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纪衡

墙上那行字很快消失了。

【第三轮,纪衡。】

假沈承留下这几个字后,仓库里的红线退得干干净净,只剩顾淮、许明霁和赵怀德身上各自的暗痕。顾淮被队员从铁椅上解下来,脚落地时差点跪下。许明霁伸手扶了他一下,刚碰到袖口,又很快松开。

顾淮看了他一眼,声音很哑。

“谢谢。”

许明霁垂着眼:“不用。”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虚浮的亲近,只有一地拆开的旧账,谁都绕不过去。

赵怀德被重新扣上约束器,背上的七道线痕还在渗血。医疗员给他处理时,他疼得直抽气,却不敢喊大声。

陆闻川站在仓库门口,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线已经退了,伤口却裂得更深。纱布沾着血,边缘还有被烧过的焦痕。他看了两秒,把袖口放下来。

许知寒走到他身边。

“给我看。”

陆闻川抬眼:“回去让宋知夏看。”

“现在。”

陆闻川停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许知寒低头拆开半截纱布。动作不快,指尖没有碰到最深的伤口,只把外层被红线污染的符纸揭下来。

陆闻川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声音放轻。

“没大事。”

许知寒冷淡:“你说的不算。”

“那谁说了算?”

许知寒抬眼。

陆闻川很快改口:“宋医生。”

许知寒把污染符纸装进证物袋。

“少贫。”

副队走过来,压低声音:“队长,顾淮需要送医,赵怀德也要带回去。许明霁怎么办?”

许明霁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抬头。

许知寒看他。

许明霁脸色白,眼睛红着,手腕那道暗线还在。刚才他逼顾淮说出那些话,自己也疼得厉害。

“我回特调局。”许明霁小声说,“如果后面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配合。”

许知寒没有表情:“别把自己想得太有用。”

许明霁点头。

“我知道。”

陆闻川看了他一眼:“先带走,单独看管。”

副队应声。

仓库外,天色阴下来。

货运站外的旧旗杆被风吹得轻轻晃,铁链撞着杆身,一下又一下。陆闻川站在装卸台边,拿出手机调总部档案。

纪衡。

这个名字出来后,屏幕上跳出几份档案。

教堂火灾案。

门前一脉旧训练记录。

纪衡遗物封存清单。

许知寒看着那几行字,问:“纪衡的遗物在哪里?”

陆闻川滑动屏幕:“总部证物室。”

副队很快查到具体位置。

“证物室三号柜。纪衡的刀鞘、旧队徽、训练笔记,还有一枚没交出去的学生牌。”

陆闻川指尖停住。

“学生牌?”

副队看向他:“备注写的是陆闻川。”

陆闻川没有说话。

许知寒侧头看他。

“你的?”

陆闻川沉默几秒。

“十岁那年,纪衡说等我长大进特调局,就把那枚牌给我。后来他死了,那东西被封存。”

许知寒看着他,没有说安慰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总部。”

陆闻川收起手机:“你先回医疗室。”

许知寒看他。

陆闻川补了一句:“我去证物室拿。”

“第三轮是纪衡,你自己去拿?”

陆闻川没有立刻回答。

许知寒冷冷道:“你还真会找事。”

“我只是拿个证物。”

“你自己信吗?”

陆闻川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

“不太信。”

许知寒把外套往肩上拉了一点,往车边走。

“那就闭嘴。”

车队回到总部时,宋知夏已经等在地下通道口。

她先看陆闻川的手,又看许知寒的脸,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把两个人都带进医疗室。

许知寒坐在椅子上,袖口被卷起,新的针剂推进手臂。他皱了一下眉,没有躲。

陆闻川坐在另一边,右手重新清创。宋知夏下手很快,陆闻川的手指轻轻抽了一下。

许知寒看过去。

陆闻川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笑了下。

许知寒冷声:“笑什么?”

“疼。”

“疼你还笑?”

“怕你骂我。”

许知寒冷冷移开视线。

宋知夏把污染符纸封好,语气很差:“第三轮如果是纪衡,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单独去证物室。”

陆闻川道:“我知道。”

宋知夏冷笑:“你知道的事多,做到的事少。”

陆闻川闭嘴。

许知寒难得没有补刀。

半小时后,三号证物室打开。

证物室里温度低,灯光白,柜子一排排立着,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纪衡的遗物放在最里侧,三层封存。

陆闻川站在柜前,手指在权限锁上停了片刻。

许知寒站在旁边,看见他指腹有一点白。

“怕?”

陆闻川低声道:“有点。”

许知寒没有讽他。

“那就开。”

陆闻川笑了一下,输入权限。

柜门打开。

里面放着一只黑色证物箱。

箱子打开后,纪衡的刀鞘先露出来。刀鞘已经见过,在教堂线里找到过一部分。这里这只保存得更完整,旁边是一枚旧队徽,一本训练笔记,还有一块小小的金属牌。

陆闻川伸手,拿起那块学生牌。

牌面已经旧了,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陆闻川。

背面还有纪衡刻的一行小字。

【别回头,往前走。】

许知寒看见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

证物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空调出风声。

陆闻川握着学生牌,过了很久才说:“他以前话也不多,训人挺狠。我小时候怕他,又爱跟着他。”

许知寒说:“看得出来。”

陆闻川看向他。

“怎么看出来?”

“你现在也招小孩嫌。”

陆闻川怔了一下,随后低低笑出声。

这一下笑得比刚才轻松些。

就在这时,训练笔记自己翻开了一页。

纸页停在中间。

上面不是纪衡的字。

是一行刚刚渗出的黑字。

【陆闻川,纪衡当年能活。】

陆闻川脸上的笑消失。

许知寒抬手,按住那页纸。

黑字还在往下渗。

【他为了你,放弃了出来。】

证物室的灯闪了一下。

假沈承的声音从柜子深处传来。

“这条线,你们怎么归?”

陆闻川握着学生牌,手背青筋浮起。

许知寒看向他。

陆闻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行字,眼里有很深的暗色。

许知寒忽然抬手,把训练笔记合上。

“先别看。”

陆闻川声音有些低:“打开。”

“陆闻川。”

“打开。”

他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压得很紧。

许知寒看了他几秒,松开手。

训练笔记重新翻开。

黑字一行行往外渗。

【纪衡本可以走。】

【门要的是你。】

【他替你留下。】

【这条命,你还得起吗?】

证物室的温度越来越低。

陆闻川手腕旧伤再次裂开。

这次红线没有从外面来。

它从学生牌背面的刻字里钻出来,直直刺进陆闻川掌心。

许知寒脸色一变,抬手要压。

陆闻川却先开口:“别动。”

许知寒眼神冷了:“你想认?”

陆闻川看着手心里的红线,声音低得发哑。

“这条线,我得自己说。”

假沈承的笑声贴着柜门响起。

“说吧,陆队长。说纪衡因你而死。”

陆闻川抬眼。

“他因我进门。”

红线亮了一下。

许知寒的脸色沉下去。

陆闻川继续道:“也因自己选择留下。”

红线停住。

假沈承声音冷了:“你倒会躲。”

陆闻川握紧学生牌,眼底一点点清明。

“我欠他一条命,这账我认。”

他停了一下。

“可这账不归许知寒,也不归天审。”

红线开始颤。

陆闻川看向训练笔记,声音很低。

“纪衡救我,是他的选择。我活下来,是我该走的路。你拿这个压我,压错了。”

许知寒看着他,指尖慢慢松开。

训练笔记里的黑字开始一行行褪去。

就在最后一行快要消失时,笔记夹层里掉出一张旧纸。

陆闻川弯腰捡起。

纸上是纪衡的字。

【如果有人拿我的死逼你,揍他。】

许知寒看清那行字后,短暂地沉默了。

陆闻川看着纸,忽然笑了一声。

这次笑里带着一点哑。

“他还真会说。”

假沈承的声音彻底阴冷。

“纪衡的线断不了,还有别的。”

许知寒抬眼,掌心金痕亮起。

“你再说一句。”

证物柜深处的黑气立刻往后缩。

陆闻川把学生牌放回掌心,声音已经恢复平静。

“别让他跑。”

许知寒抬手压下。

证物柜内的黑气被硬生生逼到角落。

副队在门外喊:“队长,黑线源头锁定,在证物室通风管道。”

陆闻川抽刀。

“走。”

许知寒看着他。

“你手。”

陆闻川把学生牌塞进口袋,低声道:“还在。”

许知寒脸色冷了。

陆闻川补了一句:“这次听你的,回头让宋知夏处理。”

许知寒冷声:“没有回头。”

陆闻川一怔,随即笑了。

“嗯,往前走。”

他们一起出了证物室。

通风管道里,假沈承残留的黑线正在往总部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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