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许成远的最后一张牌

许成远醒来以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隔离舱里的灯照在他脸上,皮肤灰败,嘴唇发青,胸口那根黑线被宋知夏用镇线针压着,针尾每隔几秒就亮一次。黑戒已经碎得只剩一圈残痕,嵌在右手皮肉里,像一块拔不干净的污渍。

他看见许知寒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那不是愧疚。

是抓到活路的光。

许知寒隔着玻璃坐下,陆闻川站在他右侧,手里拿着记录器。

“说。”

许成远看了一眼陆闻川。

“我要单独和知寒谈。”

陆闻川笑了一下,把记录器放到桌面上。

“你现在没资格提要求。”

许成远咳了一声,胸口黑线跟着动。他疼得脸色扭曲,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件事跟他有关。”

陆闻川没有动。

许知寒看着许成远:“你可以选择闭嘴。”

许成远呼吸一滞。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许知寒不听。

以前他拿亲情压人,拿许家压人,拿病弱身体压人。现在这些东西都没了。许知寒坐在玻璃外,脸色苍白,却像隔着一条他永远过不去的河。

许成远低头看着自己裂开的右手。

“沈承以前说过,陆闻川是锚。”

许知寒眼神没有变化。

陆闻川也没有开口。

许成远知道他们已经看过林晚的信,脸上露出一点狼狈。

“看来你们知道了。”

许知寒淡淡道:“挑不知道的说。”

许成远咬了咬牙。

“锚能把你留在人间,也能把天审拉到他身上。”

陆闻川眉头动了一下。

许知寒终于抬眼:“什么意思?”

许成远像终于找到一点主动权,声音慢慢低下去。

“你体内的碎片越多,天审越容易醒。陆闻川命线里的那一块能压住你,也能替你承一部分审判。旧神会如果断不了锚,就会把锚染成审判点。”

陆闻川看向许成远。

“说清楚。”

许成远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他们会让你背罪。”

隔离室里安静下来。

许成远继续道:“天审只看罪线。一个人命线里被压进足够多的罪,它就会先审那个人。陆闻川身上有你的碎片,又有门前那一脉的命线。他是最好的载体。”

许知寒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陆闻川开口:“怎么染?”

“黑戒,门线,活祭魂火,都可以。”许成远喘了几口气,“以前青门孩子就是材料。现在青门核心碎了,旧神会要重新找材料。”

许知寒声音冷下去。

“谁?”

许成远没有马上答。

陆闻川看着他,语气淡了些:“你还想拿条件?”

许成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现在的陆闻川和平时那副散漫样子不同。隔离室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压得低,手腕缠着纱布,却没有半点病号样。

许成远咽了下口水。

“活着的人更好。”

许知寒问:“谁?”

许成远闭了闭眼。

“顾淮。”

许知寒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主线里。

顾淮,原主曾经的婚约对象,也是许明霁一直抓着不放的那个人。

陆闻川皱眉:“顾淮有什么用?”

许成远低声道:“顾家和许家订过婚,婚约上有过许知寒的命字。顾淮身上沾过一点你的命线。沈承如果想给陆闻川染罪,可以从顾淮那条线绕过来。”

许知寒脸色越来越冷。

“他在哪?”

许成远摇头:“我不知道。”

陆闻川看着他:“你最好想清楚。”

许成远急忙说:“我真的不知道。沈承不会把后手全告诉我。他只说,如果负四层毁了,就启动婚约线。顾淮只是其中一个。”

“还有谁?”

许成远的嘴唇抖了抖。

“许明霁。”

观察室另一边,负责旁听的许明霁脸色瞬间白了。

他原本只是被叫来核对周曼的供词,听到这里,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许成远没有看他。

“许明霁抢过原本属于许知寒的东西,婚约、药、家里的偏爱,很多线都绕过他。沈承可以把这些旧账全部翻出来,做成罪线,压到陆闻川身上。”

许明霁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声音。

“你什么意思?”

许成远这才看向他。

他看见许明霁,眼神有一瞬间复杂,很快又变回求生的急切。

“明霁,我也是为了提醒你。”

许明霁盯着他,脸色惨白。

“你现在还想拿我当筹码?”

许成远嘴唇动了动。

许明霁声音发抖:“你刚才说那些,是觉得我还有用,对吗?”

许成远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沉默里。

许明霁眼眶红了,这次却没有哭出声。

他转头看向许知寒。

“如果我也会害到陆队,你把我关起来吧。”

许知寒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自己很重要?”

许明霁愣住。

许知寒冷淡道:“旧神会要用你,不代表你有资格害到谁。配合特调局,把你知道的说完,你就还有用。”

许明霁低下头,手指攥紧。

“我知道。”

陆闻川看向许成远。

“婚约线怎么启动?”

许成远道:“顾家老宅有一份旧婚书。”

许知寒眼神一冷。

“许家没有销毁?”

“林晚当年想毁,被我藏起来了。”许成远声音越来越低,“那东西原本是我留的退路。如果许知寒以后失控,我可以用婚书上的命字牵他一次。”

许知寒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玻璃里的许成远却抖了一下。

“你还挺会留。”

陆闻川把记录器往前推了推。

“婚书在哪?”

许成远闭上眼。

“顾家老宅,西楼保险柜。密码是林晚生日。”

许知寒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闻川也抬眼看他。

用林晚生日锁住这份婚书。

这事比单纯藏东西更恶心。

许知寒站起来。

许成远急忙喊:“知寒,我说了这么多,你不能让我死。沈承还会回来,他一定会杀我。”

许知寒转头看他。

“你当然不能死。”

许成远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许知寒接着说。

“你要活着,看许安下葬,看林晚的信公开,看你这些年做过的事一件件摆到所有人面前。”

许成远脸色惨白。

许知寒声音很轻。

“死太轻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陆闻川跟在他身后,走出隔离区后,低声问:“去顾家?”

许知寒嗯了一声。

“现在?”

“现在。”

陆闻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几秒后,没有拦。

“我带队。”

许知寒抬眼:“我也去。”

陆闻川沉默一瞬。

“先喝药。”

许知寒冷冷看他。

陆闻川把药剂递过去,语气很平。

“喝完去。”

许知寒看着他手里的药,脸色不好,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许明霁站在隔离区门口,低声说:“我也能去吗?”

许知寒看他。

许明霁很快补充:“我知道顾淮以前喜欢去西楼,我能指路。”

陆闻川问:“怕吗?”

许明霁点头。

“怕。”

他抬头,看了一眼许知寒。

“但我想做点有用的。”

许知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外走。

“跟上。”

许明霁眼眶又红了。

这次,他低头擦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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