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都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上官获锦目光如炬道:“叫上人手,把世子府给我围起来,一只鸟都别给我放出去!”

阿游便是那个出逃的医谷弟子,沙匪手里被救走的红发女人也是她。

他心中有些激动,多日来的猜想在此刻成了真,而这个女人此次插翅难飞出漠北。数种巧合在此汇聚成一人之上,多么有趣又令人诧异。

传话的人却有几分迟疑:“不过微生家那边若知晓此事该如何?”

“我们从未要对他国世子做什么,只不过是从他府中带走一个逃犯。”上官获锦明白以当日所看到的景象,微生敛必不会轻易交出人来,他斜眼看向底下的人说:“若事情有变,明面上我会拖住他,你们私下手脚麻利一些,懂了吗。”

“是!”

明明是日头正烈的时候,李幼如徒然感觉背脊升起一阵凉意,心中涌出了阵阵不安。

昨夜她同阿敛在外头相拥许久,将多年委屈倾诉而出之后却面临着一个问题。虽然阿敛现下知道了她不得不离开漠北的理由,可是他却坚持也要一同离开。

李幼如视线中还有那株还未开花的兰花,花尚且未开,自己又要再度启程去往不知何处了吗。

她拿着小壶给土壤浇了些水,心中却因为昨日发生的种种所动摇着。

离开萤卓时总以为很快就能再回到小木屋里,可眨眼便已经过了两年。来到漠北之后的日子也伴随着惊心动魄,可她却因为此刻在微生敛身旁而觉得有了归处。

门被敲响。

“姑娘,外头有人想要见你,你可要见?”

“见我?”李幼如收回思绪,大约猜到了来人是谁,“可以,不过我在外头见他。”

能够被允许进出阿敛的府邸又认识自己的人应当不会有第二人,而目光里又看到那穿着花哨的身影时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微生元雅撑着团扇挡刺目的日光,一见她就抱怨道:“外头这么热,你就不能在里面见我吗。”

“你少穿几件不就好了。”李幼如瞧他为了美貌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内心毫无愧疚道:“而且这个点我本就该晒会日光,是你跑来打扰我了。”

“行吧行吧。”

微生元雅也不绕着弯子说话了,“说实话,我得知小敛救下你的时候并没有意外,但他之后的表现却太过古怪。他先前就不常待在府中,可现下却一步都未离开过此处。”

李幼如默默听着并未出声制止。

“若是普通的女人便罢了,可是你却有着这么容易惹是生非的发色。你应当知道你被那群沙匪抓住的原因吧,并非我在此刻意挑你麻烦,而是你的确是这样的存在。”

“我明白你想说的意思了,但是你来找我,就表明你并没有说服阿敛。”李幼如莞尔一笑,调转话头问:“你想赶我离开?”

微生元雅淡淡道:“不,我反而需要你留下。你若走了,小敛的性子决不会独自留在此处,必然随你而去。”

“…你还真是坦诚。”李幼如忽然有些了然他今日真正的目的了,她截然道:“但我帮不到你。”

李幼如对漠北国的政局只有些许了解,但是却也清楚漠北王室与地方豪强氏族之间历来都有明争暗斗。

“你以为微生敛在漠北的日子好过吗,若不是我们家族在背后扶持他,他被宁石清送到漠北就等于是弃子了。”微生元雅观察着李幼如的反应,思索该如何进行对话。

他凝视着李幼如好一会儿才笑着道:“姐姐,那一晚上官获锦并没有认错人吧。”

神射手大多眼力极好,即便是灰蒙的夜晚也能看清大部分事物。而上官获锦那般失态低下的模样却也极为罕见,毕竟他除却娄旭之外,一向不服其余人。

“你若是为此而来,我只有这个答案。”李幼如丝毫不惧他的目光,“我不认识他,也无意参与你们的争斗。”

这些人一个二个都想要将她当作博弈的一枚棋子,达慕沙如此,眼前微生元雅也是如此。

听到她的话语,微生元雅却目光灼灼道:“我的直觉向来很准,即便你现在不愿意,可你却也逃不过的。例如,你猜上官获锦会有多大概率将你当作礼物献给娄旭。”

听完微生元雅的话李幼如不自觉便笑了, 略带疲惫的目光望向了天际白茫茫一片,“如你所说的,他极大概率会这么做。”

微生元雅一怔, 便看见李幼如回过头神情坦然。

“但我仍然会选择离开, 因为我对你们并没有期待。”

自打一开始她便只是做应当做的事情,无论是行医救人还是避免自己踏入深渊之中。

但是这在他人眼里只不过是一种执拗, 就如辛夷时常念叨的那般, 她比之老者更加执着于虚无之物。

世人哪能有人不对命运做妥协,可偏偏李幼如就是那个头破血流也不肯服软的一个。

微生元雅沉下脸道:“那便是没得谈了。”

冷冰冰的声音道:“谈什么?”

微生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缓步走至微生元雅面前俯视他问:“你对她说什么了。”

微生元雅长叹一口气,颇为无奈道:“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不必这么瞪着我。”

“我和阿游之间的事情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你过界了。”微生敛丝毫话语没有留情面, 令得微生元雅一时也下不了台, 脸色也十分难看。

僵持不下的时候, 终于还是微生元雅先抬手退了一步。

“好吧,你们既然决意今晚离开, 那么一会儿我另外找人手护送你们。”微生元雅很快便恢复了原先高雅的姿态, 微笑着看向李幼如咬牙道:“姐姐也是,一路顺风。”

李幼如正盯着他若有所思,下一刻却发觉自己被人揽过怀中,耳畔有人低声轻语:“别一直看着他。”

微生敛此刻充满占有欲的双手紧握在她腰侧, 李幼如只得收回目光说:“好,我不看了。”

可话音刚落便听到了院外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他们皱眉看向跑动着的人, 却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纷乱。

有侍卫瞧见他们匆匆跑到了微生敛面前,“回世子, 大都督带兵围了世子府,我等正要前去。”

听到来人的瞬间微生敛原本平静的气息又变得凌厉。

上官获锦的到来却并没有令得李幼如很意外,她余光再次瞄向微生元雅的时候,发现对方在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很平静。

阿敛的声音唤回了她的心神:“阿游,你且先回房吧,等我回来。”

李幼如仰头看向他欲言又止,最终点头说:“阿敛,谢谢你。”

几个侍卫带着李幼如就要回房去,但是临走前李幼如回头看向身后,微生敛也正望着她。

李幼如心中有些莫名的哀伤,他们对视相望许久,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

这次对方能够大张旗鼓在白日就带兵围了世子府,只能够说他已经十足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而大概率他知晓的是自己为医谷弟子的身份。

上官获锦如此快便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是李幼如所没有意料到的,毕竟从他们院子再遇那之后才不过短短三日。

“姑娘不必惊慌,我们会都守在门口。”侍卫将门关上前仍信誓旦旦安慰着她。

他们早已明白李幼如在世子府,在微生敛心中的地位,更懂得他们身上担着的重任,再不能有上次那般的过失。

李幼如独自坐在屋内,四周寂静得仿佛时间停滞一般,她的思绪时而混乱时而又觉得脑海中空空如也。

不久前外头还有吵嚷的人声,现下静下来耳边只能够听到自己心跳声,安静得仿佛这个院子与世隔绝般,听不到外头的纷乱。

李幼如视线看向那株兰花,自言自语道:“阿敛,我们该怎么做呢。”

可同样沉默的花不会回答她,无解的问题只能由她自行去寻找答案。手指轻触着柔嫩的花瓣,忽然间听到了头顶一声细碎的声响。

李幼如默默收回手环视四周,试图找到能够当防身的武器。

“你们是何人?!”门外传来怒喝声,紧接着便是刀剑相接的铿锵声。

李幼如侧耳靠在门上能够听见对方来势汹汹不说,而且脚步杂乱人数并不少,数次刀剑交锋的声音传入耳中,间接夹杂着人痛苦的□□声。

而她正起身想要看下外面情况,突然有人破窗而入,准确而言是被人当作了石头扔入了房中。

李幼如认出被丢进屋内的人是平日守门其中一个侍卫。

“…姑娘,你小心。”侍卫唇瓣已经变得青紫,捂着手臂流血伤口颤抖着声音说:“他们在剑刃上都抹了毒。”

李幼如瞪大了双目,立刻下意识跑至他身旁把住了脉搏,并制止了他数次挣扎起身,“别逞强,毒已经走至半身了。”

“不行,我们的职责就是护住你。”侍卫咬紧牙根,“实在是不像话,居然会被这种伎俩伤到。”

李幼如手边没有药物能够解毒,只能摁住他几处穴位减缓毒发的速度。

屋外有愈来愈多的惨叫声接连传来,她不知道那些声音之中有多少人也因此中毒倒下,倒下的人之中又有多少人是微生敛麾下的人。

痛苦的□□从躺倒在地的人齿间流露而出,面上也已经泛着乌青色,若是再没有解药吃下,拖延下去必是毒发身亡一条路。

“人在这儿!”

破开的窗户旁立刻有人眼尖发现了他们,随之便有蒙着面的人纵身一跃从窗户跳入屋内,手上的弯刀上已经染上了鲜红的血迹,不断往下滴落着猩红。

蒙面的男人并未直接朝他们动刀,而是先打量着李幼如,确定她就是此次要找的人之后道:“阿游姑娘是吧,我们可是找你很久了。”

“上官获锦只会让你们玩这种阴招吗。”李幼如冷眼看向他。

表面上上官获锦在带兵围在府外,可是暗地里却是直接要将自己劫走。

“怎能比得上阿游姑娘好高招,躲进了世子府叫人无从找起。”蒙面的男人略微转着手头的刀,“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便不用受皮肉之苦。”

李幼如目光看向他手边的刀,深吸一口气之后便将地上侍卫长剑捡起。

侍卫撑着一口气试图拦住她道:“阿游姑娘,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世子了,你想要做什么。”

李幼如说:“叫他闭嘴。”

“好大的口气。”对面蒙面的男人哈哈大笑两声,虽然不认为李幼如是个威胁但还是谨慎的拿起弯刀,“就是有两三下功夫又如何,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我可没有时间跟女人浪费时间——”男人眼瞳一缩,下意识感觉到杀意袭面而来时后跳躲避开了剑锋,可胸口衣服在剑光一闪中便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李幼如无言而快速地再次出剑,这一次冲着他身体薄弱之处连出数剑,逼得他不得不后退至门口处。

他弯刀试图从下至上砍向李幼如的腿,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长剑挡住,随后面上结结实实挨了她一脚。

李幼如将剑刺入他用刀的肩膀,冷声问:“解药呢。”

“我后边还有那么多弟兄没进来,你别想知道。”使弯刀的蒙面男人恶狠狠威胁着她,“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李幼如淡淡扫了他一眼,将他面上的布扯下确认了下是未见过的面孔。

“反正你应该是看不到我落魄的样子了。”

李幼如说完便将男人手中的弯刀夺下,随后再次狠狠扎入他另一处肩膀,痛得男人一阵鬼哭狼嚎。

旁边的侍卫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如此凶悍便解决了一个人。

李幼如再次问:“现在你也中了毒,还不打算说解药在哪儿吗?”

“你这个狠毒的女人!”男人嘶吼着:“来人啊,来人!!”

可他吼到一半却咕噜一声,不甘地瞪大了双眼,他的舌头被干净利落切断了。

鲜血飞溅在李幼如身上面上,可是她面色如常,眼神睥睨瞧着地上的男人没有半分动摇。接下来即便是吃了解药,这个男人也会因为慢慢得不到治疗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现下就看毒发更快还是失血过多而死。

她一脚踢开想要抓住自己的男人,见他没有吃药的意思便明白解药并不在他身上。

侍卫撑着身子站起来道:“姑娘…”他瞧见了李幼如周身血迹斑斑,只觉得心惊肉跳。

“你最好不要再乱动,否则毒发全身纵使神仙来了也难救。”李幼如目光直视前方,门外的打斗声一直没有停,证明外头的侍卫还在苦苦等待去前院的人回来支援。

按照时间援兵应该早就到了,可是却迟迟不见人影。

李幼如缓缓道:“你派出去的那个人只怕已经遭遇毒手,眼下你还要我继续等吗?”

“我们的职责是死守此处,绝不能后撤,更不能让姑娘出去。”

“好意我心领了。”李幼如轻闭上眼,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他们冲着我来的,总归能拖延一些时间。”

她推门走出外面,院内早就是一片狼藉。

院内侍卫和来袭的蒙面人都混战成一片,而地上也横竖躺了许多人,外头的人即便听到了里头声音也暂且没法子冲进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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