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寻找的过程总是不知道惊喜和惊吓哪个先来临。

楚辞云失踪的第四日, 宋清野发现了一处偌大的洞穴。洞穴除了体积大一点之外都很正常。

而当她别无所获走出那个洞穴时,整个人差点被一张比洞口还大的倾盆血口吞掉。

惊得宋清野连连后退,再朝洞口看去, 这才发现拦路的是一头巨蟒。

那蟒蛇黑皮青斑,眼睛绿油油的,正朝着她大张蛇口、露出它那尖利而长的牙齿, 张口足有宋清野身量那般大。

她这才意识到这处洞穴应该是蟒蛇的“小窝”,而她刚好撞上它外出觅食的时间。

此刻蟒蛇觅食回来,一回到“小窝”就发现了她——这送上门的“食物”, 登时绿眼一亮,朝她嘶吼一声,张开蛇口便要将宋清野吃下去。

不过这蛇也是蠢笨。

洞口本就不大, 巨蟒偏要张大口闯进来, 结果把自己的巨大脑袋撞在洞口,疼得原地蜷起它巨大的蛇身给自己缓解痛意。

它痛苦时发出的叫声很奇怪,既像老虎的咆哮声,又像打呼噜的声音,颇有节奏地起伏。声音回响在洞穴里面, 与轰隆隆的打雷声有得一拼。

巨蟒痛苦的同时还不忘睁着那双在黑暗中绿得发亮的眼睛瞪向宋清野,生怕吓不住她。

趁着它缓解的时间,宋清野也缓过神来, 她目光定向那头蛇,几乎没有犹豫地冲向巨蟒,执剑跳起,戳向巨蟒的眼睛!

噗呲。

巨蟒躲闪不及, 随着剑落,蛇眼处绿色的液体大量喷出, 蟒蛇瞬间痛苦嘶吼,如虎啸般震耳欲聋,而宋清野已乘胜追击,踩住它的上颌,加重力道,刺得更加深入。

蟒蛇被激怒,开始暴躁地甩身晃脑,想将宋清野甩下来。

它巨大的身子堵在洞口,宋清野出不去,她也顶不住蟒蛇甩起来的巨大冲力,只好拔出剑踢它的脑袋,翻身落地。

她见不能硬闯出去,只好尝试将这等庞然大物引进洞中,蛇身挪动,可这样一来她能占有的安全空间也急速缩小,来自这条高约六尺而身长无法估量的巨蟒的压迫感瞬间袭来。

蟒蛇巴不得快点将她咬住绞死,蛇身挪动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上许多,腹部蛇鳞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沙沙响,宋清野淡定地稳步后退。

她边退边想,这山中竟存有此等巨物,若是有巨蟒存在,那楚辞云失踪是否与它有关。

某个想法划过大脑时,直惊出她一身冷汗。

她一点也不愿意有这个想法。

宋清野退到洞穴深处,直到蛇身已全部进入洞穴,她才打起精神与它对战。

手心渗出汗,宋清野目光狠厉一瞪,飞身踢向洞穴岩壁,一鼓作气踩上巨蟒脑袋,从它头顶插下一剑!

巨蟒剧烈挣扎摆动,宋清野用力地将剑深入,才堪堪不让自己被它甩下去。

蟒蛇疯狂挪动身体,甩得她头晕目眩,五脏翻滚。

而居于高处,蟒蛇的粗长蛇身也一览无余,宋清野因为它的挣扎,无意中发现它脊背上秃了一大块,那处的鳞片亦被折断了许多。她心里奇怪,脊背的位置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

而不待她继续思考,蟒蛇已暴怒地带着她撞向岩壁,宋清野也是血肉之躯,毫无反抗能力地撞上那石壁,当即喷出一口血。

她手臂肌肉颤抖,眼看就要再次被它甩上岩壁,宋清野当机立断拔出剑,再次踢了它脑袋一脚,跳下地面。

蟒蛇意识到她要逃跑,巨大的蛇身开始扭动着甩向她。

宋清野奔向洞口,回眸便见那抵得过十几人重量的蛇身甩来,她心里一惊,急忙扑倒一旁,堪堪躲过,而蟒蛇的攻击余威仍存,她被震得五脏六腑受损。

宋清野心知不能与之多作纠缠,甫一站起身便向洞口逃去。

就在她快要逃出去时!那巨蟒似是非常不甘,竟卷起一块巨石,朝她甩去!

宋清野有所预感,立刻回身横剑做挡,可蟒蛇的力量绝非人类能抵挡,宋清野长剑被震断,整个人也因为巨石的撞击而被直接撞出洞穴,受了严重内伤。

而人也终算是重新回到刺眼阳光中。

洞内蟒蛇的嘶鸣声不绝于耳,甚至还听到它暴怒地撞击岩石的声音,地面上都能感受到里面的震动。

宋清野摔在草地上,浑身骨头被震碎般,竟一时起不来身。好在危机暂时解除,那蛇被她伤得也不算轻,多半是不敢出来了。

她抬起手臂挡住明晃晃的日光,极疲累地喘了几口气。

躺了许久,久到她觉得该起身继续找人了,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从草地上站起来。

她回到了楚辞云坠崖的那个地方,恰好慕风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

宋清野淡淡瞥他一眼,“还是没有发现?”

慕风摇头,“没有。”

他见她一副打过架的样子,忙问:“你发现了什么?”

她淡声:“一头巨蟒,告诉你手下人小心点。”

宋清野走向那块有血迹的岩石,边道:“我在那边还寻到一条河。”

慕风震惊道:“蟒蛇!?此处竟然还有蟒蛇?”

她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此处地面有些微凹陷,只是凹陷范围过大,才让人没有察觉。

宋清野脸色沉下,冷笑一声,她喊道:“慕风!”

“多叫些人进洞!我要把那蟒蛇宰了,看看它肚子里到底有什么!!”

慕风猜到她意思,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你,你的意思是说?”

宋清野冷眼横过去,声音狠厉:“宰了它,再下定论。”



半个月后

处于群山深处的云泽县,风光明媚,山清水秀,地势偏远僻静,因此也还未曾被战火波及。小县城里的百姓淳朴善良,安居一隅,过着平淡朴素却又充实快乐的生活。

云泽县环山绕水,几百年没出过什么新鲜事,直到不久前,县城里的医馆妙仁堂凭空出现了一个神医,据说经他手的病人无一不在几日内病愈,众人皆赞他药到病除、妙手回春、医术出神入化。

神医名气大涨,引得越来越多的云泽县的人慕名前来看病,妙仁堂一时门庭若市。

不过神医的医术还不是人们称赞最多的,人都是视觉动物,要说人们最喜欢挂在口头上说道的还属神医的相貌。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生得仙姿玉貌、丰神俊骨,是数百年见不到一个的标志人儿。

妇人们把神医的相貌气度夸得天花乱坠,惹得云泽县无数小娘子慕名前往,每日妙仁堂还没开馆小娘子们就守在那处,等到医馆开门就争抢着第一个进去,只为能率先一睹神医的盛颜。

见了神医,小娘子们无病呻吟。神医也没有生气,他也并非不知道这些姑娘的心思,只是仍旧耐心温和,一点也不落人面子地与她们说她们的病只是小病,清淡饮食几日即愈,是药三分毒,就不给她们开药了。

小娘子们被他那张脸迷得晕头转向,此刻又听他说话温温柔柔,美妙得很,就也只顾着点头听话,然后就毫无反抗地被神医请出了医馆。

小县城几百年没出过什么新鲜事,一出就出了俩儿。

前有凭空现身的神医,后有拖着砍刀进城、形貌邋遢、不修边幅的女侠客。

女侠客甫一进城,就直奔妙仁堂。

她提着把三尺砍刀,就像去杀人的一般,众人见了,纷纷躲闪,生怕她是个疯子,见人就砍。

实在不能怪人们对宋清野会有如此印象,而是她此刻的形貌实在与正常人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是可怖。

距离杀掉巨蟒查看它腹中残留物的那日已过十日。

云泽县是宋清野顺着那条河流找到的第六处地方,此前她搜寻过五个山村,一无所获,这处是她寻到的第一座山城。

距离她在上一个山村得到补给已过了三日。

这就意味着她这三日以来一直在翻山、越水,过着饿了吃野果、累了睡树床的日子,她未曾换过衣物梳理头发,也就导致她此时是一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

宋清野从溪水边听到洗衣妇人讨论县城里来的神医的事,便马不停蹄、步若流光向县城赶去。

她目色很冷,眉眼压得很低,目光所及俱是死寂,让人看不穿她的情绪。

只觉得凶神恶煞。

宋清野踏进县城,热闹沸腾的人声将她包围,胸腔跳动的心脏好似重新充满生机,开始复苏跃动。

可她一点都不敢抱有期望,她不敢有一丝情绪,只希望用冷漠来抵抗那没有尽头的失望。

其实听说云泽县来了个神医,时间、年龄、相貌都符合得紧,她是紧张雀跃得不行的。

可是她实在害怕。害怕还是一无所获。

妙仁堂门口很是热闹,宋清野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到一群少女们像从花丛中出来的五彩斑斓的蝴蝶一般,从医馆含羞带怯走出。

她们一步三回头,好像在对着里面的人道谢。

随后,医馆里便出来一个身姿颀长的白衣郎君。

宋清野瞳孔骤缩。

她盯着那白衣郎君,心脏狂跳,灵魂受到剧烈冲击,神魂震颤。

许是她目光太过直接灼热,惹得那白衣郎君回眸来看她。

宋清野与他对上视线,四肢由凉生热,心脏像春回四季般得到新生,如遇雨露甘霖,野草丛生。

她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很怕是幻觉,她怕一动,那人就消失了。

神医很轻易就从街中央找到那道盯得他不适的炙热目光来处,是一个穿着打扮皆奇异、特立独行的娘子。

她一直在看他。

神医心觉怪异,想了想,还是朝她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管那娘子是何反应,转身便进了医馆。

独留宋清野待在原地。

一缕清风拂面,她醒了神,心脏仍在凶猛地跳动,好似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那白衣郎君进去。

宋清野万分确信以及肯定,那人就是楚辞云,他的相貌、身骨、一身温和从容的风流气度,宋清野至死也不可能忘记。

可又为何,他对她视而不见了呢。



医馆内,仙姿玉骨的白衣神医回到坐椅上给病人看脉,旁边忽有一个妇人急急慌慌跑来,与他道:“神医郎君,神医郎君,外面来了一个女疯子,手拿砍刀,一身恶气,刚刚还问我你在何处。”

“哎呦可吓死我了,她还没到吧,我可是着急着来给你报信呢。”

“可是你以前惹的仇家来寻仇来了?若是这样,你可快跑吧!”

“快跑!”

白衣郎君轻轻皱眉,他移开给病人把脉的手,正抬眸想说些什么,突然整个妙仁堂倏忽一静,堂内众人纷纷看向那个气势汹汹闯进来的娘子。

白衣郎君也向她看去。

而她大步流星走来,顷刻间黑影将他罩住,宋清野一把将砍刀压在他桌案上,吓得那妇人和病人连跳三步出去。

白衣郎君亦被她举动吓了一跳,看向她眸中闪着不解。

宋清野倾身压向他,冷淡声线带着一丝起伏:

“楚辞云,为何不认我?”

白衣郎君那如月光柔润的脸上划过惊讶,他愣了一会儿,忽而眼神认真地看向她,声线温柔,不似作假:“这位娘子,我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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