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仿佛是为了确认这个猜想般,微生敛微微歪着头,眼神只巡视着自己想要吞吃入腹的人,却仍旧没有大的动作,像是等待着某种指令。

果然是没有那么好哄的,李幼如心中嘀咕了一句,而后仰脸唇瓣轻轻在他嘴角旁碰了碰,又在他微红的眼角处都亲上一遍。

这便是许可了。

微生敛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拼命压抑着想要心中莫名想要揉坏眼前女人的念头,只低头深埋闻着她颈间的香气。

先是从颈间落下细密的吻,他此刻控制着李幼如躯体最脆弱的所在,唇瓣能够感觉到白皙肌肤之下的跳动的脉搏,愈加迷人的香味从中传来。

李幼如腰间被他的双手圈住微微抬高,仿佛是给予所求的仰起脸,她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对方的动作很轻微,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痛楚,却流连在其中不肯离去,将自己也勾起了一阵心神荡漾,李幼如垂眸看向阿敛,只缓缓伸手搭在他的发间,轻轻安抚着他内心的焦急不安。

终于他停下了在她颈间逡巡的动作,转而抬起头看着她。

李幼如自上而下看着他,明白了他眼中催促的是什么,他似乎很喜欢这种仰望着自己能够看清神情的姿势,更加迷恋那一日自己垂首主动去吻他的感觉。

对于他冒险前来的勇气也该有所嘉奖吗?

也是给他安静等待的奖励,李幼如转而捧住他的脸,吻终于落在了他焦急万分的唇瓣上。

破晓时分渐至, 殿门外的也人多了起来,来往之间虽然轻声细语却因为寂静还是听得清晰。

“公主是否醒了,里头在服侍的人都有谁?”

殿内守着的侍女向外走出去说话间隙, 李幼如的指间轻捏着阿敛的面颊, 两人双唇才依依不舍分开,此时阿敛面上与耳尖已经红的像是打上了一层嫣红的脂粉。

李幼如盯着他轻道:“天已经亮了。”

“…嗯。”微生敛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只是仍旧紧抱着她, 哼哼唧唧的耍性子说:“再等一会儿。”

“不行。”李幼如拍了拍他的手臂,“而且我有事情还要阿敛去做。”

“阿游变脸好快, 先前不让我走的时候就百般留我,现在就要将我一把推开。”少年不满哼了一声, 固执地瞧着李幼如, 脸上神情格外委屈。

李幼如正色道:“我们现在是偷情呢, 人前得避嫌的。”

阿敛脸上瞬间垮下来, 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又叫她找到空子从怀里钻了出去。

李幼如探出头在窗外张望了一下,云端上已然染上了曦光, 此刻看守的人应当巡视不会有上半夜那般严密。

她回过身朝阿敛道:“你查下漠北国师此人的来历, 我怀疑他就是当年和辛夷合谋的人,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做。”其中又出现了噬魂草和极乐引种种,只怕也并不是巧合。

辛夷是个立场模糊的人,只要于他有利的事情便会去做。而国师显然不是, 他就像是浓雾之中的人。

若说当年是国师毒害了隼姬公主,那又是为什么?是否其中还有藏身浓雾之中更深的人,以至于影响到了数十年后的现今。

微生敛不多问便答应了, 但对李幼如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再以身涉险, 否则我绝不会再这般忍让。”

李幼如无奈答应了,被他搂过在发顶亲了亲,轻声说了句喜欢后才离开。而自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所在许久,才缓慢将窗合上了。

正巧此刻外头侍女听到了动静,走进来瞧见她站在合上的窗前便道:“公主可是身子冷了,怎么不让我们进来伺候,快些来人进来。”

朝外头喊了人进来,又过来小心扶着李幼如坐到椅子上。

不一会儿便有人端来了热参茶,一如往常般将她当作易碎的物件一样围在中间,生怕她有丝毫差错。

李幼如呆呆看着镜子,忽而道:“今日我要去找王上,你们找个人去通传一声吧。”

达慕沙自从那日来过之后便没再露过面了,这些时间里除却微生元雅被允准进宫来,此外的人都被他拒了。

这几日冷静之后,她也该去瞧瞧现今的状况,算着时间也该重新给达慕沙把脉开药了。

既然当初应承了要将对方的身子调理好,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上门也不大可能。

侍女应了声便打发了人去通传,忍不住同李幼如解释说:“近日来王上忙于同摄政王商议政事,因故近来没有得空来,上回来的时候也是忙里抽了空。”

“没事,我都明白。”

李幼如并不是很在意就如实说了,但这个事情多解释也无用,便由着她们去想吧。

若说先前在宫外侍女们为她妆扮就已经足够细致,回到漠北王宫里的时候就更加是精益求精了,若不是她们还顾虑着李幼如的耐性和身子适时停手了,只怕还要为她焚香熏上一两回。

待到李幼如能出门时都已经近晌午了,她刚踏出殿门处就微眯着眼向外瞧。

这是她清醒之后第一次走出殿门,亲眼看到自己所处的宫殿是个什么模样。白色宫墙旁有处巨大的葡萄藤架下有纳凉的亭台,没有过多的假山花草,反还在一颗巨树旁搭了一处秋千,而后便是有高低错落的木架栖息着几只身形不大的鹰。

这儿看起来并不像是王宫,特别是院内的布局格调十分随意,仿佛是一时兴起就造一处,过几日不喜了便拆了再造。

侍女见她不动只看着外头院子里的光景,便轻声道:“这儿都是隼姬公主当年命人造的,后来也无人说过要改,便一直留下来了。”

李幼如无声点头,这些作派倒是很切合这位传闻的隼姬公主,十分随性而为。

她正出神望着那处轻晃荡的秋千,此刻才点点感觉到此处主人曾有过鲜活生活过的痕迹,心中莫名有些伤感。

从陌生的人口中得知本该是最亲近之人的消息,愈加了解便愈会感到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无常感。

稍一垂眸后再抬起眼时,李幼如神情原先几分惆怅已经消失,只定睛往前看去,对旁边侍女道:“走吧。”

侍女这才神情松缓了,“是,公主。”

沿途李幼如见到了许多宫人,他们似乎认出了领头的侍女是谁,再定眼一瞧身后的一个红发女子,纷纷退至一旁让出道来。

待她一走过,便聚在一处好奇地讨论起这位忽而天降的公主。

脸蛋自然生得灵气十足,带着那红卷的长发便是令人一眼难忘,今日穿得是白底锦裙外搭着鹅黄衫子,绣着云纹的头纱垂着珍珠玉石串流苏至腰际,每走一步就是清脆的叮当声。

传闻祭礼之上连国师都这般突然就允准了阿游公主的入籍,让漠北王与公主一同受了神恩,且祭礼当日还有祥瑞出现,原先王都外一条枯竭的溪河忽然便又涌出了新泉。

小公主的出现连带着对二十多年前隼姬公主的传闻也日渐尘嚣而上。

达慕沙捏着新的烟管正头疼着,就听到外头有人传报:“公主到。”

李幼如听侍女说这间和光殿历来是处理政务的和漠北王居住的地方并不分开,外头看来整座宫殿极具冷清肃穆,越是靠近就是越是有股寒意袭来。

外面明明正是烈日当头,刚踏入殿内便觉得凉意扑面而来。

达慕沙瞧见李幼如进来的时候,他放下手只多打量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冷声道:“有什么事?”

“今日是该诊脉的日子。”李幼如身后有侍女提着药箱一同进来,将箱子放在一旁后便立即退了出去。

原本辛夷在这儿是轮不到她来为国君诊脉的,只不过达慕沙没有出言反对,她便当做一概不知就直接上前去诊脉了。

稍过一会儿后李幼如才缓缓道:“要改方子。”

“改吧。”达慕沙没有二话。

他手边折子已经堆得很高,不知已经熬了几宿,本就不管事的人现下却要日夜对着这些东西。

李幼如将药方写好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默默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达慕沙见她不走就说,“微生元雅你昨日也见了,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听侍女们说,再有两日便是宴席,各国使臣此刻应当都要入宫了吧。”

“此事已经有娄旭去做了,他可是很迫不及待。”

李幼如猜想的也是这般,娄旭和上官家应该会承揽这次的宴席,达慕沙即便想要重新掌权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只不过看起来不仅是郁闷,还有股隐隐的怨气。

“我要去吗?”

“你会去?”他反问。

虽然大家都以为小公主是长于医谷多年,但达慕沙却知道李幼如的来历,也知晓她同宁石清的往事。

李幼如笑了笑,“为什么不去,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达慕沙这才停下笔仔细端详她的神情,见她坦荡没有一丝顾虑,也没有立刻应允,“让我考虑一下。”

李幼如从和光殿出来的时候本想顺道再去看看辛夷现今在做什么,想要再套些话出来,可刚没走两步便瞧见了一个正站在路中央的人,先是背对着她们而后才缓缓转过身来。

娄旭朝她道:“臣见过阿游公主,这几日未能前去探病,王上真是十分紧张公主的安危。”

“你们到后边候着。”李幼如瞧出他是有话想说,便道:“客套话就不要说这么多了。”

“此言差矣,公主若肯赏脸,不若就由我领着公主逛逛。”

娄旭今日收起了往日的爪牙,很是礼貌克制,一开始也真就带着李幼如在四处赏花。

不愧算是半个漠北王室的人,娄旭对于漠北王宫四周的构造和道路都是极为熟悉的,而且也说的头头是道,并非是信口雌黄。

李幼如同他走在最前面,侍女在几步路后边跟着。

“此处是我初时进宫的时候,不小心落水的地方。”娄旭指向那养着锦鲤的池水,“幸而隼姬公主眼疾手快,跳进水里将我救起。”

再往前走了几步,便是另一座高耸的宫殿,“我随着义父在此处长大的,他待我很严厉,对我期望也很高。”

前漠北王几乎无人提起过,只不过偶然间有人提及,仿佛也记不得这位前漠北王有什么事迹,反而是他的孪生妹妹隼姬公主赢足了所有人的关注。

娄旭说:“隼姬公主常劝义父不要对我如此严厉,只是后来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这些话便说得少了。”

这里应该是指的达慕沙诞生,王室有了正统血脉的继承人,李幼如却觉得前后形容差异极大,隼姬公主既然是能够毫不犹豫投身救人的性子,并不像是因为有亲生孩子就苛待别人孩子的人。

李幼如问:“你觉得她是忌惮你?”

娄旭却莫名一笑,“若我是她,便不会让威胁王权的人活着。”

这话听着十分瘆人,但李幼如却对他说出这种话并不感到意外,“但听闻他们兄妹关系极好。”

“孪生兄妹自然生来亲近,只是这些情感在王族中也是可有可无的。”娄旭此刻才将目光落在李幼如身上,“但血缘也不过如此,你与达慕沙也并不亲近,远不如在他身侧的人了解。”

“你同达慕沙相伴长大,一定关系就很好?”

李幼如虽然没想硬说自己与达慕沙关系有多好,但是也没想被人这么明面挑拨。

娄旭只答;“他自小在宫外长大。”

宫里长时间中只不过他一人读书习武,而且生来便健壮高大,达慕沙幼时就体弱,没有一处能比自己的优秀。

可即便他样样都按照义父期望的去做,只要达慕沙出现在宫中时,那些人便仿佛瞧不见他了。

李幼如却感觉自己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念头,可未等细想抓住这尾巴,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暂住的宫殿中。

“李幼如,你现下还有机会反悔,也是最后一次。”

娄旭临走前悄声在她身侧说,“看在隼姬公主当年救过我的份上,我仍然可以不计前嫌接纳你。”

李幼如道:“虽然我不知道她当初如何想的,但是应当从未想过要你报恩,而我也不愿承这份情。娄旭,若前任漠北王还活着,他难道会想看到你们之间因王权厮杀至死吗?”

他只冷笑一声,“看来你是有所误解,我义父并不是什么心软的人,这座王宫里的黑暗深不见底,若是不够狠心,连死都死不明白。”

待娄旭走后,李幼如站在原地看着院内那晃荡的秋千许久,又想起了那些在达慕沙身旁惨死的医师。

正如他所说,这座王宫容不下太多的温情。也许正因如此,隼姬公主才将达慕沙送到了宫外长大,也因此恳求辛夷将自己带离漠北。

忽而点点线索都仿佛串联了起来,又李幼如在眼前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在树下荡着秋千的女人正笑着看向葡萄藤架下刚会走路的孩子朝她蹒跚走来,忽然不知听到什么响声便回过头看向了李幼如,这段交错了二十多年的时光就这么一刻仿佛得以窥看。

转瞬间便到了庆宴当日, 直至宴会前一夜达慕沙才命人传话过来,允准了公主也出席此次庆宴。

当时的李幼如正坐下葡萄藤下的亭台处纳凉,拿着盛满鲜肉的碟子, 逗弄着那些在附近的鹰围过来喂食。

不知为何漠北这处鹰仿佛十分有灵性, 展翅在半空盘旋两圈后并没有直接落在李幼如身上,而是转而落在石桌上气定神闲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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