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竹紧捏着玉簪问:“这真的好吗,这不是娘最珍视的东西吗?”

“我现今已经有了你爹和你,你们就是我最珍视的。”

“呜…拿了我会被爹赶出家门的。”

“唉,果然是个傻小子,哭完赶紧给我出门去!”青竹之母立刻板起脸,“待会我还要和你爹去过赤霄节呢,别在这里煞风景。”

青竹抽泣着说:“我知道了啦。”

“你看,我就说不要来嘛。”在墙角里听完里头所有话语的李幼如说到,她压低声音道:“现在多尴尬,难不成我要冲进去打破这种感人的时刻吗?”

同样在一旁不小心听到全程的微生敛则若有所思,连李幼如同他说话都没听见。

“怎么了?”

微生敛这才回过神来:“没有,只是想起了故人。”

“莫非阿敛也想家了?”李幼如试探着问。

微生敛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手轻放在了身侧的长剑上。他怀念的目光逡巡在剑身上,这把平凡的剑仿佛承载了某种回忆,每当触及便会想起。

李幼如叹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要不先走。

随即她便被人发现了:“阿游?”

“你们…你真的来镇上了。”青竹略带喜悦的语气几乎从话语里洋溢而出,看向微生敛的目光显然也带有一丝感激,可仍旧迟疑着问:“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微生敛平淡回答:“恰好路过罢了。”

即使知道是谎言,但这也并不妨碍此刻青竹心中的激动,“那要不要进我家里坐坐,刚好还有很多点心,茶水我也会端上来的!”

来都来了,也没有必要继续扭捏作态。李幼如这么想着,倒也点头同意了。

她刚走两步就发现身后的阿敛没有跟上来的意图,只准备目送他们进院里。

见李幼如盯着他,微生敛一挑眉,“我在外头等就是。”

“阿敛兄弟…”

青竹满脸动容,只恨不得立刻两肋插刀报答。当然他也不是不懂情况,也绝不会开口让微生敛也跟着进来。

他打量着今日微生敛的穿着,只觉得仿佛其周身有光芒万丈,像是话本里才会有的人物。

李幼如轻叹口气,“罢了,那阿敛你可别乱跑远了,我很快便出来。”

她心中还记挂刚刚巷子里追逐他们的人,虽然也有些不放心,但此刻却不能将这种隐忧说出口。

青竹之母本要起身离开,抬眼又见到刚走出门外的青竹又折返回来了,本想开口询问,话语还未说出口就在喉咙之中卡住了。

“阿游,这儿便是我家了,你可以随意看看。阿娘,厨房的点心和茶水还有吧?我现在去端过来,你帮我招待一下阿游。”

青竹匆匆忙忙将人领到厅内,而后就快步离开去准备吃食了。

李幼如眨了眨眼,发觉眼前的妇人似乎凝视着自己,歪着头问:“怎么了?”

青竹之母这才回过神,神情的慌乱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

“无碍,我只是没想到能见到青竹带个姑娘突然上门来了,我听他唤你阿游,你便是住在山上的游医女对吧。”她招呼李幼如坐下,语气温和道:“我听镇上医馆的人说过,有个承继了忍冬衣钵的游医女,住在山里不常露面,但是救人无数。”

忍冬是老者的名讳,若非亲近之人是不会知道的,眼前的美妇人看起来与老者生时有些往来。

李幼如斟酌道:“嗯,我的确住在山上。”

“你不必紧张,我听青竹提及过你,也知晓你喜欢清静。”

妇人话语不急不缓,“阿游如今多大了,可还有家人在其他地方?”

李幼如微笑道:“二十五,至于家人也早已与我断绝往来了。”

她现今还不清楚对方对自己的好奇究竟是出于对于有可能成为儿媳的考察,还是对于其他地方有想深究的,毕竟老者当初对自己身份应该多少有些猜测,这种猜测是否有向他人提及呢。

“今日只是出于礼节来访,请您放宽心。我很快就离开,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不,我只是出于个人对阿游姑娘感到好奇而已。”青竹之母伸手紧握住李幼如的手,“你别怕。”

突如其来的热情与接触令人心生畏惧,李幼如面上仍旧只带微笑,手却因为这种示好而感到退缩。

好想走。

青竹之母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适,及时松开了手,便看到李幼如迅速将手收了回去。

“我端过来了,阿娘,阿游……怎么了吗?”从厨房端着满满食盘回来的青竹刚踏入客厅内,就感觉到氛围有些怪异,他转头问妇人:“阿娘,你同阿游说什么了?”

李幼如站起身道:“没有,是我惹得她不高兴了。外面阿敛还在等我,就不叨扰了。”

“等等,阿游!”青竹将食盘放在桌上,伸手拉住了李幼如的手腕,“你要去哪儿?”

李幼如回答:“阿敛在等我。”

“我、我可以叫他进来,你不要走。”青竹慌不择言,他本想单独约阿游一块去赤霄节祭拜赤霄树,可没想过事情往最坏的地方发展着。

李幼如无声地从他手里抽出手,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青竹紧捏着自己的手,心中涌出的情绪痛苦且如浓墨般仿佛要将他给吞没了,他如此苦苦哀求了,为什么都不回头看他一眼?

“青竹。”

青竹之母将他思绪唤回,她轻声问:“这个姑娘何时来到萤卓的?”

李幼如出门便呼唤着阿敛,可是却迟迟没有人回应。

四周街道仍旧人来人往,却并没有少年人的身影,自己只不过短暂离开了一会儿人就已经没了踪影。

李幼如往前走了两步,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摊贩询问:“老板,刚刚这儿有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少年路过吗?”

“有,刚刚还站在树下呢。但是好像有几个人来找他麻烦,他二话没说就跑掉了。”

跑掉了?

李幼如先谢过摊主,顺手在摊上买了一份点心拎着走。

依照她对于阿敛的性子,如果是故意有人单纯来挑事,他是不可能会不反手的,更何况阿敛身侧带着剑,镇上那些寻常混混也不敢惹是生非。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他们不仅认得阿敛,而且阿敛也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李幼如没想到自己心中的不安这么快就印证了,这种即将就要有麻烦找上门来的焦躁感让她倍感棘手。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忽然就有人大喊着名字扑进了自己怀里。

“阿游姐!!”待怀里的人仰头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柔儿,李幼如高悬的心才稍微松了一下,“柔儿,你在这儿做什么?”

“阿游姐,我替爹爹出来找人的,你呢?”

“巧了,我也在找人。”李幼如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听见那脆生生的嗓音问:“是阿游姐带来的漂亮哥哥吗?”

李幼如嗯了一声,柔儿便长叹一口气,仿佛早已知晓了会有这种事情般。

她语重心长同李幼如道:“阿游姐,我早就说过了好看的男人很抢手的。”

“我记住了。”李幼如忍住笑,她将手中的点心递给眼前的小姑娘,“你若见到他,能否将消息告知我呢?”

柔儿的父亲虽然开着医馆,可这也不过是表面的假象,他们家族暗地里为许多权贵办事,连收购药草也只不过是其中一项委托。

连作为孩子的柔儿也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天真,从她的父亲继承而来萤卓最为广阔的联络暗线,对于萤卓发生的事情可谓是无所不知。

柔儿接过点心便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谢谢阿游姐,你放心,只要在萤卓里我肯定能给你把人给绑回来~”

李幼如听完却是一愣,仿佛联想到了什么。

柔儿虽然恋恋不舍但是有要事在身,不能够缠着一块去赤霄节上玩,只能同李幼如挥手道别。

李幼如见她跑远了才放下手来,刚刚柔儿所说的话让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些人出于某种目的想将阿敛带离萤卓,所以他才不管不顾逃跑了。

若是这样,那些在巷子里遇到的少女是否也是同样的目的呢。

那么……

李幼如脚步逐渐沉重起来,自己如果再继续在这个事情上深究下去,会不会也是引火烧身。

微生敛对镇上的街道并不算熟悉,虽然曾经来过几次,但是去的地方也非常有限。

稍微跑远了一些之后,暂且甩开了身后追着过来的人,不过此刻也并不清楚自己此刻身处镇上何处。

他想到刚刚自己在柳芳院门口察觉有人盯着自己的时候还以为是原先在巷子里的少女又追了上来,没想到转眼就看身前到多了四五个身着宁家家徽的府卫。

这些人都是微生敛所熟悉的面孔,都是宁石清的心腹。

“世子,大人很担心你。”为首说话的人眼下有道疤痕,长相粗犷却不难看,是府卫中的首领,宁石清的左膀右臂之一。

微生敛冷笑一声,“宁陆,来这找宁国公府的世子,不说地方对不对,你找错人了吧?”

宁陆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少年,仿佛早已猜到了对方会说出口的话语。

“大人有令,世子莫要为难我们。”

“谁管你啊。”

“世子若是如此,属下也只能得罪了。”宁陆说完便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人立刻上前,手中的麻绳粗得可以将微生敛从头到尾捆起来。

但下一秒微生敛的身影就已经遥遥跑出老远,这副场景也如同在长京城里发生的一般,他们这些府卫平日最大的职责就是暗中监视世子的行踪,若是上头有令下来,便要将人带回府中。

宁陆一行人也早就习惯了这样你追我赶的戏码,自从微生敛随军之后,他们便有许久未曾见过面。

直至他被唤回宁国公府里,宁大人向他们下了命令,世子于军中消失许久,让他们追踪其行迹。

可未曾想会在萤卓这样偏僻的镇子上找到了人。

微生敛在树上站着眺望了一会儿才确认自己的确跑到了之前没来过的地方,若想寻回来时的路只怕也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一路上还避着人走。

他刚跳下树,冷不丁就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脑后。

“世子。”

微生敛立刻转手将剑鞘当作武器往身后的人劈去,而在他身后的宁陆也同样以剑相抵,两人均未拔剑出鞘,只是冷漠僵持着。

宁陆淡淡道:“世子的剑术生疏不少,莫非这段时间疏于练武了。”

被戳中软肋的微生敛神色略有尴尬,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旁边那些人没有跟过来,看来是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大人有意将世子册封的事情提前,并指派您到漠北去做外使。”

宁陆将这段时间长京城发生的事情都一一道来,微生敛越听眉头就越是紧锁,但心中却也是落实了当初的猜测。

他并非没有去过漠北,可是此时漠北王室动荡不安,又是摄政王掌权多年,两国外交该更加慎重才对。

贸然派遣外使过去,只会让奉安国落入被动的局面。

微生敛沉吟一会儿,缓缓道:“世子之事我不会接任的,不过是继承人,让你家主子另外挑一个儿子就是。”

“这不在我的职责之内。”宁陆只负责传达宁石清的命令,对于多余的事情一概不理,也因此才能被重用多年。

“罢了,你先对我的行踪保密,我处理完之后自会离开萤卓。”

宁陆伸手拦住了他离去的道路,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微生敛想着尽快脱身,可是深知眼前人的毅力何等可怕,而且极易在这里暴露自己的身份。

微生敛道:“我真有事要做,事关我自己的性命。 ”

宁陆仍旧保持姿势不动,“世子,既然我们已经查探到了你的下落,大人很快就会知道情况的。”

若是那位大人知晓以后发现世子迟迟未归,必然会用更加强硬的手腕来将人带回府。

到时候即使他有意偏袒微生敛也无法阻止事情发生。

说完他便收回了手,垂首道:“属下会留在镇上,但时间有限。”

微生敛收回目光,至少宁陆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这也代表对方会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暂且视而不见。

他本要转身离开前忽然想起什么般问:“宁陆,你身上带钱了吗?”

宁陆问他要多少,微生敛将当初在木屋里女人向他讨的数字说了一遍。

宁陆面色难得一变,“属下身上并未带这么多的银两,不知世子何用?”

“那找人将我放在库里的银两按这个数拿过来,我自有用处。”

微生敛的私库并不在萤卓附近的地界,若要让人去拿来回加上钱庄清点换成银票的话,也得要十天半个月的。

宁陆虽然惊异他突然动用如此大的一笔银两,但仍旧点头领命而去。

只要等待宁陆将自己的银两送到,他也已经能够出入后山的那片林子里,只要找到解药就能够离开此处,这笔钱也能将当初所欠的诊金还上。

此后他就同这里的人再无关系,那个女人藏着多少秘密也与他无关。

此刻天色渐晚,路上的人也比白日时更加多了,沿路的灯笼有人正一一点燃了内里的烛芯后挂上,许多摊子收了后又摆上了新的吃食玩件,不同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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