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微生敛惊讶地凝视着怀中紧抱着自己的李幼如,这是第一次他被对方所坚定的选择了。瞬间的迟疑后便是巨大的惊喜,可又下意识感知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爱怜的目光落在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头顶,又伸手将她抱起在臂弯上,“你低着头我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可是李幼如还是双手搂住他的脖颈,紧贴着他脸颊沉默地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度。

微生敛也轻歪着脸颊蹭着她的面庞,安慰她道:“我说过我会来的。”

“但我没有把花养活。”

“可我还是会来的。”

窗户上能映出提着火烛四处搜查着刺客的士兵,可屋内却很安静,微生敛仰面接住了落下的吻,这是他求之不易的唯一,沉醉在其中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门被人重重敲响了, 外头传来的是上官获锦的声音,一下子将李幼如从恍惚的缠绵中惊醒:“阿游姑娘,你还醒着吗?”

李幼如下意识停下了交缠的唇舌, 抬手捂住了身下想追逐上来继续的嘴唇。但身下人却微眯着眼睛露出不满足的目光, 轻咬着她手掌心里的软肉,对这种突然的中止感到不悦。

门外的上官获锦微皱着眉, 再次敲响了门框, 拔高了声音道:“阿游姑娘,你在吗!”

意识到事情不妙的李幼如小声同微生敛道:“别出声, 我先出去。”

“我不介意被人发现。”微生敛闷闷回答。

李幼如可不由得他在这时候闹性子,将人塞进床榻里便转身朝着门口处走去, 若是再拖下去那个男人是真的敢踹门进来。

在将被破门而入的那瞬间, 李幼如将门打开了。

她皱着眉问:“你们在闹什么?”

“……”上官获锦见到她只穿着寝衣便出来了, 神情先是一愣, 而后立即卸下长袍披到了她肩上遮挡住那姣好的身形。

旁边的士兵也都有些别扭收回目光, 余光却又忍不住瞟向门内的女人。

这个红发女人身上总萦绕着神秘的气息,而这份与众不同在她近日被侍女细细打理过容颜后更加无法忽视, 更甚者已经有人看出了漠北王与摄政王对她待遇的特殊, 是必将成为他们争夺王位之后下一个抢夺的战利品。

看着自己肩上厚重披风,李幼如抬眼与上官获锦的眼神所对视,“上官大人,夜已经深了, 你带人来我这做什么。”

上官获锦说:“观星台内有刺客混入,我们正带人巡查各处。”

闻言李幼如略微露出讶异的表情,“刺客?所以人找了吗, 是谁派来的?”

一直注视着她神情的上官获锦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但对方却没有一丝破绽, 反而追问着他:“上官大人?”

“你在这附近可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响。”

“只有你们吵嚷的声音,该不会是你们还没找到刺客吧,这里可就在王上附近。”李幼如毫不客气指责他的失职,又压低声音,仅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还是你们自导自演,嗯?”

被靠近的上官获锦屏住了呼吸,鼻间已经闻到了她身上若隐若现的幽香。

他心神摇晃却还是维持神智说:“无稽之谈。”

李幼如却冷笑一声,“是吗,毕竟我总觉得上官大人是做的出来这种事情的,现在怕不是还要借口进我屋子里搜吧。那你便搜好了,我没你和娄旭这么多龌龊心思。”

被戳中什么心事的上官获锦紧紧盯着她,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惊得旁边人都冷汗涟涟,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大都督,国师派人去王上那儿了,据说有人擅自闯入了禁区。”

话语被打断,而上官获锦也只能暂且作罢,临走前瞥向李幼如时仍旧是带着审视的。

那个眼神显然还是带着怀疑,可李幼如却神色坦然,朝他道:“滚吧。”

待人都走了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虽说对方被自己言语唬住了,若不是正巧国师那边出了事,她也没有十足把握接下来事情会不会照她所想的发展。

再度关门落锁后,李幼如又想起了刚刚自己在屋内鲁莽的行为又有些面颊滚烫,驻足站在门口处许久才往内室走。

微生敛此时已经从床榻上坐起身子,他带着寒芒的目光在看到李幼如进来时才顷刻间化成了春水,面上神情也才恢复了生气。

李幼如有些意外看见他独自一人沉默时会露出的阴翳,也深刻感觉到以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这两年里并未被磨平太多棱角,反而有些地方被磨得更加更加锋利危险。

他仍然有着良善本性的一面,只是比以往都藏得更加深了。

微生敛用双眼一寸寸扫过她的全身,最终目光落在了李幼如肩膀的披风上。他心底一沉目光也变得幽深了,但仍旧勾起嘴角问:“我能说话了吗?”

“嗯,他们短时间不会再回来了。”李幼如刚走到床榻旁坐下,身旁的人便已经迫不及待凑上来了。

见他安静贴着自己的人畜无害的模样,李幼如反而觉得不大习惯,但这种羞涩模样也没有持续多久。

“阿游,我好想你。”他炙热的鼻息扑在肩颈上,又抬眼用迷离的眼神注视着心上人,半是引诱的口吻道:“也好喜欢你刚刚抱着我时的样子。”

微生敛非常想念她,更难以形容刚刚李幼如扑进自己怀里时所感受到的狂喜,心脏现今仍阵阵发痛。

他只想将这份感受传递给眼前的人,想要知道对方是否与自己一样有着同样的念想。

李幼如垂眼看着阿敛,眼前美艳至极的面庞下有着如夏花般红润的唇瓣,他全心全意望着自己并不掩饰这份渴望。

李幼如说:“难道不是应该先说下你如何混进来的吗?”

微生敛说:“之后我会好好说的,而现在…”

他伸手将李幼如身上碍眼的披风解开,抓住一甩便不知已经去向何方,微生敛倾身上前用自己的温度去拥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披风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李幼如觉得眼前人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这份怪异。

烛火下两人面对面的容颜都带着几分朦胧,如此相近的姿势李幼如也感觉到了阿敛的身子有了不同的反应,稍有一怔便反应过来了。她并非是懵懂无知的少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微生敛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靠在她肩侧轻声道:“我不会…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下李幼如反而勾起了几分好奇,反问他:“为什么不行?”

“我听说观星台是修行地,不能破戒。”阿敛老实回答,又羞涩又期待说:“而且我们还没成亲。”

如此纯真的回答反而让李幼如感觉自己心中莫名心虚,又被阿敛目光盯得感觉后背一凉,只能默默转移他的注意力。

她捧住微生敛的脸,一边亲吻着他面颊,眼下,一边试图制止他仿佛已经看穿自己的目光。

李幼如亲着亲着忽然意识到了他心中那份不悦来自何处,停下来道:“给我披风的人是上官获锦,但我来这儿并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

微生敛却说:“你不懂男人在想什么,若知道了只会吓得离他们远远的。”

李幼如忍不住笑出声,“那阿敛岂不是也一样吗?”

没成想他不但不否认,反而是嗯了一声认领了这句话,在她的耳尖落下格外炙热的吻,些许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道:“但你别怕我。”

这句话李幼如还是相信的,先前那般多次共枕度夜,微生敛却是一点都没有过界。先前她还想过对方应当是不知晓这些,现在想来全是假象。

捂住同样发烫的耳朵,李幼如下一秒却被人拦腰抱起,对方隔着一层柔软的衣物轻抚着她的后背,“告诉我,你在这谁欺负你了。”

刚见面时她委屈可怜的模样微生敛还记着,现今见李幼如情绪恢复了一些才出声问及心中的疑问。

又将人高举起来,对方的神情便无处可逃了。

李幼如挣扎不开只能无奈的说:“这些事情说来话长,阿敛能在这待多久呢?”

“那我便不走,在这一直待着陪你。”微生敛似乎一早便打算好了要这么做,“阿游会再收留我吧。”

“这也太危险了。”

在如此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藏一个大活人,李幼如实在有些犹豫,而且那些人若没有找到所谓的刺客又不会轻易将此事翻篇。

微生敛眨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我想想办法,你就暂且在这待到明早吧。”李幼如想反正今日他也不能轻易再出观星台,兴许明日还能找个机会再将人送出去。

微生敛一听便露出几分孩子气的笑容,又高兴在原地抱着李幼如转了好几个圈。

李幼如被他晃得头晕,下一刻就发现自己从高处轻落在了柔软的床榻里。

“入夜很久了,你该休息了。”微生敛替她掖好被角,又轻拍她背部哄声道:“别忘了你身子还得养着。”

李幼如忍不住道:“你是从那儿学来的。”

“小时候好像母亲曾经这么哄过我。”微生敛只是模糊记得这段久远的记忆,每当他想起来都会觉得很安心,也许这份安心也能让李幼如感知到。

“你来到漠北后有想过了解她之前的事情吗?”

“我已经听了很多了。”

就在微生敛刚来到漠北的那段时间,微生家很急切就想了个法子让他上门去了,最初见到微生敛长相时他们很是失望的,因为同微生白露并不相似。

但是相处久便也接纳了,又以微生元雅和他走得最近。

李幼如听着他温柔的语调,慢慢便感觉到了困意袭来,心神放松之余也缓慢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来到这儿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我不喜欢这些权力争斗,这些也跟我没关系才对。”

微生敛凝望着她问:“你不喜欢这些,当初又为什么要跟随上官获锦离开。”

“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再逃下去是没办法和你真正在一起的。”李幼如闭上了眼睛,许久都没有再出声说话。

微生敛从她平稳的呼吸中已经知道她睡着了。

他也侧躺在臂弯上就这么痴痴望着已经沉睡的人,用目光描摹她面容里每一处细节,只觉得哪儿都无比漂亮。

刚刚他所说的话一点也没错,微生敛觉得自己现在激动得彻夜难眠,可是他必须要忍到更加合适的时机。在看到了李幼如对于成亲一事下意识的抗拒,便知道先前逃婚的事情于她心中有难解的心结。

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固执用这件事情惩罚着她自身。

“阿游,我喜欢你。”

即便知晓她现在听不到这句话,但微生敛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着莫大的满足。同时也很佩服自己在刚刚居然克制住了,他很讨厌那些男人流连在李幼如身上的目光,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人藏在手里不叫人觊觎。

可是他的阿游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那些男人不知分寸,不知道自己才是唯一能够与她发自内心相视而笑的人。

“别让我等得太着急了。”微生敛握住她的发梢落下一吻,盯着李幼如睡容许久又忍不住靠近她的发鬓再吻一次。

白日时侍女们照旧要进来为李幼如梳妆打扮, 许是为了减轻昨日他们之间略有不快的摩擦,侍女替她梳头时状似无意提到:“姑娘昨夜睡得早,怕是不知道昨夜王上震怒之下将大都督和大将军都罚了, 说是祭礼在即却闹得观星台沸沸扬扬。”

李幼如心不在焉的看着镜中里的倒影, 不经意问:“然后呢,刺客找到了?”

“没有, 但是后面摄政王也来了, 此事便作罢了。”侍女轻轻将她的头发挽起,“今日王上要随国师去经室了, 姑娘可有什么想做的,吩咐一声我们也好服侍。”

“不必了, 这几日我便待在屋子里等着, 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拿进来就是。”

忽然间李幼如想起了个问题:“其余参加祭礼的官员何时也去经室?”

“官员只需陪得其中一日, 大部分都会在最后一日来。”侍女话语一顿, 才意有所指道:“但摄政王会陪同三日, 所以今日也会去经室。”

本来只有国君才需要在经室待三日,现如今娄旭也要跟着进去, 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便也不难揣测了。

达慕沙既然答应了, 也应当是在其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李幼如沉思着,既然这个侍女是达慕沙派来的人,那么这句话也是达慕沙想要传递过来的信息。娄旭不会老实的等着事情发生,他在祭礼上要的是一份正当能够更加稳固地位的身份。

抬眼余光之中却发现有其余侍女朝着自己床榻处走去的时候, 她想起了床底下藏着的微生敛。

“等会!”

正要收拾床铺的小侍女吓了一跳,“阿游姑娘可是有什么其余吩咐?”

李幼如正色道:“不必收拾了,我想再睡会儿。”

小侍女呆呆看着她刚挽好的头发, 虽然内心有些不解但还是听话退出门外,其余人也不再多问, 只剩下李幼如身侧那个负责为她挽发的侍女,也是一直负责观察她一举一动再报告给达慕沙的人。

侍女深深看着李幼如,于镜中她们双目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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