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谢覆衾知道他问的是谁，却也不打算回答她的疑问，宋时谦拿到传承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道：“出去了。”
小姑娘露出了一点失望，嘟着嘴说：“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留给他呢。”
她含糊其辞，不过谢覆衾扫一眼就知道她要留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个灯泡似的淡金色圆球放到外界恐怕会引得无数剑修趋之若鹜——这可是剑灵铸造剑灵时留下的灵引，放入兵器中几乎必定诞生新的器灵。
新的器灵会保留一些求真的影子，只不过绝无可能是原本的她了。
毫无疑问，颜控小姑娘还是最喜欢宋时谦的脸，心心念念要把灵引交给他。
得知宋时谦不在之后，这道越发透明的人影伸出手去，摘下了谢覆衾袖中的匕首，将那淡金色的光球融入其中。
她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是留给他的！等他有了趁手的兵器，就把这把匕首折断，送到新的兵器里！”
小姑娘忍痛咬了咬牙，几乎消散的人形彻底化为光点，分成两半分别没入两人体内：“这就当作我的报酬了——不许私吞我留给他的东西哦！”
邱晴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谢覆衾正在若有所思地屈伸手指。
她难掩激动地内视己身，只见灵脉中的金水双属性灵力都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两系灵力不复曾经的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在金色光辉的作用下逐渐融合在一起！
多灵根在修炼时速度会比单灵根慢很多，能够削减杂灵根的洗髓丹吃下有50%以上的死亡率，而且一切修为都将化为乌有，必须从头修炼。
即便如此，高品质的洗髓丹也是有价无市、一丹难求。
而这层金辉竟然将她的两个灵根合而为一！同时具有两种属性，修炼起来却比普通的单灵根更快！
她在短短两个月内从筑基中期一跃跳到筑基大圆满，此时更是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了天道的气息，恐怕随时都能突破金丹！
这样的速度拿出去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骇人听闻。
邱晴岚随便使了几个小术法，发现自己再用出的灵力上都蒙着一层碎金一般，尤其是展开水幕时，当真是浮光跃金，宛如阳光下的水面般熠熠闪光。
她有些好奇光辉对于对于“单木灵根”的谢覆衾有什么作用，毕竟他们此时都身处谢覆衾的藤蔓壁垒中，而这些藤蔓貌似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修界一向视打探别人功法能力的行为为冒犯，于是她很有分寸地闭了嘴。
谢覆衾倒是开口道：“恭喜。”
邱晴岚本就兴奋着，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兴奋地说：“这次晋级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你之前问我，究竟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做不确定的事情。”
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她也就是表达个意思。
“我本以为我根本没法逐渐，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从事实上来说，我不仅完成了，还完成得很好。”她恍悟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一直无法突破并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我以为自己做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邱晴岚把手贴上藤蔓球壁，摸上去也就略高于体温，体感气温近似春秋两季，一点也没有他们处在岩浆中的自觉。
外面到底成啥样了？还有危险吗？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谢覆衾说：“你急着走？”
邱晴岚讪笑：“那倒也不急。”
她身处保护之中，自然不知道岩浆已经充斥了山体的每一寸，却仿佛有结界限制一般，被死死困在山体之内。
只是岩浆源源不绝，那所谓的结界也逐渐走到了崩毁的边缘。
谢覆衾忽然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藤蔓骤然收回，他们看到了太阳，看到了蔚蓝的海天一色，也看到了洪流一般奔腾的炽红岩浆柱，特别的是周围还有十几条细细的飞溅支流，汇集在一起喷泉般四下绽流，眨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山，又以丝毫不减的速度覆盖了整座小岛，轩辕村彻底成了遗址。
而直到海岸线，岩浆流速才开始减缓，以不算太慢的速度开始填海造陆。
蒸发的海水形成一道蔚为壮观的圆环柱，眨眼间冲天而起。
邱晴岚趔趄了一下，一时不察手上就烫了个燎泡。
她大为震撼。
谢覆衾漠然垂眸，与他相处了两个月的剑灵村民们和这座岛重新浇铸在一起，他们的守望、历史、期冀、理想，全都化为一摊没用的铁水。
村子毁了，轩辕山成了轩辕火山，正在凝结的火山岩下将曾住民的历史和未来一同埋葬。
——而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邱晴岚说：“你这么淡定，有办法出去的对吧？”
谢覆衾颔首。
邱晴岚就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合作契约，我欠你一个要求。如果你一时半会想不到的话，你也可以出去之后去磐石道场找我履约。”
“不必，”谢覆衾冷不丁地说：“听说过闭门吗？”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邱晴岚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只能一头雾水地摇头：“没听过。”
谢覆衾头也不抬地说：“没有重名就好，我决定要创立一个宗门，唔，我姓谢，那就叫闭门吧。” ？？？
她也来不及问姓谢和闭门有什么关系，光是这轻描淡写的“创立宗门”就让她一头雾水。宗门哪里是那么好创立的？要钱要地，要传承也要弟子，背后还得有人脉靠山。
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筑基期去建宗门？金丹期都够呛！不如让条狗去当皇帝，后者成功率没准还大些。
“我给你一处坐标，你去那里建立宗门。”谢覆衾予她一枚玉牌，其中刻印了一处秘址位置，“过些日子会有人陆陆续续去找你，不用客气，缺人力缺钱缺传承尽管问他们要，你只负责去当个开荒的先头部队。”
邱晴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抚额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谢覆衾朝她笑了笑，从容伸手，触须自动构建出一道圆环，他一脚把她踹了出去：“那就给我办事去吧。”
她那边刚走，喷发余力已然不足的火山口居然缓缓吐出个金红色的“泡泡”来。
随着“泡泡”越升越高，越来越薄，也就露出里面盘坐的人影。
谢覆衾迎上去的同时，里面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谢覆衾？”
“你醒啦。”
不用说，里面正是最后一步摘了果子、把珍贵传承搞到手的宋时谦。
他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却很自然地朝谢覆衾靠了过去，摸不着头脑地说：“这是哪？我们出去了？其他人呢？”
谢覆衾把泡泡戳破，探身将他拉起来抱在身上，淡定地说：“还没呢，就差我们了。”
宋时谦没法御剑飞行，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之后就放任自己待在谢覆衾怀里，两人身处半空，视野十分良好。
宋时谦低头看着半凝固的岩浆，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你别告诉我……”
谢覆衾继续淡定地说：“对，轩辕火山喷发了。”
宋时谦一顿，问明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之后，特意用掉了一块玉牌，只为了在如今无处下脚的轩辕岛半空站稳，然后拱手三作揖，行了个郑重的谢师礼。
随后宋时谦微微闭目，他明明没有灵力，火山中却缓缓溢出了一道透明的剑形虚影，然后对天当空斩下。
剑锋过处，澄蓝的天空竟不堪重负似地划开了一条手指长的口子，隐约能看到那头一片绿色。
宋时谦喘了口气，剑影毫无停顿地再次斩在同一个位置，口子“撕拉”一下，来到了一人高的长度。
他的脸色也蓦然苍白，虚弱地把手收回，苦笑着说：“看来这招也不能常用，再来一次我就要交代在这了。”
谢覆衾猫着腰抱他出去，两人轻盈地落在林地上，看到苍茫树海和周围向中央倒伏的树干，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
“龙脊关全面戒严？！”
“边境九城被连拔三座？！”
“城池遭到三面围困？！”
被两人拉扯着询问的流民胆怯又贪婪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金锭，偷摸着伸手去够，被宋时谦不动声色地闪开。
“给你当报酬也没问题，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们最近几个月边境发生了什么事。”
流民咽了口口水，把视线从金锭上拔开，绞尽脑汁地开始叙述散碎的见闻，而宋时谦也从他的描述中渐渐勾勒出边境局势的轮廓。
·
两个月前，几乎就是他们进入遗剑冢前后脚的工夫，边境九城同时亮起剑光，无数人仰望着耀目的光带，举家往城外逃亡。
只不过令人惶惑的是，这些剑光仅仅半日就消失不见，波及范围也很小，只定点摧毁了一些普通的院落和商铺。
有人称看到城池上空有人打斗，似乎……是那传说中的仙家法术。
当剑光尽数熄灭之后，半空中便落下几具尸体。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尸体的死法颇为奇特，都是身首分离，自左耳耳后一剑斜贯脖颈，恰好将耳后一道弯月刺青劈成两半。
这样死状的尸体见多了，就有流言四起：这些弯月刺青的人必然是边境活动的间谍！仙家老爷出手是在为民除害！
好事者将之称为“仙剑荡月案”。
流言传了几天，又陡然变了风向，说那些身怀弯月刺青的都是帮助镇守的仙门弟子，而那些杀人的才是北狄的同谋！
这些流言背后有没有人操控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甲子荡月后三日，北狄重军压境。
无往不利的铁骑兵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十日之内便夺一城，然后以此为据点，兵力向四周辐射，两月内共夺得三城，战绩可谓骇人听闻。
而这三座城恰是距离龙脊关最近的边城、朔风城、落日台。
这几座城的地势很有意思，龙脊关地处最北，再往北就是城外山林，而越过山林则是散落的北狄部落。
以龙脊关为中心来看，其西为落日台，其东为边城，西南方向跨过一道山谷便为朔风城，再往南去便是黎朝广阔腹地。
如今北狄先奇袭落日台，再佯攻朔风城实则克下边城，最后两面夹击强攻朔风城，绕开了屯兵一万翼王军的龙脊关。
龙脊关是块硬骨头不错，可是再硬的骨头也抵不上四面围困，独木难支。
谢覆衾和宋时谦悄无声息地穿过绵延一线的北狄军营，轻功奔袭十几里至龙脊关城门下，原本还在愁该如何叫开城门放他们进去，谁知正巧遇上了龙脊关守将巡视——在战时的黎朝，将领拥有说一不二的生杀大权。
他们当然和守将不熟，好在守将谭存德唯一的儿子谭懿可是自小就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文课武课都一起上，宋时谦和谢覆衾还教过他们些剑招体术。
守城的兵士把他们手背在后面绑起来，然后带上城墙。
谭家父子就在上面商议着什么。
“为父来考你，为何龙脊关坚持闭门，龟缩城内？”
谭懿额角隐隐冒汗：“因为要防北狄偷袭？”
谭存德面容坚毅，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神情，继续问：“北狄为什么一定要来偷袭？”
谭懿看到两人被带上来，赶紧给他们使眼色。
谭存德看他半天不回答，哼了一声，给了儿子一个暴栗：“看什么呢？眼角抽筋了？”
谭家的亲卫都认识宋时谦二人，见将军默许，便解开两人手腕道：“得罪了。”
谢覆衾活动着手腕，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躲到宋时谦后面了，宋时谦则撑着他那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进退有度地应付谭家父子。
“小宋，你也来说说你的想法。”
宋时谦道：“北狄虽连破三城，但其一日不攻下龙脊关，就一日投鼠忌器，不敢大肆入侵中原。”
谭存德嘴角微微上扬，说：“继续。”
宋时谦便恭敬地说：“倘若北狄向中原进军，龙脊关便可抄其后路，使其腹背受敌，故而若犯中原，必先破关。”
“那你说，他们会采取什么策略？”
“小子不敢妄言。”
谭存德笑道：“这时候不敢妄言上了？你就说说，若你是北狄元帅，你会怎么做？”
宋时谦略一思索，回答道：“龙脊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是没有足够供养全城的耕地。故我将先大军压境断其补给，如此候上数月，自破之。”
谭存德哈哈大笑，眼睛里却带着些担忧之色，拍上他的肩膀道：“非也！非也！北狄必求速矣！”
他迎着宋时谦带着些疑惑的眼睛细细解释道：“北狄已多年未曾如此大张旗鼓进犯，只是因为去年北境降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饥民饿死无数，北狄更是不堪重负，不得不向外发动战争，一方面是掠夺足够的粮食供养族人，另一方面也是削减老弱病残的数量，减少吃饭的嘴。”
谭存德低头问他的儿子：“听明白了么，懿儿？”
“儿子明白。”
谭存德辨明两人不是冒认身份，便吩咐亲卫领着他们进去。
就是这么一低头一回首的功夫，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远处的山岭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谭存德的太阳穴。
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道：“出去了。”
小姑娘露出了一点失望，嘟着嘴说：“我还有一些东西要留给他呢。”
她含糊其辞，不过谢覆衾扫一眼就知道她要留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个灯泡似的淡金色圆球放到外界恐怕会引得无数剑修趋之若鹜——这可是剑灵铸造剑灵时留下的灵引，放入兵器中几乎必定诞生新的器灵。
新的器灵会保留一些求真的影子，只不过绝无可能是原本的她了。
毫无疑问，颜控小姑娘还是最喜欢宋时谦的脸，心心念念要把灵引交给他。
得知宋时谦不在之后，这道越发透明的人影伸出手去，摘下了谢覆衾袖中的匕首，将那淡金色的光球融入其中。
她不放心地叮嘱道：“这是留给他的！等他有了趁手的兵器，就把这把匕首折断，送到新的兵器里！”
小姑娘忍痛咬了咬牙，几乎消散的人形彻底化为光点，分成两半分别没入两人体内：“这就当作我的报酬了——不许私吞我留给他的东西哦！”
邱晴岚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谢覆衾正在若有所思地屈伸手指。
她难掩激动地内视己身，只见灵脉中的金水双属性灵力都流淌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两系灵力不复曾经的井水不犯河水，而是在金色光辉的作用下逐渐融合在一起！
多灵根在修炼时速度会比单灵根慢很多，能够削减杂灵根的洗髓丹吃下有50%以上的死亡率，而且一切修为都将化为乌有，必须从头修炼。
即便如此，高品质的洗髓丹也是有价无市、一丹难求。
而这层金辉竟然将她的两个灵根合而为一！同时具有两种属性，修炼起来却比普通的单灵根更快！
她在短短两个月内从筑基中期一跃跳到筑基大圆满，此时更是若有若无地感觉到了天道的气息，恐怕随时都能突破金丹！
这样的速度拿出去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骇人听闻。
邱晴岚随便使了几个小术法，发现自己再用出的灵力上都蒙着一层碎金一般，尤其是展开水幕时，当真是浮光跃金，宛如阳光下的水面般熠熠闪光。
她有些好奇光辉对于对于“单木灵根”的谢覆衾有什么作用，毕竟他们此时都身处谢覆衾的藤蔓壁垒中，而这些藤蔓貌似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修界一向视打探别人功法能力的行为为冒犯，于是她很有分寸地闭了嘴。
谢覆衾倒是开口道：“恭喜。”
邱晴岚本就兴奋着，话匣子一开就关不上了，兴奋地说：“这次晋级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你之前问我，究竟是做不到，还是不愿意去做不确定的事情。”
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她也就是表达个意思。
“我本以为我根本没法逐渐，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从事实上来说，我不仅完成了，还完成得很好。”她恍悟地笑了笑，“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一直无法突破并不是因为我做不到，而是我以为自己做不到。”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邱晴岚把手贴上藤蔓球壁，摸上去也就略高于体温，体感气温近似春秋两季，一点也没有他们处在岩浆中的自觉。
外面到底成啥样了？还有危险吗？
“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谢覆衾说：“你急着走？”
邱晴岚讪笑：“那倒也不急。”
她身处保护之中，自然不知道岩浆已经充斥了山体的每一寸，却仿佛有结界限制一般，被死死困在山体之内。
只是岩浆源源不绝，那所谓的结界也逐渐走到了崩毁的边缘。
谢覆衾忽然说：“差不多是时候了。”
藤蔓骤然收回，他们看到了太阳，看到了蔚蓝的海天一色，也看到了洪流一般奔腾的炽红岩浆柱，特别的是周围还有十几条细细的飞溅支流，汇集在一起喷泉般四下绽流，眨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山，又以丝毫不减的速度覆盖了整座小岛，轩辕村彻底成了遗址。
而直到海岸线，岩浆流速才开始减缓，以不算太慢的速度开始填海造陆。
蒸发的海水形成一道蔚为壮观的圆环柱，眨眼间冲天而起。
邱晴岚趔趄了一下，一时不察手上就烫了个燎泡。
她大为震撼。
谢覆衾漠然垂眸，与他相处了两个月的剑灵村民们和这座岛重新浇铸在一起，他们的守望、历史、期冀、理想，全都化为一摊没用的铁水。
村子毁了，轩辕山成了轩辕火山，正在凝结的火山岩下将曾住民的历史和未来一同埋葬。
——而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邱晴岚说：“你这么淡定，有办法出去的对吧？”
谢覆衾颔首。
邱晴岚就理直气壮地伸出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合作契约，我欠你一个要求。如果你一时半会想不到的话，你也可以出去之后去磐石道场找我履约。”
“不必，”谢覆衾冷不丁地说：“听说过闭门吗？”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邱晴岚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只能一头雾水地摇头：“没听过。”
谢覆衾头也不抬地说：“没有重名就好，我决定要创立一个宗门，唔，我姓谢，那就叫闭门吧。” ？？？
她也来不及问姓谢和闭门有什么关系，光是这轻描淡写的“创立宗门”就让她一头雾水。宗门哪里是那么好创立的？要钱要地，要传承也要弟子，背后还得有人脉靠山。
让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筑基期去建宗门？金丹期都够呛！不如让条狗去当皇帝，后者成功率没准还大些。
“我给你一处坐标，你去那里建立宗门。”谢覆衾予她一枚玉牌，其中刻印了一处秘址位置，“过些日子会有人陆陆续续去找你，不用客气，缺人力缺钱缺传承尽管问他们要，你只负责去当个开荒的先头部队。”
邱晴岚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说不出口，最后只好抚额说：“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说……尽力而为了。”
谢覆衾朝她笑了笑，从容伸手，触须自动构建出一道圆环，他一脚把她踹了出去：“那就给我办事去吧。”
她那边刚走，喷发余力已然不足的火山口居然缓缓吐出个金红色的“泡泡”来。
随着“泡泡”越升越高，越来越薄，也就露出里面盘坐的人影。
谢覆衾迎上去的同时，里面的人也睁开了眼睛。
“谢覆衾？”
“你醒啦。”
不用说，里面正是最后一步摘了果子、把珍贵传承搞到手的宋时谦。
他还有些没搞清楚情况，却很自然地朝谢覆衾靠了过去，摸不着头脑地说：“这是哪？我们出去了？其他人呢？”
谢覆衾把泡泡戳破，探身将他拉起来抱在身上，淡定地说：“还没呢，就差我们了。”
宋时谦没法御剑飞行，象征性挣扎了一下之后就放任自己待在谢覆衾怀里，两人身处半空，视野十分良好。
宋时谦低头看着半凝固的岩浆，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你别告诉我……”
谢覆衾继续淡定地说：“对，轩辕火山喷发了。”
宋时谦一顿，问明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之后，特意用掉了一块玉牌，只为了在如今无处下脚的轩辕岛半空站稳，然后拱手三作揖，行了个郑重的谢师礼。
随后宋时谦微微闭目，他明明没有灵力，火山中却缓缓溢出了一道透明的剑形虚影，然后对天当空斩下。
剑锋过处，澄蓝的天空竟不堪重负似地划开了一条手指长的口子，隐约能看到那头一片绿色。
宋时谦喘了口气，剑影毫无停顿地再次斩在同一个位置，口子“撕拉”一下，来到了一人高的长度。
他的脸色也蓦然苍白，虚弱地把手收回，苦笑着说：“看来这招也不能常用，再来一次我就要交代在这了。”
谢覆衾猫着腰抱他出去，两人轻盈地落在林地上，看到苍茫树海和周围向中央倒伏的树干，一时间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
“龙脊关全面戒严？！”
“边境九城被连拔三座？！”
“城池遭到三面围困？！”
被两人拉扯着询问的流民胆怯又贪婪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金锭，偷摸着伸手去够，被宋时谦不动声色地闪开。
“给你当报酬也没问题，前提是你要告诉我们最近几个月边境发生了什么事。”
流民咽了口口水，把视线从金锭上拔开，绞尽脑汁地开始叙述散碎的见闻，而宋时谦也从他的描述中渐渐勾勒出边境局势的轮廓。
·
两个月前，几乎就是他们进入遗剑冢前后脚的工夫，边境九城同时亮起剑光，无数人仰望着耀目的光带，举家往城外逃亡。
只不过令人惶惑的是，这些剑光仅仅半日就消失不见，波及范围也很小，只定点摧毁了一些普通的院落和商铺。
有人称看到城池上空有人打斗，似乎……是那传说中的仙家法术。
当剑光尽数熄灭之后，半空中便落下几具尸体。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尸体的死法颇为奇特，都是身首分离，自左耳耳后一剑斜贯脖颈，恰好将耳后一道弯月刺青劈成两半。
这样死状的尸体见多了，就有流言四起：这些弯月刺青的人必然是边境活动的间谍！仙家老爷出手是在为民除害！
好事者将之称为“仙剑荡月案”。
流言传了几天，又陡然变了风向，说那些身怀弯月刺青的都是帮助镇守的仙门弟子，而那些杀人的才是北狄的同谋！
这些流言背后有没有人操控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甲子荡月后三日，北狄重军压境。
无往不利的铁骑兵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十日之内便夺一城，然后以此为据点，兵力向四周辐射，两月内共夺得三城，战绩可谓骇人听闻。
而这三座城恰是距离龙脊关最近的边城、朔风城、落日台。
这几座城的地势很有意思，龙脊关地处最北，再往北就是城外山林，而越过山林则是散落的北狄部落。
以龙脊关为中心来看，其西为落日台，其东为边城，西南方向跨过一道山谷便为朔风城，再往南去便是黎朝广阔腹地。
如今北狄先奇袭落日台，再佯攻朔风城实则克下边城，最后两面夹击强攻朔风城，绕开了屯兵一万翼王军的龙脊关。
龙脊关是块硬骨头不错，可是再硬的骨头也抵不上四面围困，独木难支。
谢覆衾和宋时谦悄无声息地穿过绵延一线的北狄军营，轻功奔袭十几里至龙脊关城门下，原本还在愁该如何叫开城门放他们进去，谁知正巧遇上了龙脊关守将巡视——在战时的黎朝，将领拥有说一不二的生杀大权。
他们当然和守将不熟，好在守将谭存德唯一的儿子谭懿可是自小就和他们厮混在一起，文课武课都一起上，宋时谦和谢覆衾还教过他们些剑招体术。
守城的兵士把他们手背在后面绑起来，然后带上城墙。
谭家父子就在上面商议着什么。
“为父来考你，为何龙脊关坚持闭门，龟缩城内？”
谭懿额角隐隐冒汗：“因为要防北狄偷袭？”
谭存德面容坚毅，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神情，继续问：“北狄为什么一定要来偷袭？”
谭懿看到两人被带上来，赶紧给他们使眼色。
谭存德看他半天不回答，哼了一声，给了儿子一个暴栗：“看什么呢？眼角抽筋了？”
谭家的亲卫都认识宋时谦二人，见将军默许，便解开两人手腕道：“得罪了。”
谢覆衾活动着手腕，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躲到宋时谦后面了，宋时谦则撑着他那副谦谦君子的做派进退有度地应付谭家父子。
“小宋，你也来说说你的想法。”
宋时谦道：“北狄虽连破三城，但其一日不攻下龙脊关，就一日投鼠忌器，不敢大肆入侵中原。”
谭存德嘴角微微上扬，说：“继续。”
宋时谦便恭敬地说：“倘若北狄向中原进军，龙脊关便可抄其后路，使其腹背受敌，故而若犯中原，必先破关。”
“那你说，他们会采取什么策略？”
“小子不敢妄言。”
谭存德笑道：“这时候不敢妄言上了？你就说说，若你是北狄元帅，你会怎么做？”
宋时谦略一思索，回答道：“龙脊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只是没有足够供养全城的耕地。故我将先大军压境断其补给，如此候上数月，自破之。”
谭存德哈哈大笑，眼睛里却带着些担忧之色，拍上他的肩膀道：“非也！非也！北狄必求速矣！”
他迎着宋时谦带着些疑惑的眼睛细细解释道：“北狄已多年未曾如此大张旗鼓进犯，只是因为去年北境降了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饥民饿死无数，北狄更是不堪重负，不得不向外发动战争，一方面是掠夺足够的粮食供养族人，另一方面也是削减老弱病残的数量，减少吃饭的嘴。”
谭存德低头问他的儿子：“听明白了么，懿儿？”
“儿子明白。”
谭存德辨明两人不是冒认身份，便吩咐亲卫领着他们进去。
就是这么一低头一回首的功夫，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从远处的山岭间一闪而过，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谭存德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