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冷静地纠正她,“要说,你爱我,只爱我,最爱我。”

他忽然愣了下。

“相爱的人,不包括你和我”——徐苡宝的话回荡在耳边,每个午夜。

男人头皮顿觉发麻,有点没劲儿的靠回了椅背。相爱,他和她怎么不相爱了?

现在大半夜出现在她眼前,是着急了些。徐苡宝肯定不喜欢他这样。

她爱生气,脾气倔,还爱哭,得慢慢哄才能好。

哄徐苡宝啊,有点麻烦,就算是给她擦泪,她还得先问他洗没洗手。

不过,她回来他身边,还要哭?哭也行,床上哭哭就行了。

徐聿岸想到她趴在自己肩膀上低低哭泣的样子,不自在的抬了下腿抿了口酒,兴奋的肩膀更抖了——酗酒的后遗症。

酒液洒在男人的深蓝色衬衣上,很快浸透,酒液顺着胸肌流下,衬衣被晕染的深色的印迹肉眼可见的慢慢扩散,渐渐加深。

他皱眉,但又很快舒展。

等抓回来徐苡宝,让她来舔干净。他也不想发疯的,可是她不该逃跑,不该扔下他。

说到底是她太狠心了,一走了之,还一直对他不管不问。

刚才那视频里她还喊人“哥哥”。她就会乱喊,既然这么喜欢喊,到床上让她喊个够。

成真闻声进来,看到地上的酒杯碎片,又看到岸哥发抖的肩膀。距离徐苡走那次之后,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岸哥发疯了。

这次岸哥失态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大概只有一个答案:有徐苡的信息了。

果然,他听见岸哥说——“尽快安排去香江的航线。”徐聿岸说完,看到成真又想起来什么,下一句是:“让薛城过来。”

男人记得徐苡宝可是会记仇,可别因为成真,连累到他。

航线最快也要安排到明天中午,泰城因柬国赌场的问题影响了旅游业在边境线开战,航线因此受到影响,或者说途径这里的航班都取消了,但徐聿岸要去。

权嘉上看到信息,虽然脸上还有个红红的巴掌印没消,但仍愉悦的挑眉,很干脆的把徐苡的信息发了过去,包括她所在的学校和所住的位置。

刚才他上尚酩的时候,被她骂没有真心,他觉得挺好笑,爬床的小东西还敢来批判他?。

还扯到什么真心?

要那玩意做什么,他有权就可以了。

倒是徐聿岸为了个情人这么慷慨,虞朝先不是个省油的灯,答应共用通道的利益让步可不是一时的。

不过,这又关他什么事,他想要的得到了就可以。

徐苡和虞棠从美洲回来,都来不及赶时差,就一刻不停的奔向了图书馆,考试周啊!

果然,前几天的“放纵”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必须得加班加点地补回来。

可是能做到吗。一个晚上,一支笔,创造理论课不挂科的奇迹。

徐苡拎着两杯热咖啡回到座位。黑咖太苦,她和虞棠都不太能喝得下,所以就靠拿铁吊着精神吧,只要不睡着就行。

上午的理论考试在浑浑噩噩中结束,下午还有体育考试等着。

徐苡体育课选的是排球——这比没抢到排球课被迫选篮球课的同学们好多了。

当然羽毛球她也不擅长,没办法,在体育体能方面,她实在欠缺一点天赋。

体侧八百跑完,她浑身酸疼的三天都缓不过来。

所以排球考试对她来说真的已经算是很柔和的挑战。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里,垫球次数达到,就可以及格了。

前段时间她和虞棠一直在操场上练习,两个手腕骨都被垫的有青紫淤痕。

大一的期末考,总不能挂科吧。

每当她不想练的时候,扭头看看旁边篮球场上那些正在奋力练习三步上篮的女生,她忽然就觉得,排球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下午考体育,徐苡中午回去换了身宽松的运动服,简单的白T加黑色运动短裤,头发也扎起来马尾,尽可能方便考试时的自己身体能舒展开来。

操场旁边绿植带的自动洒水器正在工作,旋转着喷洒出细密的水雾。阳光穿透薄薄的水帘,竟然折射出一道小小的若隐若现的彩虹。

徐苡是摄影系的对这些细微美好的景致总总是更敏锐点。她随手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就像医学系的虞棠在朋友圈拜华佗、扁鹊、李时珍的图片一样,她也发了个保佑考试顺利的朋友圈。

考试按照学号顺序进行。徐苡的学号比较靠前,很快就听到了老师叫她的号码。

排球场上,徐苡双手交握,专注地盯着空中下落的排球。落下,垫起,再落下,再垫起……随着她垫球的动作,马尾的发梢飞扬,运动短裤下白生笔直的腿配合手腕的垫球动作不断调整位置,起落间,满是青春的朝气与蓬勃的生命力。

垫够80个来回,就是合格。

70、71……78……徐苡垫到80个的时候浑然不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颗起落的排球上,只知道要继续,不能停——直到老师的哨声清脆地响起,她才发现考试已经结束。老师报出结果:127个!

徐苡开始逐渐听见虞棠为她开心的声音。

她弯起眼睛,开心地起来,接过虞棠递过来的水,然后帮要考试的她拿着水。虞棠就在隔壁考场,一直和她说好紧张。

现在的徐苡和她们一样,被复习折磨,为考试紧张,担忧成绩,害怕不及格,每天的情绪简单纯粹,目标明确。

远离了过往的种种纠葛,再也没有那些剧烈到让人窒息的情感或者仇恨在心中交织,不必再煎熬于那些无休止的、理不清的关系与纷争仇恨。

她不需要再去纠结那些沉重的过往。现在,她只需要过好眼前的每一天。至于其它事情,真的,没那么重要。

车里的徐聿岸隔着车窗玻璃,沉默地望着露天操场。打火机发出响,烟雾在他唇间腾起,掠过他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

烟灰落在他西装裤上也浑然不觉,只是专注的看着徐苡宝。绿植水雾里的那道彩虹就在她身后。

可徐苡宝比彩虹要绚烂生动多了。

徐苡总觉得有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她回头,风扬起她几缕散落下来的黑色发丝——“徐苡同学?”身后不远处,一个清朗的男声喊了她的名字,“可以麻烦你过来一下这边吗?”

徐苡微微蹙起的眉头松开了。原来是篮球部的吴轩宁。

吴轩宁之前是她同班的班长,现在又和她是同学。没想到吴轩宁家就在香江,更巧的是,他也报考了这所学校。之前吴轩宁还曾拜托她帮忙拍过几场篮球比赛的照片。

她看过来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远处树下,有抹驶离的黑色车影,却只看到个模糊轮廓。紧接着,吴轩宁走过来的身影,便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

徐苡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的异样感。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徐聿岸的面容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随着吴轩宁走近,带着阳光的笑容和她说话,她脑海里的徐聿岸又迅速如烟消散。

车里,薛城透过后视镜,注意到岸哥望着操场方向的脸色一变。

男人俊美脸上笑容在一瞬消失,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变得锋利又压迫。

怎么了这是,刚才不还看得好好的?看着徐苡在垫排球,岸哥看得一眨不眨,唇见一直挂着温柔的笑——薛城疑惑地也转眼望向操场。哦,怪不得。

原来是有个男生走过去,给正在休息的徐苡递了一瓶水,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薛城听见岸哥冷哼一声,说现在的男生真是不要脸。

不过很快,薛城又看见后视镜里的岸哥重新笑了。他再次看向操场——果然,是徐苡拒绝了男生,男生落寞的抱着花回到了车上。原来前面停那辆挡路的保时捷,是那男生的。

不一会,薛城又听见岸哥说,徐苡宝眼睛又没问题,怎么可能看上他。

说实话,薛城真不知道岸哥为什么这么自信。虽然岸哥比那男生英俊太多,也完全有拉踩的资本。但据他了解,徐苡并不是只看外貌和金钱的人。

“岸哥,或许徐小姐更看中的是,对方是否尊重她的意愿。”薛城记起之前他带着设计师去给徐苡送项链和手链,当时徐苡什么都不要,说都不喜欢。

他问,岸哥怎么做,她才会开心,才会喜欢。

徐苡当时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对他说:所有的喜欢和相爱都是建立在彼此尊重这条最基本的线上,任何人都有拒绝说不的权力,而我在说“不”之后,他就不该再强求逼迫着我去接受。

当然,那时薛城似懂非懂。但现在他好像明白一点点,因为徐苡在拒绝那男生后,她流露出的是轻松的表情,而不是蹙眉难过。

光给人留余地这一点,岸哥就不一定能做到。

“之前徐小姐说……”薛城犹豫了一下。

“说。”

“说岸哥你根本学不会尊重人。”

尊重?

徐聿岸皱眉,他怎么不会尊重?不然昨晚得知她在美洲的消息,他就该直接直升机飞过去了。

现在直接就把她揪车里——但她在考试嘛。

让她挂科,平白惹她,现在他都还没把握立刻哄好。他又不傻。

不过,看着她和别人说笑的样子,可真是让他不爽啊。她都没对他这么笑过。

尊重。

他会尊重,尊重她这一下午。

反正他待会就要去捉――不对,是等候她回家了。

梧桐树下的徐苡拒绝完吴轩宁松了口气。刚才吴轩宁给她花,她一时不知所措,但答应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我不喜欢你。”徐苡一开始是有点踟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可以拒绝的,眼前的吴轩宁不是徐聿岸,而她说了不,对方不会施压逼她答应。

她有拒绝的权力。

吴轩宁没有强求,更没有逼迫。他只是有些失落地笑了笑,然后温和地给了她空间,说,可能是我太急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就算……做不成情侣,也还可以是朋友,至少还是同学。

这个小插曲,徐苡并没有放在心上,在她脑海很快就被掀了过去。

徐苡的期末科目已经全部考完了,好友虞棠就没这么幸运,还有两门最让人头疼的理论课没考,这几天都要泡在图书馆里。徐苡给她送了杯提神的咖啡过去,便先回家了。

她要回去好好补个觉!!前段时间又是赶拍摄作业,又是熬夜修图,还去参加了一场日夜颠倒的亲戚婚礼,她的睡眠已经严重不足。

回家的路上,手机震动,班级群里弹出消息,通知下周组织聚餐。徐苡跟着群里刷屏的同学回复了个“好的”的表情包。

毕竟班级是个集体,缺席会显得她不合群。

收起手机,她顺路去了趟超市,买了些新鲜水果。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做个冰凉清爽的水果冰沙奶昔。

小区的绿植和安保一直做得很好,环境清幽。徐苡拎着购物袋,很安心地走在傍晚空无一人的林荫道上。

路灯的光晕每隔一段距离,就将她渐短的身影又重新拉得很长。一阵凉爽的晚风吹来,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这是让徐苡很安心的声音,小时候,她就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遍。

只是……怎么牙又开始隐隐作痛,上次回去莲市没来得及去拔掉,之后不疼也就给忘了。

现在又开始了。

怎么牙疼也要分季节?她有些无奈地想着,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徐苡掏出钥匙,旋转两下,家门打开。男人阴影自她身后笼罩,随之而来的是徐苡熟悉的气息,这个气息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

男人修长的手指从门把上落下,“咯噔”一声,门就被反锁上了。

没有开灯,客厅里一片黑暗。

关门的声响让徐苡心里一紧,手里的水果掉了一地。男人力气很大的抱过来,她被箍着撞在他腰带上。

“徐聿岸。”她闭上眼,身体和声音一起恐惧着颤抖,“你、想怎么做?”

要掐死她吗,他不是没做过。

他从后面贴身抱住她,灼热的呼吸在她唇上,低声与她讲:“每天接你放学——”和你做。

“我已经放假了,不需要你接。”徐苡还在徒劳地挣扎,但被徐聿岸制得死死的。

他的吻落在她的头发上,很轻柔的吻。

男人能感受到她在抖,手指都蜷缩在一起,他的指腹贴着她手臂内侧细腻的皮肤缓缓下移,路滑到她纤细的手腕,停下,然后整个手掌覆了上去。

他掌心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背,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接着,他将两人交握的手一起抬起,送到自己唇边。

一阵连密柔软的吻,落在她的手背、指节、甚至每一根指尖上。最后,他的唇停在了她手腕内侧最脆弱的那一处肌肤上。

徐苡刚感觉到那里传来湿热的触感,下一秒,腕骨处便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痛到她整条手臂都发抖——徐聿岸在她刚刚舔舐过的、那片湿漉漉的皮肤上,毫不留情地张口“啊—!”徐苡直接痛呼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之前垫排球时手腕就磕青了一块,还没完全消退,此刻旧伤未愈,又添新痛。

他绝对是故意的!

男人肩膀被她哭着捶打,胡乱抓挠,好像还在他颈侧留下了几道红痕。直到感受到她因为想掐他肩膀扑倒他怀里时,他才终于松开了牙齿,却同时抬臂将她紧紧搂住。

脸上又被她扇了一巴掌,徐聿岸反而低低笑了出来,舌尖抵了抵口腔内壁,尝到一点极淡的血腥味。

“扇完舒服点没有?”他问。

他是很舒服。

徐苡的手还疼得举在半空,微微发颤。

“疼?”徐聿岸一脸心疼的摸了摸她手腕,上面有一圈被他刚咬出来的青紫牙印。

可下一刻,他又很又很矛盾的牵起她的手去抚摸他的脸,“可是你准备接别人花的时候,我这里,”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比你现在疼得多。我不是说过,不要接外人给的东西。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嗯,你和我说说?”

徐苡当然疼。就算他已经松了口,手腕上那片皮肤依旧火辣辣地刺痛着,连带着小臂都一阵阵发麻。

“啪嗒”一声轻响。她抬手打开了客厅的灯。

光线瞬间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也照亮了两人此刻紧贴的姿态。

原来是开灯。徐苡刚才抬手开灯那一下,徐聿岸以为她是要扇他,眼都闭上了。

感受到光亮,他又把眼睁开了。

“你跟踪我?”徐苡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几个水果,转身去了厨房。

男人没急着回答,目光先是在这间公寓里扫了一圈。太小,勉强算个三室两厅。没想到那叔父之前还挺节俭。

不过该有的倒是一应俱全,看得出布置的不差。

“没跟踪,缘分吧,碰巧遇到。”他打开了冰箱,看到上面一层宝矿力,下面一层速食,最下面是冰块。

男人皱了下眉,她天天吃的什么玩意,怪不得刚才摸着瘦了不少。

徐苡比他还皱眉,缘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指望谁会信?

男人也没管她信没信,他又看了看小小的阳台,晾衣架上只有她自己的衣服。

他有点想摸一摸——怕什么,之前可不止摸过,帮着她脱穿过都不知道多少回。

浅粉浅蓝浅白,不知道她现在身上穿得是哪一套。

只是他还没洗手,没敢摸,别又惹恼她。

他转身又看了眼客厅,徐苡宝在收拾沙发,把散落的抱枕放好,毯子叠整齐。真乖巧,他挑眉,和他客气什么,还给他收拾出来位置坐。

不用收拾。他看到沙发上还有她的睡衣,他更喜欢坐在她衣服里。

他等着她邀请去坐——徐苡收拾完,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又走回了厨房。

徐聿岸想着,她应该是去给他烧水泡茶喝,之前她不就喜欢泡蜂蜜柠檬水喝?他原本迈向客厅的脚步一转,也跟进了狭小的厨房。

徐苡背对着他,正站在水槽前仔细冲洗着水果。黑色短裤下,那白生的腿上又有两个红红的蚊子包。刚才咬她手腕都青一块,要是咬在这细皮嫩肉的腿上,估计痕迹两三天的都消不掉。

——门突然被全部打开,徐苡惊恐的回头,接着就要跑。能跑哪去?他从身后贴过去箍住她,两手就撕裂了她那白色T恤的领口,往下一扯,他的两手就能分别握上去。如料想般,还是一掌的弧度。至于她的运动短裤,松紧带的,连纽扣都没有,轻松一拽就下去了连带着里面那条小内K——他在阳台看到了,基本都是浅色的,很快他就把自己一入到底。

她立刻低低的哭出来——男人抽了口气,西装裤越来越紧了,厨房半掩的门还好好的在眼前。刚才当然是他的想象,现在他是个尊重她的人嘛,不会自掘坟墓自断后路。

徐聿岸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慢慢走近。两条结实的手臂忽然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流理台边缘,将她困在中间。徐苡身体一僵,还未及反应,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拦腰抱起,整个人被放置在了厨台上。

她坐在上面,他挤在她微微分开的两腿之间站着,两人目光直直地对上。

距离不近不远,足够让俩人瞳孔里都清晰的映着彼此。

为了缩短这段距离,徐聿岸握上她手腕,欺身仰头过去,灼热的呼吸瞬间喷洒在她微启的唇瓣上,暧昧的游离在周围。

却迟迟没有把吻落下去。

身后是水池,徐苡能清晰的感受着围绕在身前男人迫人的体温和气息。下意识地,她抬手抵了下他的肩。

不能再往后一分,不然她就要和水池里的柠檬一起泡澡了。

男人摩挲她手腕内侧的肌肤,心中笼罩的阴云迅速消散,亲眼所见,徐苡宝耳尖红透。她对他,仍是很快速的起了脸红心跳的直接反应——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得飞快。

徐苡宝并不怕他。

甚至,从一开始,在黑暗中,没有回头,仅凭气息就认出了他。

男人开始笑,她是不爱他,还是怕爱上他,他心里越来越有底。

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凉意。徐聿岸把毛巾包裹的冰块,正敷在她刚才被他捏咬出牙青紫的手腕上。

“及格了?”

徐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白天的排球考试。“那当然。”

“127下。”

徐苡觉得他是很无聊了,这个也要数。

“爷爷……怎么样了。”她垂下眼,换了话题。

“还活着。”徐聿岸猜测,如果死了的话,肯定会有人来通知他。

徐苡就没再问了,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再问的了。

窗外夜色浓重。她看着手腕上的毛巾,低声问:“你……还不走吗?已经很晚了。”

“你在这里。”他手臂收紧,脑袋沉沉的枕在她颈窝,“我当然不走。”

徐苡听见身后有水流声,是徐聿岸环在她腰后的那只手,顺便洗了洗。

“苡宝。”男人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温软的颈窝,蹭了蹭,放松了下呼吸,“这里没人认识我们,我们重新开始试试?”

话音落下,徐苡感到脖子上多了个熟悉的重量。他把平安扣重新戴在了她脖子上。

玉石平安扣带着他的体温,温度甚至比她的还高。

徐苡沉默了片刻,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打乱思绪。她轻轻吸了口气说:“徐聿岸,这不是重新开始就能解决的事情。既然你过来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你说清楚。”

她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直视他,眼神里没有闪躲:“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不管是性格,还是别的方面。你给我的那些,或许很好,但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和理解。我不可能一直按你的想法去生活……”

徐苡一字一句,很严肃的说着往日种种,说话间她也时不时留意他的神色,他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压迫,反而显得有些……怪怪的。

“你……怎么了?”徐苡迟疑了。她记得他没这么脆弱啊,怎么现在一句话不说?

之前他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难道是她话说的太过分了?把他全部都否定了,他被打击到了?

“也、不是说你做的全都不对。”她又这么解释了句,试图缓和气氛。

但看他仍是一言不发,只是看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里发毛。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担忧道,“你还好吗?”

他还好吗?

老实说他不太好。

不过她都问了,那还是说一说吧。

燥热的徐聿岸拉着她手下来,“你看到了,很不好。不过不用管它。”

“徐聿岸你好无聊!我什么都不想和你讲了,放我下去!”

他抓住她要抽回的手,不仅毫不松懈,反而更加用力的握着:“这是对你的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你说的那些,都不是我们不在一起的理由,你下意识拒绝我,只是因为过去那些糟糕的记忆。可这里面却没有一条是说你不爱我。”苡宝,”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覆水难收。你和我都一样,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去改变,我们去学着接受彼此。以前的事我做错了,也知道错了。当时我该慢慢来,不该那样逼你,应该尊重你的想法才对。现在我们因为缘分再次遇到,你就给我一个机会,看看我有没有改变,好不好?我会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就别辜负了老天给我们俩这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错?他就是错了千百万件事,但强要徐苡宝,是他人生里最没做错、也绝不后悔的事情!

但他现在是个懂“尊重”的人,徐苡宝就吃虚伪的这一套。没办法,只能哄着她来。

他太了解她了。徐苡宝实际是个非常心软的人,只要他装得够好,软磨硬泡下她肯定会妥协,最后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徐聿岸见她动摇,便适时地松开了她的手,甚至主动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你看,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对不对?你不愿意我绝不会逼你。我们可以像……很正常的情侣那样相处。先从……”

他正想着如何给这个“正常情侣”关系一个具体的、诱人的开端。

徐苡忽然掐了下他手臂,“先送我去医院吧。”

男人看她的脸,姑娘皱着眉,“我牙疼。”

刚到车上,大颗大颗的雨珠落下来,劈里啪啦地砸落在车窗上。雨水朦胧了外面的一切分界线。

霓虹灯的光晕也模糊起来。

徐苡这次的牙疼来得又急又猛,她蜷在副驾驶座上,坐在副驾驶上维持一个僵硬的姿势,难受得一动也不想动。

她闭着眼,试图减缓痛楚。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倾身过来,手臂绕过她的身前,熟悉的气息随之笼罩。接着,腰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接着腰上的安全带被他扣好。

这样的距离和姿势气氛一下变得暧昧起来,让徐苡想起二人的第一次,也是在车里,也是这样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暴雨。

男人磨砺的掌心,轻轻摩挲在她脸颊。

徐苡觉得脸颊更烫了,不清是智齿发炎引起的高热,还是他手掌的温度太过灼人。

她想偏头躲开,却被他手指稳稳攥住下颌,继而他的整个手掌近乎是包裹般地托住了她的半张脸。

不只是脸颊。

在他掌心贴上来的那一刻,徐苡闭上眼,身体的温度也骤然升高。像是在她心底那片没烧尽的火,再次连绵起来,燎遍四肢百骸。

徐聿岸一直没有说话,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亦沉默地看着她。

不只是徐苡,徐聿岸也想去来那个彻底改变两人关系的暴雨夜。

“苡宝,”他的声音比窗外的暴雨声更清晰,黑漆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还爱不爱我?”

徐苡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剧烈的牙疼让她很难受。她推开了徐聿岸靠近的脸,躲开了他像是要落下来的吻。

身前的阴影和压迫感倏然退去。

徐聿岸沉默地坐回驾驶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扯松了一点领口,然后干脆利落地发动了车子。

雨势越来越大,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虽然雨刮一下下刮擦,但可见度依然很低。

“等雨小一点再去吧。”徐苡望着这条长长的下坡路已经毫无车辆。

她住的这个小区在半山腰,再往上是庄园,所以这条下山路很少有陌生车辆来往,可见这样的大雨,住户都选择不出门。

徐苡想着,夏天的雨,紧一时疏一时,过去这阵急雨就好了。

她侧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徐聿岸。

昏昧的光线透过他额前散落下来的碎发,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眉眼。

男人整张脸的线条在暗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但他嘴角又是在笑,肩膀好像在……在抖?

熟悉的疯感。徐苡的心脏扑通的狂跳。

“徐、聿岸?哥哥……”她一时连牙疼也忘了,声音带着颤抖。。

他笑得更好看了,但仍旧没回应她。

忽然,车猛地加速!强烈的推背感将她按在座椅上——他毫无预兆地踩下了油门!车速在湿滑的下坡路上疯狂飙升!

徐苡惊恐地睁圆了眼睛,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能看到对面山影不断逼近的轮廓。

她不敢贸然去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哥哥!你停下!先停下好不好?不是要聊一聊吗,我们停下好好聊……”

“苡宝,”车窗上映出男人诡谲的笑,他淡淡看着前面,声音轻到想死在陈述,“你不在我身边,我活不了,我后半生是死是活全看你。你不总担心爱不长久吗?我想了想,那我们一起死,就可以相爱一辈子了。你放心,阿城会来给我们俩收拾,墓穴,我也已经选好了,我们葬一起……”

“你、你先停下——啊——!!”车里响起徐苡的尖叫!

男人笑着将油门踩到底,“苡宝,你爱不爱我?要不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活着在一起,或者死在一起。”

这条下坡路的尽头,就是一个急转弯,转弯处外面就是悬崖!可他根本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弯的意图!

弯道不要加速,还是他千百遍提醒她的!

“活、活着在一起!我们活着在一起!”徐苡崩溃地大喊,她还没疯!

“你爱不爱我。”他紧追不舍,唇角笑意加深。

“爱——啊!”

“不对,”他冷静地纠正她,“要说,你爱我,只爱我,最爱我。”

车头已经逼近那块写着“前方悬崖,急弯减速”的警告牌!这个疯子!!

“我爱你!,我徐苡只爱你、最爱你徐聿岸!我们一辈子都会很相爱,一直在一起直到我们都老死!现在你停下我们就去新城领证结婚!”徐苡用尽全身力气尖叫出来,心脏狂跳得快要炸裂,双手死死攥着安全带,眼睛紧紧闭上,等待着那预料之中的撞击与毁灭——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刺破雨幕!

车辆骤然停下。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徐苡跌靠在了椅背上,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个不停。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被彻底掌控的绝望感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她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疯子了。

“我也爱你。”男人倾身舔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痴迷又病态,然后缓缓吻上她颤抖的唇,辗转厮磨,“苡宝,我可能是有点病。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救赎,也是我唯一的解药。”

救赎?解药?

那是对徐聿岸而言。

而对徐苡来说,从那天在梧桐树下,她鬼使神差地主动朝他踏出那一步,怯生生喊出那声“哥哥”开始……

就注定了,徐聿岸是她一生的在劫难逃。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是如果徐苡没有逃跑成功会怎么样,谨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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