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宁陆并没有紧随着主子宁石清离开,而是伫立在门口处,静静看向李幼如时神□□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口道:“两年前我并没有将事情告知给大人。”

阴差阳错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李幼如也知道自打她与阿敛重逢那一日开始,这件事情总有瞒不住的时候,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她并没有想要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宁陆道:“世子当初十分怨恨我,从那之后我便回到了大人身旁侍奉,世子也受命独身来到了漠北,大约暗地里也在培育自己的势力想要对抗他的父亲。”

他娓娓道来的是李幼如所不知道的,阿敛从不提及那独自沉寂的两年时光。

除了初见时曾经动摇过的情绪,后面的他凡事都想极力做到独当一面,可以说是有种格外偏执的想要将一切伤害李幼如的都挡在他的身躯之外。

阿敛的眉宇间时常透露出一股隐忍,但这种神色通常会在自己与他视线对上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了解到的内情并不多,只能说世子很是乱来了一段时间,但也的确很快便令得他的力量极快壮大起来了。”宁陆想起那些日子探子回报的消息都忍不住紧蹙眉头,“…世子为何改变的缘由你应该比我更加明白。”

李幼如垂眸问:“阿敛他目前还好吗?”

“至少还活着,但是再冲撞大人的话…”接下去的话宁陆并没有说完,但即便他不说,李幼如也能猜出以宁石清的为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随之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宁陆离开前只犹豫道:“两年前伤了你的事情,你随时可以寻我复仇。”说完便真正离开了屋子,余留李幼如一人在屋内。

但现下的她也没有了力气追出去。

李幼如拿起宁石清留下的冷茶细嗅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两杯茶水里面都下了药。幸而并不是毒药,所以在入口那瞬间察觉不对的时候还是吞咽了下去。

从小腹开始蔓延至喉间乃至全身的焦灼感开始袭来,饮下的茶水并不多,所以药效发挥得很慢也不算太猛烈,她的意识还十分清晰。

应该说对方为的就是这个目的,选用的就是不易察觉且药效较为平缓发作的药物。

宁石清不择手段的行事依然没有变化,就如之前对话中所提的,只要有必要他就会用毒药去毒杀所有阻碍在他前面的人。亦如当初一般,毫无愧疚的将自己当作礼物送予娄旭。

这令人情动的药物令得李幼如体内气血翻涌,她摇晃走了几步后便无力靠在墙壁上滑坐到地上。

“无耻至极。”李幼如咒骂了几句宁石清。

不过她也并非毫无防范,自从娄旭在观星台敢公然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后,她便习惯性带了些药物在身上。既为了自己,也以防身边再有人受伤时手中没有药物。

好歹算个医师,至少这一点小事是要做到的吧。

李幼如刚想从怀中拿出强压药性的药散服下,原先紧闭的大门却怦然间又被人推开了。听到声响的手一顿,转而缓缓握住的是袖中藏着的刀柄。

来人的身影在烛火下变得清晰可见,而他也很快便发现了躲藏在角落里的李幼如。

他迈开脚步走至角落里的人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她道:“公主,臣来迟了。”

李幼如微眯着双眼,看到娄旭的脸只短促着气息道:“出去——”

“公主看起来身体不适,臣恕难从命,为了公主的安危臣此刻也不能轻易离开。”娄旭蹲下身伸手摸着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脸逐渐也靠近至近在咫尺的距离,“公主?”

此刻出声仿佛是为了确认她此刻还留有多少神智。

李幼如没有回答,只是唇齿间有压抑着的喘息时不时流泄而出,仿佛深陷在药性涌起时的迷乱之中。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总有一日我会得到你。”娄旭笑吟吟得凝视着眼前失神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想到这个女人就感觉痛之入骨,但是又无比渴望着得到她。

那些曾经让他疼爱过的女人既有主动来示好的,也有后面自己示意人带来的,可是无一例外没有哪个女人能长久待在他的身边。

直至那一天,他收到了来自上官获锦的传信,得知了那本该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居然还活着,他还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夺得漠北的王位。

“那些绑来的女人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替代,果然还得是你,现在漠北最尊贵的女人。”

他在李幼如的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伸手将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拦腰抱起到内殿里面去。

娄旭抱着人快步跨入殿内,里面是早已命人悄悄准备好的床榻。

骤变突生只在一瞬之间,怀中的女人原本迷离失焦的双眸忽然间恢复了清明,抬手间寒光一闪,刀锋瞄准的是娄旭没有防备的喉间。

但在历经无数生死边缘的娄旭下意识间避开杀气时,刀锋只狠狠扎入到了他右侧的肩膀处,而下一刻李幼如整个人便被他抛到了坚硬的物架上。

物架上的花瓶与物件受到巨大的冲击立刻摇晃着纷纷摔落在地,碎裂的碎片也划破了李幼如的衣物和肌肤。

娄旭捂着伤口,面容扭曲瞪着地上爬起来的人,“你居然敢伤我!”

李幼如浑身都是被碎裂的瓷器碎片划破的伤口,鲜血从各处细小的伤口处流下浸湿了本就浅色的衣物,整个人仿佛染上了血色。

即便如此,她仍然双手紧握着短刀朝向娄旭,冷笑着道:“这话不对,娄旭。我不是要伤你,而是要杀了你。”

娄旭闻言扭曲的神情愈加透出渴望占有的烦躁, 嗤笑一声回应:“你该不会以为你真能杀得了我?虽然我也曾听底下人说过你也会用剑,但是现下的情况那也不过是困兽之斗。”

他肩上的伤口汩汩从指缝间流出一注鲜血,但是仍死死盯着李幼如。

难道宁石清并没有让这个女人喝下准备好的药吗?不对, 这点小事情那个男人并不会失手的。

所以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女人是忍耐着药性在和自己拼命吧, 真是无谓的挣扎。

李幼如只安静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身上本该疼痛难忍的伤口不知为何在药性愈演愈烈后开始出现了奇异的反应。

不再是疼痛, 而是油然生出一股快意。

身躯躁动不安的每一处伤口不仅溢出了鲜血,还有一直以来都想要宣泄的某种仇恨, 即便说此刻她被骤然释放的恨意而蒙蔽了双目也不为过。

闪过眼前的逐渐是自己被迫沦入一场阴谋之中的过往,每一幕, 从围猎场上开始, 到那惨死在娄旭手中的猎鹰掉落在地又被人践踏而过。

被李幼如这样的目光所注视着, 娄旭只缓声说:“若不是你非要与微生家族的人联姻, 这件事情本不会发生, 这都是你的错。”

李幼如抑制不住身躯的颤动,眼瞳骤然睁大了, “我?”

“是你放弃了触手可及的胜利将一切都毁了, 也是你自己毁了自己。”娄旭不断低吟着一些话语,可到最后李幼如耳中却没有一句听得进去。

这些人究竟想要践踏她到何种境地才会满足呢?

娄旭道:“说到底还是我们最后大意了,若是当年你乖乖随我回了漠北,我也不必用最肮脏的手段去夺王位。”

“…明明是你的贪婪促使你走上这条路, 达慕沙出生之后你就该知道你的位置是什么了。”李幼如现在已经很清楚漠北对于继承王位的血脉有何等苛刻的要求,但凡王室血脉断在达慕沙这一代,迎来的只会是漠北四分五裂的结局。

“我从懂事开始就在王宫里长大, 包括义父…先王对我都报以巨大的期望,若非你们这仿佛被诅咒的王室血脉, 我就是最有资格登上王位的人!”

娄旭朝她大吼着,“凭什么我要让出去,都是你们逼我的!若不是被领回王宫之中长大,又怎么会知道权力的滋味,是你们漠北王室自己造的孽,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抽出脚边的凳子狠狠砸向李幼如所在的位置,而后者滚落在地上避开时又划破了更多的伤口。

“所以你不必哀叹命运的不公,因为你身上流淌着的就是如此肮脏的血脉。”娄旭猛然上前去按压住李幼如的手臂,狠狠用巴掌抽打着她的脸,“懂了吗?”

李幼如转回头咬牙奋力用脚向他下身踹下去,虽然踢中了他的腹部,但是娄旭却也吃痛忍下了死死压着她在那些碎裂的瓷片上。

有好几处尖锐的裂角就这么扎入她后背里,激得李幼如脑海之中除却自己急速的心跳声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身上人踢开,抓起刀就大喊着冲刺向娄旭,耳内嗡嗡空鸣着,大脑的额间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刺痛,再也无法思考。

李幼如撞倒他的身躯在一片狼藉之中发疯般将他刚刚所作所为报复回去,将娄旭压制在满地的瓷片之中,抬手就要用刀扎入他胸口的时候,娄旭也死死紧握住那向下夺命的刀刃。

他也恨道:“在看到你们漠北王室彻底毁灭之前,我绝不要死。”

李幼如此时已经压抑不住自己颤抖的手臂,终于手上的刀被抢过手后被远远丢到了门口处的地上,铿锵一声是利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娄旭用鲜血淋漓的双手紧掐住了李幼如的脖颈,似是命令般语气道:“选择我吧。”

而李幼如感到窒息的同时仍旧狠狠用手去捶打着对方手臂上的刀伤,痛苦之余她同娄旭的双眸视线交汇,虽然那道目光一直凝视着自己,但那句话却仿佛更像是对着另一个人的言语。

在她失去力气反抗的时候,衣领口被人大力撕扯开,从脖颈连至胸前大半白皙的肌肤露出,身子也被推倒在坚硬的地砖上。

李幼如余光间瞥见的是那被扔落在门口处的刀,她拼命想要朝那阿敛留给自己的刀伸出手,可是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清。

她心中想要高喊求救,可颤抖的双唇最终什么声音也无法发出,只是紧咬着下唇,没有人能救她。

娄旭紧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与他相望。

“无论是微生敛还是微生元雅我都已让人看守住了,为了对抗达慕沙召集的势力,我手下损失了不少的得力下属,这一切你都必须负责。”

李幼如不在乎娄旭究竟经历过什么不幸,也没有兴趣去理解他,他们之间争斗的结局必将只有一方死亡才会停止这场闹剧。

她平静道:“你会后悔此刻不是杀了我。”

娄旭只说:“等到我登上王位,你为我繁衍子嗣之后,你会认同我的。”

李幼如合上了双目,不愿眼眶中的泪意被眼前的男人发现。

在娄旭的手抚摸她脸颊又继续往脖颈间向下——

打破寂静的是男人随之而来的痛苦呐喊,骤然间屋内的烛火明灭忽闪,李幼如猛然感觉身上人起身跳开远离了自己,她睁开双目时看到的就是娄旭捂着单眼血流不止。

娄旭怒吼道:“你居然能跑到这里来。”

伤了他眼睛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那柄本该远远躺在门口处的短刀。

“你怎么敢碰她?”来人的声音冷似寒冰不含一丝温度,在夏夜里仿佛能够将人冻伤,“你疯了吗?”

李幼如的瞳孔猛然紧缩,想要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他一袭黑衣站在暗处,只瞧得见那双眼中露出的锋芒如万千剑刃,若能化为实体定能当场将娄旭砍成肉沫。

“…宁石清看来低估了你。”娄旭道,眼下的局势确实对他不利,本就受伤的臂膀此刻无法发挥平日的水准,右眼也被那把短刀刺伤。

伤了一手一目的情况下要对战微生敛胜算太过渺茫,都怪先前李幼如的反抗太过猛烈。

虽然不甘心只差一步就成功,可此刻再拖下去便是死路一条。娄旭不再多言以极快的步伐一跃便从旁边的窗户跳走,事情有变,他必须快些部署下一步。

但微生敛并没有继续追杀他,而是先跑到李幼如身旁将她轻抱起靠在怀中。

微生敛声音略带哽咽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幼如深深凝望着他面庞上的血污,还未开口便感觉身下一阵春潮将她全部力气都卸去,她紧皱着眉头蜷缩成一团窝在阿敛胸膛出,呜咽的声音令得微生敛十分慌乱。

“你怎么了,阿游?”他手一摸上李幼如的脸颊,便发现她呼出的气息与手下的肌肤都十分炙热。

稍微联想到刚刚他亲眼所见的事情,微生敛立刻便反应过来李幼如此刻的现状是中了药。

他即刻将人抱起说:“我们去找辛夷!”

可是李幼如却立刻拉住了他的衣领,鼻息扑打在他脖颈间,细声道:“别去…”

只要吃下自己怀中带的药就能缓解这汹涌而来的药性,她微启双唇,最终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阿敛…你帮帮我,好吗?”

“……”

微生敛神情一怔,原本十分阴翳的表情在听到她所说的话以后瞬间变得呆滞,而后就是脸涨得通红,巴巴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无奈露出一抹苦笑,但仍然保有着一丝理性温声安慰李幼如道:“你身上还有其他伤,而且你现在说的话很大可能是被药性影响了…阿游,我不想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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