觉得这先前“眼神不好”的小鬼,此刻瞧着倒顺眼了不少——至少,很会说话。

徐聿岸颇为好心,帮小男孩的伙伴点也亮了灯笼。

红色灯笼亮起,也照亮了上面有些稚拙的“长久”二字。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苡宝和徐聿岸在家门口遇见,徐聿岸揉苡宝头发,苡宝还嫌弃他把自己头发给揉乱了,还记得不?以及宴客厅,韩祈也想揉苡宝头发,但最后因为怕破坏苡宝发型就没揉,其实徐聿岸都在暗戳戳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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