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闻言李幼如泪如雨下,固执地紧攥着衣领不放,“你是傻子吗。”

话音刚落她便大哭起来,无尽的委屈在此刻再也无法掩藏,打得微生敛一个措手不及,只能小心翼翼抱着人先到里面床榻处放下。

“对不起,对不起。”微生敛无措看着她的眼泪簌簌流下,慌忙上前靠近吻去她眼角不断的泪珠,又怜惜地捧住李幼如的脸,“我明白了。”

“阿游,我喜欢你。”阿敛先吻上她的额角,一路吻过至眼角、鼻尖,最后才是她因为哭泣轻颤着的唇瓣。

李幼如伸手揽住他的颈间往自己的方向弯下,她无比渴望着眼前的少年,满心满眼只有他,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

只有他的触碰才会令自己心神晃荡,对方仿佛荒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汪清泉,何其珍贵。

唇间短暂分开之后,李幼如缓缓道:“我不后悔。”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微生敛眼中的火焰,腾升而起的不仅仅是对于眼前人的怜爱,更是勾起了他内里深藏着的晦暗。

他停顿了一会儿才弯起嘴角道:“若是你清醒后翻脸不认,我也绝对不会放手的。”

微生敛先行褪去他自身穿着的黑衣,因为屋内都是血腥的气息,也不甚光亮,李幼如这才看清了他身上有好几道明显是长剑划出的剑伤,还时不时因为动作拉扯而有血意渗出。

见李幼如盯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微生敛只轻声解释说:“不碍事,和宁陆交手时被划伤的,他没有下死手。”

阿敛过来救她的路上一定也并不容易,李幼如伸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臂,“我们都一身伤呢。”可此刻她并不想停下。

微生敛暗着眼眸替李幼如解开已经撕扯坏的衣裳,她穿的是浅色的衣饰,不需要褪去衣物都能看清究竟有多伤口存在。

目光触及伤痕累累的身躯令得他心脏发痛,愈发厌恨着自己为何不能更早一步来到她身边,以至于她受到娄旭这般欺辱。

“阿敛。”李幼如感受着自己被他所爱抚过每一寸的肌肤都不断颤栗着,滚烫的身躯继续一场狂风骤雨为她驱除这份焦灼不安,情动时道:“阿敛,别离开我。”

“嗯,我不走。”

微生敛目光落在李幼如胸口处一道旧伤疤时,动作稍微缓慢下来,指尖轻触着那细长的伤疤。他知道这是李幼如当初取心头血时留下的伤疤,如此深伤口留下的伤疤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弯下身他轻舔舐着伤痕,又引得李幼如露出更加迷离的神情。

“已经不痛了吗?”

“不、不痛了。”李幼如摇着头,双手紧抓着阿敛的长发,“等等——”

不知何时开始少年突然领悟了诀窍,此刻微抬起双眸从下至上望着她,忽而露出了略带困扰的笑容,“我等不下去了,阿游。”

他们浑身都是伤,缠绵在一起时却不管不顾的索取着彼此的温度,想要将这份疯狂的爱意透过这种方式传达出去。

而李幼如也放纵自己在被点燃的火与汗水之中沉沦,想要一场畅快淋漓的欢愉中忘却那些沉重而疲惫的使命,而被她拉入欲念漩涡之中的阿敛则以加倍热情的回应她。

思绪在一波波浪潮之中沉浮时,李幼如仍能听到耳边阿敛一直呢喃着的话语,“好美…”

她想说阿敛才是那个更加漂亮的存在,可是每次不等她开口,对方就已经十分热情缠上来,吞没了接下来的话语。

不知何时药性被解开之后,李幼如就仿佛昏迷般睡了过去,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是又天黑了。

李幼如稍微一动身子都觉得到处都无比酸痛, 脑袋也有些昏沉发烫,但她睁眼看到自己并没有还身处在那处阴暗偏僻的宫殿之中。

眼下熟悉的一切是她在漠北住着宫殿的模样,身上大小伤口也已经上药后缠上了纱布, 也换了干净柔软的寝衣, 除却本就酸痛的身子,其余事情似乎都已经处理完毕。

李幼如费力从床榻上坐起身, 张望着屋内的情形, 却并没有看到另一人的身影。

她心中不安地跳动着,紧蹙起眉头撑着身子下了床榻, 光着脚就走到了殿外处。

“公主!”正巧离开一会儿的侍女往回走,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六神无主, “您这是要去哪儿?”

李幼如抓着她的手问:“带我回来的人呢?”

“带您回来的人现下应该还在王上那边…”侍女答得犹犹豫豫。

只不过她话还未说完, 李幼如就已经转身朝着殿门外走去了。

“公主, 您现在不能去!”侍女拦在了她前面, 恳求道:“公主天亮时才一身伤回宫, 现下身子又还发着高热,王上必然是要同宁国公世子要个交代。”

“我会亲自同他说。”

“公主, 您也要体谅王上彻夜为您担忧了, 而且只要世子并没有伤害您,王上不会轻易降罪的。”

这些话李幼如并非不明白,只不过她更加担忧的是阿敛会说出些更惊人的话语来。

门口守着的侍女侍卫也不敢真让她就这么跑去和光殿,最终两厢僵持之下, 已经有人悄悄快跑着去传话给了达慕沙。

只不过刚进门就被里头低沉的氛围吓得瑟瑟发抖,是硬着头皮进去通报。

坐在主位上的达慕沙正拿着刀要收拾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而微生敛也挺着笔直的腰杆直面应对, 丝毫不畏惧他眸中露出的杀意。

达慕沙怒道:“滚出去!”

闻言侍从吓得连连倒退,忽而才回神过来, 这句话应当不是对着他说的。

可那本该退出去宫外的少年世子却仍旧只坚定地看向他,“唯有她,我不会让给任何人,也不会让她牺牲在漠北王室的斗争之中。”

达慕沙余光看到侍从,本想说出口的话语最终只在喉间几番打转变成:“王室不与异国贵族通婚是自古传下的规矩,能留你作公主的情人已是莫大的荣光。”

他眼神示意颤巍巍的侍从上前来,侍从这才赶忙上前道:“王上,公主醒了…现下正说要见世子。”

达慕沙眉头一皱还未开口,就见微生敛听到这句话时神情闪过一丝欣喜,嘴角也不自觉勾起。

“啧。”达慕沙瞧见他喜上眉梢的样子就不顺眼,更是狠狠瞪了一眼来传话的侍从,“就没有其他事了,这点小事犯得着打扰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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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自知被迁怒了,乖乖垂首认错,“想来公主昨夜受了惊吓,现在一时间不大清醒也是有可能的。”

“阿游在找我,今日就此告辞。”微生敛双手抱拳行礼,亦是最后对于心上人的兄长一丝尊敬,说罢便自行快步离开和光殿。

达慕沙气得手中刀向他丢了出去,却不料微生敛仿佛背后长了双目般,轻轻侧身便避过了那本要插入后背的刀。

随之便闪过身不见了踪影。

达慕沙胸口闷着一股气,坐在位子上也不由得扶着额说:“她居然会喜欢这么一个幼稚又自大的小鬼,除了脸之外…”

他猛然想起了宴席上李幼如说过的话,说不准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勾得她神魂颠倒。

达慕沙对自己脑海中的念头感到一阵无言。

后仰靠在椅背时缓缓闭上了眼,昨夜的慌乱事迹还尽在眼前,公主无故失踪在宫内整整一夜,娄旭也趁乱出了宫外,且他的心腹上官获锦此刻也不在宫中。

被派去保护公主的暗卫都已经殒命,且都是一剑封喉。暗卫的实力皆是上层,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用剑人的身手相当了不得。

娄旭手下虽然也有不少实力强悍的武将,但是并没有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上官获锦的实力尚可,但却是擅长用弓箭。

但若是有人也在其中推波助澜,达慕沙能够想起来的就是奉安使臣团里那个令人无比不悦的男人。

据传言道第一剑客宁陆便是在宁石清手下,若真是他与娄旭暗中勾结,那么这件事情极有可能也有他的手笔。

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不打算再继续等下去,自己也该回应这种侮辱王室的挑衅,达慕沙再睁眼时已经唤来身旁的人下令,“将辅国大将军召进宫,今日开始宫门戒严,没有律令一概不准出入。”

李幼如没能迈出门口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高热,脚下每一步都仿佛悬浮在半空中,差点就又昏厥在地上。再听闻侍女说已经有人先一步去传话了,她才暂且在床榻上半靠着小憩。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抚着她的额间,睁眼时就已经看到一脸怜惜望着自己的阿敛。

李幼如轻声问:“你没事吗?”开口瞬间才发现自己嗓子也已经嘶哑了,发出的声音也虚浮不已。

只见微生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担心我做什么,昨夜是我勉强你了。”

提及昨夜发生的事情,李幼如莫名感觉脸上温度又高了几分,暗自庆幸此刻本就红的脸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

微生敛凝视着她片刻,眸光愈加柔情似水,忍不住便随心中所想倾身上前亲了亲她昨夜哭过后眼角留下的红意。

“辛夷已经来瞧过你的伤势,幸而没有致命伤,可是苦头难免要吃一些了。此事我也有过错,但我并没有后悔,也会负责到底。”

李幼如默不作声瞧着他,后者这才稍微正色说:“我没有和他动手,只是将我们的关系告诉他了。”

李幼如半信半疑问;“那他怎么说?”

微生敛斟酌了一下才回答:“他没有反对我们在一起。”

即便他不说这句话,李幼如都大概猜得到达慕沙会说什么话,也并不去拆穿这显然带着小心思的说辞。

便只笑了笑,“你怎么会知道我昨夜会在那儿呢?”

关于这个话题,微生敛先是去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一口口喂下,而后才缓缓道来在这之前他经历了什么。

在上次离开宫中之后,微生敛为了查清楚国师的来历颇费了些时间,不只是因为关于他的事迹几乎无人所知,更因为这位国师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他的事情,居然请他去了观星台一叙。

“…他只告知我一件事,前漠北王并不是病死的。”他微皱起眉,仿佛又想起了当时听到这个事情的惊异,“我没有立刻相信他所说的话。”

没有人会在听到这种事情之后便会毫无怀疑相信他,更何况这件事情又为何要告知他一个人。

李幼如微抬起双眸,心中莫名感觉这是对方借此向要传递给自己的消息,“既然不是病死的,那么实情是什么?”

“他没有说。”但微生敛却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所隐含的语义,“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将这件事情告知给无关的人,那么我首先要怀疑的自然是宁石清。”

所以他去到了奉安使节团下榻的府邸,见到了宁石清。

旁敲侧击间对方虽然没有明确肯定,但是至少却并非一无所知。有了初步的交涉,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宁陆却突然出现在了屋内。

在多人合力逼迫下将他关入了地牢中,这个突变打得微生敛措手不及,但更加令他心中不安的是宁石清为何要如此做。

“后来我麾下的侍卫找了过来,当时府邸之中大部分人都不在,我便知道宁石清应当是为了阻止我参与使节团的庆宴。在那之后我便立刻进宫,后来见到的则是宁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在我身上看到了。”

微生敛想起知晓他们意图对李幼如下手的愤怒,他面对宁陆则更加愤怒,若是其余人不明白李幼如的经历,可是宁陆却是亲手推她进深渊之中的人之一。

明月已然西沉,而站在那儿的宁陆则看向脸染血污的微生敛道:“你来不及救她的,世子,放弃吧。”

“宁陆,我以为至少你能明白她对我的重要性。”微生敛垂下眼帘,紧握住双拳道:“阿游…李幼如她是为了我才会重新回到这个地狱里,所以无论她要做什么,我都会允诺。”

他迈开步伐不断朝着宁陆的方向走去,“即便是期望我与她一同坠入地狱也无妨。”

话音刚落,微生敛手拿着短刀就敢向着奉安第一剑客再度发起进攻,这个男人既是教授他剑术的老师,亦是他幼时在古庙中能够找到仅有的依靠。

但男人也是数度伤了自己唯一钟情所爱的人,也为了忠诚于宁石清能够两度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长剑几度堪堪从微生敛的致命处略过,宁陆盯着自己染血的剑尖,平静道:“世子,走上这条路便彻底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大人不会容许有脱离他掌控之外的事物活着。”

“当初我所选择就是成为一柄锋利不问对错的剑,只要握着剑柄的人所想要清除的,我就会去做。而世子你现在是否也做好了一样的准备?”

微生敛与他目光交汇,宁陆眸中闪过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都沉淀变成成堆的灰烬。

“我要守护好她的余生,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我明白了。”宁陆忽然便收剑回鞘,伸手指向后方,“她在往此处西走的宫殿里,门口处守卫都已经撤走了。”

微生敛虽然讶异他主动将李幼如所在告知自己,但是也顾不上去问缘由,而是更快的离开原地去往她的身边。

因为无论出于任何缘由,他们都已经不会再是能够走在同一条道路上并行之人。

而此刻李幼如伸手握住了阿敛的手,两人的手十指紧握交叠在一起,比语言更加有力的将自己心中泛起的爱怜让对方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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