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侍女们进去服侍的时候也没有发现李幼如面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面面相觑不知道她现下见到微生公子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应当是高兴的?毕竟是未来的夫婿来探望,总不至于是讨厌的吧。

侍女抬眼见李幼如额头有些沁出微汗,立刻上前替她轻轻擦拭,又轻声道:“今日总觉得有些闷热,公主不能吹风,且忍忍。”

“开扇窗吧,难受得很。”

“这…”侍女有些犹豫,但不待她多考虑李幼如却已经唤其他的侍女去做了,“你去把最后面那扇窗开了,这样有风进来也不影响。”

见领头侍女也没有再出言反对,小侍女便快步走到窗户旁推开了半扇,徐徐清风伴随着花香飘入了屋内。

李幼如也没了心情再去看刚刚丢在一旁的书,只低头摸着放置到身旁来的兰花。

“公主,这兰花倒是雅致,没想到漠北还能见到这么秀丽可人的花。”侍女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便同她说会话,先前他们在宫外的时候便时常这么做,那时虽然还不知眼前人是公主,但却也觉得这个姑娘身上隐然有股贵气。

李幼如却幽幽道:“花虽开了,却无人能与我共赏。”

侍女略有不解问:“公主,王上和微生公子都曾来过,怎么不让他们陪着赏花。”

“他们都不喜欢。”李幼如目光平淡落在娇嫩的花瓣上,又有几分揶揄她,“不过你这么说,可是想和我一同赏花。”

侍女慌忙俯身道:“不敢。”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李幼如顿时觉得没劲了,闭眼仰靠在软塌上看向那殿内高处的雕梁,“你可知除了微生公子之外,还有何人求见我吗。”

“娄大人曾派上官大人来过,其余的便没有了。”侍女揣测着问,“公主可是有什么人想见?”

李幼如闻言只是一笑,并不答。

直至夜深时刻,宫殿内的烛火都已快燃至熄灭,原本守夜的两个侍女跪靠在床榻外,忽然两人皆双目一黑就要倒落在地时,有双手轻轻接住了她们软倒的身躯,轻缓放置在一侧。

宫殿燃的熏香有安神作用,床榻里的人似乎也并被这细微动静的声响吵醒,仍然沉沉睡着。

来人掀开纱帘,原本寒冰般的双眸见到沉睡的李幼如才缓缓融化,仿佛初春的溪流已然有了几分暖意。

本想上手轻抚她的发鬓,手指一顿又怕身上污浊弄脏了她。

最终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沿凝视着她的睡颜,心中的怨怼和愤怒忽然也化作了一片虚无。

原先是气恼她不肯见,可若真不见,心里又不安着,梦里都见到李幼如脸色惨白如纸的哭泣着。

但宫门巡逻的人就要回来了,他看着她现今还安好的模样便打算先离开,刚起身忽然就被拉住了衣袖。

蓦然回首间,李幼如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戴面具闯入自己宫殿里的男人,紧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抽身离开。

“…天要亮了,我该走了。”

“阿敛,别走。”李幼如并不松手。

微生敛望着她的面庞,面具下的神情却在动摇着,但语气仍然是十分低沉,“我算什么呢,现在公主是想要我用什么身份留下?”

“阿敛只是阿敛。”李幼如清醒的目光令得眼前少年也明白了,她根本就没有入睡,或许一直在等着自己。

“你是想要我做你的情人吗?”

微生敛问,“听闻漠北王室无论男女都可有无数情人,你也想让我做这无数人之一?”

他本不打算讲这种孩子气般的话语让李幼如听见,可是却无法克制住自己的心,就如同他无法压抑自己想要见她,想要来到她身旁的渴求。

李幼如盯着他瞧了一会儿,便有些委屈着说,“阿敛,我腿还疼着,睡不着。”

“你等等,我去帮你叫医师。”微生敛收起了刚刚心中那些阴暗,立刻就要去将大门外的那些侍女喊进来,却没想忽然被拉进了床榻上,面具随之也被摘下。

见到这张心心念念的绝色面容,李幼如双手撑在他身躯两侧,自上而下俯视时才露出笑容道,“骗你的,这点小伤早就不碍事了。”

但是微生敛却不依不饶立刻将李幼如反推回床榻上, 怒目而视瞧着她那悠然自得的模样。

李幼如手腕被扼制住了也并不反抗,只眨着眼语气十分肯定道:“你生气了。”

“是。”

微生敛手上并没有使多少力气,只要李幼如真心想要挣扎就肯定能甩开, 但偏偏身下人只是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那我是不要开口比较好吗。”李幼如反问他, 没想到阿敛却是瞪了她一眼,“你若只想说些糊弄我的话, 就不必说了。”

他的神情介于恼怒和担忧之间, 即便是重话也只敢说到这种程度。

“…那只是想要你留下来的话。”李幼如勾起嘴角道,“阿敛急着走, 那我说什么话才能让你别走呢。”

微生敛盯着她许久才别过脸说:“我不知道。”

李幼如也顺着他的意思,佯装叹了一气后道:“那你走吧。”

话音刚落, 压着自己手腕的十指便是一紧, 少年恨恨道:“你就是仗着这点欺负我。”

这种毫不掩饰的欲擒故纵无论几次都能勾住他的心弦, 即便清醒的知道——

微生敛收回双手, 又将一旁掀开的被盖给李幼如仔细盖上, 背过身子轻声道:“你从未和我说过这件事。”

无论是突然就成了漠北的公主,亦或者是和微生元雅联姻的事情。

他侧脸在逐渐黯淡的烛火下显得有几分脆弱, 颤着声道:“即使这是必须的, 我也不想做那个最后才知道的人。”

李幼如从被角里伸出一只手轻握住他垂放在床榻上的手,两只手随之紧紧紧扣着。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而这些事情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阿敛,你送我的兰花开了, 你给我的耳珠我也一直戴着不曾离身。”李幼如轻晃着他的手,“我知道现下说这些话很像是为我自己辩解,但我知晓这件事情也只在不久以前。”

阿敛回过头问:“真的?”

“真的。”李幼如心想着眼前这人这么好哄究竟是好是坏呢, 没想到下一刻眼前立刻凑近了一张艳丽无双的脸。微生敛缓声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同我成亲。”

李幼如闻言一顿收回手,扯过被盖遮住脸只露出双灵动的眼眸, 闷声说:“不知道。”

微生敛又问:“那你准备何时让我光明正大从这殿门进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微生元雅来的时候,你同他一起进来不就好了。”

这样既不惹人怀疑,也不必费尽心思半夜翻窗进来。

但阿敛反应而很快,“所以那扇窗…”

宫殿里只有一扇窗户是虚掩着半打开的也并非是偶然,意识到这个事实,他眼角处便微微有些泛红,便又转过头去别扭道:“你要我这么不清不白跟着你到几时。”

“阿敛你这个话说的我倒不明白,难不成我几时有了别人?”

微生敛不说话。

李幼如忍住笑意解释道:“微生元雅同意自然也是因为他早就有了想要站队的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个由头,但现下这桩口头上允诺的婚事则是个很好的借口。”

但真正的实情如何微生敛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怕在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就已经更加慎重的考量过了。

不过李幼如没想到阿敛胡思乱想的程度更深一层,只见他手足无措着问:“你选他的原因…也因为他嘴上更会说好听话吗?”

微生元雅混在女人堆里长大的,非常懂得该如何讨女子欢心,也懂得那些风花雪月的情调。这是微生敛自身所欠缺的,他十分明白自己性子算不得讨喜,只不过是脸蛋稍能入眼罢了。

可就是想学他也不愿意对着其余不是李幼如的女人去媚笑,只是默默观察微生元雅待人如何。

但微生元雅叫李幼如一声姐姐时,他只当是他性情如此,可转眼瞧见李幼如仿佛很受用的神情时却大为打击。

李幼如问:“好听话?”

她就没怎么听过微生元雅的软话,反而是对着他自个的表弟时还总是连哄带骗的,只不过阿敛对此反应相当平淡。

微生敛皱紧眉头,“他总是喊你姐姐,毫无体统可言,一开始就不该允准此种称谓。”

李幼如一怔,而后反应过来后就紧捂着被单在里头憋笑。

没有意想到阿敛会如此在意这个称谓,说实在的,明眼人任谁来看都不会将微生元雅所说的话当真。

她忍笑忍得肚子疼,怕殿门外的人听到,只好轻咳着说:“其实吧,这称谓听来倒不是很讨厌,更何况这两个字喊得也没什么大错。”

眼见余光里阿敛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她才补上一句道:“但现下身份不同了,自然不可叫的如此轻昵。”

少年闻她后一句所言,眉间的阴翳这才转而消散了些,又可怜巴巴地望着她道,“但你还是喜欢有人这样唤你。”

李幼如颇为无奈说:“好吧,那就只许阿敛这么唤我。”

这个说法勉强是让微生敛接受了,两人悄声细语刚说了几句话,外头忽然传来绵长的推门声,随后便是细碎脚步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值守侍女要轮换的时候了。

李幼如和微生敛四目相对,少年先问:“我要再藏起来吗?”

上回他们私下见面的时候,阿敛还试过躲在床底下。

“现在轮我罩着你,你就待在这儿。”李幼如将他塞进床榻里头,掀开纱帘起身走到外面。

侍女小心翼翼端着火烛座走进内殿时,瞧见晕倒在地上的侍女时,吓得正要惊叫出声,手中烛台也要脱手掉落在地。

忽然一支手极快接住了半空中掉落的烛台,稳稳当当握在手中。

侍女慌忙回头看去,才发现是她们所服侍的公主。

侍女目光在地上晕倒的侍女和李幼如间来回打量着,疑惑着出声:“公主,这是发生何事了?”

“无妨,只是我想一个人透透气,就让她们小睡一会儿而已。”

“这……公主身边岂能无人侍奉,王上若知道了,定然要怪罪下来的。”

“我不说,你们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呢。”李幼如将烛台递还至她面前,“当然要如何做都是你来选,毕竟你们的主子不是我。”

侍女双手恭敬接过烛台,很快便从刚刚慌乱中回过神,镇定道:“那便听命于公主的,只是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先把她们喊醒带出去。”

李幼如淡淡看着几个侍女有些忙乱,眸光却不由自主缓缓移至床榻的方向,思及刚刚阿敛说过的话,忽然忍俊不禁笑出一声。

侍女们有些惊异于她今日心情看起来很好的模样,面面相觑后也没敢多问便退下了,只留下最先进来的那个侍女。

“你先在外候着吧,我想再回去休息会。”

“是。”

侍女没有多问,立刻就退到了外殿里等候。

李幼如转身回到内殿的时候,才发现里头微生敛正专注凝视着床边放置的兰花,听见她进来了才收回目光望向她。

李幼如朝他示意外面有人,要保持安静。

两人凑在一块先是看了会兰花,鼻间轻嗅着淡淡的兰香,坐靠在一起时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萤卓山上那段时光。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只是偶然目光交接一瞬间,他们彼此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是啊,那是段虽然误会繁多,但是却是缘分始发的起点。

阿敛眼神明亮又仿佛藏着星辉光芒,带着几分羞涩又坚定的眸光将她紧紧缠绕,是望不尽一生的长度,也藏着无法轻易探寻到滚烫的烈火。

外头的侍女一直竖起耳朵没有听到异常声响,便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偷偷打了个哈欠,丝毫不知道内殿里发生了何事。

李幼如被身旁人这样的炙热真挚目光紧盯着,也觉得胸膛处的心飞速跳动着,耳畔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外,便是充盈着剧烈的心跳声。

微生敛并没有莽撞随心所欲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尽管内心想要疯狂将这些感情都倾泻而出,可还是告知着自己,要保持这份摇摇欲坠的理智。

鼻间是心上人的气味,是唯一可以使其安心,也是唯一可以令自己变成疯子的味道。

让阿敛留下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李幼如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可很快就被余下的心神摇晃。对方没有用往日热烈的吻或者轻抚让她忘乎所以,只是这般沉默着用幽深的目光望着她。

这种比万千情话更加缠绵的视线令自己沉溺其中,比言语更加露骨的渴望与占有欲交织在他漂亮的眼眸之中。而李幼如则觉得自己像是飞蛾扑火的那只飞蛾,明知眼前是什么却忍不住逐步靠近那份炙热。

他们额头相抵紧贴在一处,近到仿佛能够感觉到那纤长浓密的眼睫扫过的细痒。

微生敛仿佛在想些什么,只来回轻蹭着两人的眉额间,而后猛一抬眼露出了那仿佛准备捕食野兽的绿光。李幼如被注视着只感觉腰间激起一阵酥软,一时间竟真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早前她就隐约有过这种猜想,阿敛说不准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