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女人瞥了他一眼才缓声道:“听说吧,跟一个传闻有关。”

“你知道上官获锦吧,就是那位大都督,听闻他有此醉酒之后失言,曾经说过他一生有个巨大的遗憾,这个事情与多年前一次出使奉安有关。”

他们之间刻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而李幼如静静听着,隐约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是谁。

虽然已经记不清他的长相了,但是他的箭术令李幼如还有些许印象,对方输了之后他们之间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直至现在才偶然得知了他的名字。

“若传闻是真的话,那是怎样绝色才能令得人念念不忘啊。”大汉思及笼内的李幼如,好奇掀开黑布一角看了下道,“我们抓的这个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奉安的那个那般漂亮。”

女人冷声道:“谁知道呢,反正到了他手里都只有一个下场。”

先前送过去的近似红发的女人都没能撑过一个月便死了,脸上白布一盖草席一卷便运出城了,现在这个笼子里的女人下场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大汉盯着李幼如片刻,忍不住吞咽口水道:“我就看一眼啊,小美人睁开眼让我瞧瞧~”

他隔着栏杆就要伸手去抓李幼如眼上的布条,却被她轻易向后仰避开。

“啧,你躲个屁啊!老子看你是看得起你!”

李幼如只可惜自己现在说不出话,否则肯定要啐他一口。

一旁的女人见大汉又在闹事,皱着眉骂他:“你别节外生枝,上次就是你把人放出来引得事端。”

大汉这才仿佛被点醒了般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晕的,指着李幼如说:“对了,就是你打的我,这笔账我还没同你算呢!”

女人也懒得理他了,反正手脚都捆住了,自己在这也能看得住人。

大汉想将李幼如扯向自己的方向,但隔着栏杆却始终不能如愿,他便转而抢过女人腰间的钥匙要打开笼门锁。

“喂!”

可是已经来不及阻止,锁一打开,大汉便钻入了笼子里。

这一次他总算按住了李幼如扯落了她眼上蒙着的布条,而李幼如眯着眼一时不能接受陡然变亮的视线。

大汉看她缓缓眨动的双眸不经有几分迷醉,伸出手就想去碰她那如同琉璃般剔透的双眸。

“傻大个,你别胡来啊!”幸而有人立刻就喊住了他,“你敢在她脸上留伤我就告诉头,你以后就别想跟着我们混了。”

大汉这才悻悻放下手,“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娶到婆娘,这个女人我还挺喜欢的。”

女人这才上前来看到李幼如的双眼,只一眼便被她眼底的幽深所震慑住,不寒而栗的感觉走遍全身。

李幼如清楚眼前这个腰侧挂着长鞭的女人就是当日在背后偷袭自己的人,若大汉非要找自己算当时一棍的账,她也有一笔账要同这个用鞭子的女人仔细算。

“看过了还不赶紧绑上,真叫人不舒服。”

大汉瞧了瞧她,又看了看李幼如,“确实是好看不少,难怪你嫉妒。”

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过去扇在他后背,“谁嫉妒,我可没有这么一头倒霉的发色。”说罢冷哼一声就走出去了,只留下大汉和李幼如两个人。

李幼如看着眼前络腮胡大汉,发觉他正色眯眯盯着自己瞧,没了女人在旁边呵斥他愈加胆大起来。

“这下看你怎么躲。”

去而复返的女人探头道:“喂,外头突然来了一批人!”

“啊,你能不能不要尽想着用借口坏我好事!”大汉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可是没想到女人气冲冲走到他旁边拧住了他一只耳朵,“平时你要发疯我不管,那些人自称是王都来的!”

“王都?”大汉捂着耳朵问:“平时不都是下个驿站点才来人接货的吗,怎么这次提前来了。”

“我怎么知道,赶紧把她绑好。”女人将掉落在一旁的布条重新蒙上李幼如双眼。

“几位大人,可是上面还有事情要交代我们去做的?”

虽然说是王都的贵人办事,可他们却大部分都是沙匪出身,而几人之中便是一个中年男人是沙匪的头领。

他谨慎地观察着眼前这几个身着披风突然闯进驿站的人,其中一人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极度冰冷的双眸,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沙匪头子一眼便能辨认出这些人身上所带的煞气,必然是从人命堆里摸爬出来的。先前王都派来交接的人里面虽然也凶神恶煞,可是却没有一眼便能感知到的杀气。

而这些人不仅眼生,看起来似乎是换了一批人。

“我们奉命来接手,那些东西呢?”

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不信任,身着披风的一个青年人上前展示了他们的腰牌,“认得?”

沙匪头子盯着仔细看了几眼,发现的确是真货才恍然大悟点头道:“认得认得,只不过不知为何这次这般着急。”

“你想揣测上头的心思?”

“没有这回事,只不过先前从来没有过,便多问一句。”沙匪头子最后还是看向戴着面具的人,虽然他只是安静待在一旁从未开口过,可莫名觉得他才是这些人之中决定一切的人。

可那个男人只是安静看着角落的一盆兰花,对眼前发生的则仿佛毫无兴趣。

漠北少见这些水灵灵的花,这次恰巧有个商队路过此处时卖给此处店家一盆兰花,本该精气十足的花朵此刻蔫蔫垂着头,连叶片都干瘪了。

沙匪头子笑道:“不过这次抓的女人有些蛮力,等会先喂些药才好带着走。”

“是吗,那这次抓了几个?”

“…发生了些意外,现今只有一个。”

听到他说的话,那个青年人立刻大声质问:“怎么就只剩一个了!万一上头不满意怪罪下来,你们小心脑袋!”

“都怪这个女人放走其余人,虽然只剩一个,可是我很确定就这一个绝对能让大人满意的。”

这几个青年人似乎觉得情况与他们所知有所出入,但现下也只能顺着情势发展继续演下去,目光时不时落在了一旁戴面具的人身上,见男人没有反对才继续道:“那人呢,先带过来瞧瞧。”

沙匪头子喊来门口的人,本想让他们去将笼子里的李幼如带过来,可是没想到一旁默不作声戴着面具的男人却突然开口说:“不必,我们过去亲自验货。”

“那几位便随我来,人就在下边关着呢。”沙匪头子虽然谄媚笑着,可眼睛却打着转同门口的人打了个眼色,无声用嘴型说着,“有诈,叫人去。”

随后就将这些人带了驿站的库房前,门口站着的络腮胡大汉和甩鞭的女人正等候已久了。

青年人见他们挡在门前便冷声道:“让开!”

女人却并不动作,娇笑着问:“这几位小哥看着面生得很,先前不知道在哪儿高就?”

话音刚落场面突生骤变。

“都散开!”

戴面具的男人立刻察觉不对跳开,从天而降的一张巨网骤然落下,有两个人在中间逃避不及被困住了身形。

应声从他们身后便冲出了十来个人,显然早已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要冒充接头人,不过这种事情可别想骗我的眼睛,你当老子当沙匪几年了?”沙匪头子哈哈大笑着,手边也抽出了弯刀,“要跑,还是救人?”

“公子不必管我们!”被控制了身形的人高喊着。

而戴着面具的人扫过他们,缓步上前道:“我改变主意了。”

络腮胡大汉好奇问:“什么主意啊?”

可他并没有得到解答,便看到了那人从腰侧抽出了长剑,寒锋一闪间便消失在了他们面前。离得最近的人最先遭殃,还未反应过来便身子一顿,喉咙间飞溅出的血染红了剑刃。

见同伴血溅当场,跟着同伙来的那几人瞬间怒不可遏纷纷群起攻之男人。

而戴着面具的人却丝毫未退,矫若游龙的身姿数次在人群之中穿梭,逢人便是一招见血封喉,没有丝毫多余的招式。

此刻他的行径仿佛杀神降临,剩余的沙匪也被震慑住,半天都没有人敢再动作。

“你究竟是什么人!”

见如此多的弟兄都死在此人剑下了,他们也知晓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并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

沙匪头子此刻冷声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没必要大开杀戒。”

“你刚刚假装不知道,你这些弟兄的也不至于白白送死。”他看向库房门口守着的人,“打开门。”

而沙匪头子死死瞪着他,最终只能说:“撤!”

虽然丢了这个女人会交不上货,可是再纠缠下去有可能是会被这个杀神般的男人通通赶尽杀绝,可偏偏守门的络腮胡大汉不肯退让:“不行,里头那个婆娘我都还没享受过,怎么能白白被人抢走!”

一旁的女人以为他终于疯了,赶忙撤出距离来。她只不过同这些沙匪一块挣钱,可没有想过搭进去自己的性命。

可不待戴面具的男人出手,从网中脱身而出的人就已经一剑刺向大汉的胸口,两人刀光剑影之中还是大汉败下阵来,奄奄一息的躺倒在地。

沙匪们也不再管他,极快的撤出了此处。

见人都走完了,而戴面具的男人没有继续下令追杀,其余人才上前半跪下来请罪:“世子,我等无能。”

“再有下次你们便没机会跪在这请罪了。”男人目光扫视着他们,“这群沙匪说人已经被其余人救走了,那我们便开始收尾,去联系二队把她找到。”

他拆下染血的面具来丢给身旁的侍卫,轻抬脸来时便知何谓光艳照人,可目光却冷若冰霜一眼望不到底。

时过两年,当初生涩的少年此刻终于脱胎换骨般变得更加丰神俊朗,但紧抿的双唇却使得他面容生硬,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微生敛有些烦躁此次接的事情,他受人所托追踪这些沙匪追回被绑架的少女,可距他的情报所知这些少女被抓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征——红发。

近年来一直不断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在各地,但最终也都不了了之。

微生敛记忆中也曾有一个红发女人令他痛不欲生,仿佛是某种逃不脱梦魇,比极乐引更加令得他几度崩溃。

现今又是被拐走的少女有着同样的理由,从接下此事以来,微生敛从未有过一夜安眠。

仿佛两年前掘坟开棺的绝望再度袭来,而驿站角落的兰花也令他几度失神,从来到漠北之后自以为能够逃脱这种花,可猛不丁撞入眼中时才发现过往同她在一起的过往他从未有一刻忘记。

微生敛强硬将这份情绪压在心底不叫任何人看出,伸手推开库房门,他身后的侍卫也一同跟上来。

闲置的库房内仅有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子,却没有丝毫声响。

“世子,她可能被那些沙匪喂了药,否则听到我们的声音就该有反应了。”侍卫在一旁推测,“为保证安全,请容我等先行去查探一番。”

“不必了。”微生敛挥手让他退下,“只有一人,谅她再有通天本事也伤不到我。”

侍卫俯身退后一步站到微生敛身后:“……是,请世子小心。”

那些沙匪能留她一人性命,必定此人也有类似的红发。微生敛心中冷笑着,他从不知道红发竟然是如此常见的发色,若非如此,当初萤卓山上那个女人又何必躲藏了近十年。

他紧抓住了铁笼上的黑布,一鼓作气便将黑布扯落到地。

入目的便是那张扬又熟悉的红褐发,连发尾处略带卷翘的细节也同那人一般无二。

微生敛怔住片刻,才敢将视线下移至她的面容,被布条蒙住的双眼此刻仿佛催动着他压抑的情绪,理智和感情此刻全都爆发。

他咬牙道:“把笼门钥匙拿来。”

两年前是他亲眼看见她进了坟地,那么眼前的人是谁?面容相似的人?

亦或者最不可能的真相就在眼前,微生敛睁大了眼睛不敢有一刻离开铁笼里昏睡的女人,生怕这一眨眼就会发现眼前的又是梦境。锁门一开他还未上前将布条扯落便见到了女人耳垂上晶莹剔透的耳珠,火纹同红发一样不曾有过变化。

可是为什么?

微生敛无法抑制自己此刻颤抖的手指,他既害怕扯落这个布条后会发生何事,又期待着当初长跪神佛前乞求的某种神迹出现在面前。

当取下女人眼上和嘴中的布块后,他便明白了两年前发生了何事。

没有所谓的神迹,有的只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谎言贯穿后呈现在眼前的真相,是她不惜假死也要逃离自己的真相。

可微生敛紧闭双目却对自己此刻首先浮现的念头感到无力——她还活着,太好了。

李幼如睁开眼时却发现原先的黑暗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雾蒙蒙, 眼前的布条被更换成了轻柔云雾似的纱,口中的布块也已经取掉了。

被喂下迷.药之后的她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若是王都派来的人接走自己, 那她此刻是否已经就在漠北王都了。在轻微活动四肢之后, 她发现手脚都已经解开了束缚。

她所躺着的床榻不同于笼内坚硬的木板,十分柔软。

鼻尖能够闻到的味道却有些熟悉, 但她一时间并不能想起来这个隐淡的香味曾在哪儿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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