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说完目光便凝视着李幼如,仿佛是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

李幼如老实道:“我不认得路。”

“跟我来。”他身形先动,领着李幼如往前面的路继续走。

李幼如犹豫了一下才跟着他一块走,缓声问:“这儿是不能来的地方吗?”

“嗯,此处是修行禁地,除非是观星台的祭祀否则不能到这儿来。”

“…那我。”

李幼如本想着若闯进来有什么惩罚,可瞧见对方态度似乎并不严厉,似乎不打算追究。

看着国师的身影,眼前人的气质令她想起了在长今城寺庙中见到的女尼。他们都算是在红尘修行的人,虽然给人感觉不同,但却仿佛都是已经看透了世间万物。

李幼如道:“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可国师的脚步却丝毫未停,也不曾回答她的话语,只是默默带着她走到了一条明亮的道路上。

既然对方不说话,李幼如也不讨没趣,朝他道谢之后转身就要走。

刚走上几步路,忽然便听到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阿游。”李幼如回答他。

本以为接下来他还会说什么,可男人只是微微点头,很快就转身重新走回了刚刚他们来的路上。

在亮堂处走上几步便能看到有侍卫已经在寻自己了,他们赶忙将人带回了原来的住处里,此刻达慕沙正听着身旁的人回报发生何事。

“上官获锦管叫她李幼如。”达慕沙深吸了一口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果然娄旭同上官获锦早前就知道她是谁,只不过她一直不愿意主动提及这个身份,莫非这也同微生敛不惜为她和上官获锦等人起冲突有关?

“不仅如此,他们也提及多年前王廷曾派使臣出席奉安国一事。”

达慕沙点着头,示意底下眼线继续说出听到的事情。出使奉安一事当年是交由娄旭全权负责的,但也从那时候开始,娄旭才开始明目张胆的扩张他在朝野的势力。

若是当年他从奉安得到助力,那么这一股力量也不容小觑,像娄旭那般斤斤计较的人定然会从对方手里要到一粒稳固好用的棋子。

未等想起李幼如这一名字究竟在何处所闻,底下的人也提及了一件怪事。

“刚刚我们将阿游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发现她独自一人就站在离禁区几步之遥的路口处。虽然阿游姑娘没有受伤,可其余跟着的暗卫却是忽然便跟丢了人。”

王室所属的暗卫都是身手矫捷,没有理由会在观星台跟丢人。

除非是有人出手干扰了暗卫的跟踪。

“暗卫们说是正巧有好几个祭祀和上官获锦带去的侍卫起了冲突,而且有人出面挡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不让暗卫靠近修行者的禁区。”

“…这可真是有趣。”

达慕沙终于缓步起身走到了窗前,他望着外面林列的士兵,淡淡下令道:“继续监视着,再去查明李幼如此人身份。”

“是,那大都督那边是否也一样需要监察?”

“没有娄旭观星台里上官获锦翻不出花,而且早已经有人盯上他了。”达慕沙若想自己猜的没错,李幼如并非是无意间踏入了禁区之内,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而在观星台能做此事的人不会有第二人。

在观星台的时间过得十分缓慢, 仿佛这儿与别处有什么不同,连风吹过此处都会变得悠长。

李幼如躺在凉亭中昏昏欲睡,这两日除却避不开的人, 几乎没有人会在此时有空理会她, 相较于在宅子里的时候自在许多。

达慕沙忙着与观星台的祭祀讨论祭礼的事宜,而上官获锦自从那日之后见到李幼如都是沉闷着脸, 似乎还身陷在那夜不愉悦的对话之中。

但是他的坏心情影响不到李幼如, 不如说因此得到的清静简直是求之不得。

李幼如自从那日误打误撞见到国师以后,便也没在此处见过他, 就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深居简出的人。前几年一直在闭关,若不是新王登基第一次祭礼, 他或许会一直着闭关下去。

偶尔她会感觉那日的见面有些怪异, 但又想不到什么理由对方非要见自己, 或许只是自己想得有些多了。

更何况这些人心中想的什么事情, 她纵使去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侍女靠近李幼如小声道:“阿游姑娘, 今日王上传你去诊脉呢。”

李幼如闻言睁开眼,似曾相识的开端令她有股不好的预感从心中腾升而起, “是不是娄旭来了?”

侍女一脸吃惊的模样, “阿游姑娘好聪慧,娄大人现下确实在面见王上。”

“走吧。”

李幼如也知晓这些事情是躲不过的,便起身跟着侍女去到了达慕沙会见臣下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进到这儿,观星台陈设大多很简朴, 即便为了侍奉君主布置得稍微富丽堂皇一些,但还是连达慕沙宅子里一半的奢华都没有。

屋子里少见没有燃着熏香,达慕沙在看手中的文书, 见到她来了才抬眼道:“这几日你倒是清闲,孤不召见你, 你就当孤不存在了?”

一见面就被发难,心想着这又是做什么,李幼如迟疑着说:“王上可是有哪里不舒适的?”

“孤过两日就要去经室闭关三日。”

“那我现在便为王上诊脉。”李幼如上前时能感觉到一旁的娄旭幽幽的目光,但是他今日十分安静,也没有主动挑事。

娄旭面上只挂着浅笑,并不着急要开口说话。

虽然没有每日来给达慕沙诊脉,但李幼如把上他的脉象的时候却还是只将他视作一个病人。也许这次他是真的不确定能否撑过三日苦修,所以才急着将自己召来。

达慕沙自带出生身体就有些孱弱,漠北王室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带有这样身体出生的王族大部分也并不长寿。

上一任漠北王是达慕沙的舅舅,也是忽然间心衰便于梦中逝去了。他逝世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子嗣,仅有娄旭一个义子,而且生前并未公开立储。

众所周知仅有达慕沙一个直系王室血脉存活,可是当时他还未在朝政中站稳脚跟,但娄旭却早早已经是培养了一批忠于他的势力。

最终博弈结果是达慕沙继承王位,但娄旭也得到了摄政王的位置。

如果某一日达慕沙死的时候也并未留下子嗣,只怕漠北短时间内也会大乱,虽然娄旭作为摄政王可以堂而皇之登上王位,可是其余那些地方氏族却不会轻易归顺于他,也极有可能发生内战,这是最坏的情形。

无论是为了现下时局的稳定还是其余原因,达慕沙和娄旭都巧妙维持了现在的平衡。

“现在脉象已然平稳许多,不必太忧虑。”李幼如收回手时心中大概有数,除却忧思太多,三日苦修也不会致使他再大病一场,“有任何不适就别忍着,我就在观星台。”

达慕沙看她的目光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于她此刻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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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似有几分情绪闪烁,过会才点头道:“好。”

可这份奇妙的心情还没有多感受到,就被人插入话语打断了:“阿游姑娘实在令人安心,医谷弟子果真是有片赤诚之心。”

娄旭已经默默围观了他们许久,心底的不悦已经快满溢而出。

“娄大人和王上还有事情商谈的话,我就不在此打扰了。”李幼如这才仿佛瞧见他一般回答。

“我只是夸赞你。”

“这只是医者的职责所在。”

娄旭露出玩味的眼神,“说来有件事情臣要先告知王上。奉安打算派人来恭贺王上的祭礼,奉安的皇帝一直病重不起,兴许这次会是监国的宁国公来。”

“…是吗,但宁国公世子已经在漠北了,让世子来也是一样的。”达慕沙淡淡道,“他要来的话,娄卿应当会处理好的吧。”

“臣不会辜负王上期望。”

达慕沙意味深长道:“孤倒也很好奇这位宁国公。”

而李幼如缓步走出那间屋子后才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在烈日下站了许久都没有恢复过来。宁石清会来这里,是已经知道自己还活着了吗?

虽然这件事情迟早都会传回奉安,可没想到会是如此之快就要面对那个男人。

她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但娄旭现下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这般模样,李幼如深吸一口气之后慢慢平复下了心情,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紧盯着自己的男人。

娄旭说:“轮到我们叙旧了?”

李幼如平静道:“首先该从哪儿谈起,不如就从沙匪绑走的那些红发女子开始。”

被戳穿此事的娄旭却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是笑着走近她,抱着怜惜口吻道:“你不必嫉妒那些女人,对我来说那只不过是玩物,无论有多少都比不上真正的你。”

“你对这么多无辜的人下手,就不怕终日打雁,哪日就叫雁啄了眼睛。”李幼如冷声说。

没想到闻言娄旭却大笑起来,又忍不住伸出手,“那我便更要试试。”

想要抚摸李幼如长发的手也被她所狠狠拍开,娄旭脸色转瞬变得阴沉,嘴角却仍旧诡异弯起。

“你最好还是快些习惯我们之间的接触,否则痛苦的只会是你。”

丢下这句话后他便转身离去,李幼如瞪大眼睛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瞬间杀意涌上心头,迅速从头上拔下金簪子就想快步跟上去。

在那瞬间脑海中闪过的是牢笼之中那些红发女子的哭泣,是她被蒙眼绑住手脚时所遭受的屈辱,是被当作猎物般放进猎场挣扎求生,而他们则享受着这场围猎的肆虐。

李幼如眼前视线一闪而过一道黑影,手臂也被来人擒住,出现面前的却是一个面生的男人。

“姑娘,你现在还不能杀他。”他压低了声音同李幼如道,“放下手吧。”

李幼如瞪着他问:“你是谁?”

“我是暗卫,奉命保护姑娘的。”

“…暗卫。”李幼如刚刚的昏胀的头脑现下突然清醒了,此处是观星台,能在此安插暗卫的人不多,而可以会安插暗卫在自己身边的人则没有其他人。

她内心的愤愤平息下来,从暗卫手中抽回手时金簪子也丢到了地上。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暗卫垂首捡起簪子想要递给李幼如,却发现人已经转身跑出很远了。

日子宁静的假象并没有令得李幼如十分难过,只不过是又一次意识到了,无论她如何做都只会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进到屋子后她将门锁起,门外的侍女询问声也不想理会,只是疲惫的走到已经蔫蔫的兰花前。

伸手轻抚着花瓣,李幼如此刻无声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漠北不适宜兰花的生长,花苞只悄悄开出一道口子,可是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再去盛放了。

李幼如凝视着即将枯萎的兰花片刻,忽然苦笑一声便说:“奇怪,我真有些想你了。”

原本她以为对微生敛所付出的情感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即便有些苦痛也是能够随时割弃,因为他们都要做正确的选才行。

但现下这种时刻,她想见的却也只有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李幼如选择来到漠北,并非是要用这种心情走下去,这短暂的软弱只有现在无人见到时才能够出现。

入夜后,李幼如便拒绝了所有人进入她此刻的屋子。

“阿游姑娘,可是我们有伺候不周的地方?”侍女小心翼翼问。

李幼如看着她些许慌张的目光道:“没有,至少在房间里能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如果姑娘想一个静静,那我们也会照做的。”

侍女很快就明白今日定然是发生了些什么不愉悦的事情,避免再度惹怒她,便点头退下了。

李幼如也不想迁怒她们,不过都是些听命于达慕沙命令的人,但她现下也不想见到这些人。即便她这么说了,仍然会有很多人如同暗卫一般在角落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夜深人静时,李幼如闭眼躺在床榻上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外面有吵嚷声,她本想起身打开门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忽然听到外面的侍卫正在低声交谈。

“听闻观星台外边上官家和微生家的府卫本来是互相在比试,后面忽然走了水,大将军怀疑有刺客想混进观星台,此刻和大都督两人联手在排查呢。”

“那王上怎么说?”

“王上不管这些,只说别闹太过引得国师不满。”

“那我们只管守好此处,兴许只是虚惊一场。”

李幼如听着他们的话语轻皱起眉头,悄声再回到内屋里的时候却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放在床头的那盆兰花面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自己,只是一眼她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昏暗的烛火下,突然出现的高挑身影穿着的是侍卫常服,乌黑长发高束在脑后。

他比李幼如更先回过身,站在那儿却没有朝着她走来。

李幼如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呆愣地望着他片刻后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梦境,微生敛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她细声呼唤他的名字:“阿敛?”

“嗯。”

他刚点头回答,便感觉到有微风迎面朝他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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