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北狄也从最初的急于星火到现在的对峙围困,虽然局势仍然不明朗,但至少能看到些胜出的希望。

指挥帐内此时整了一桌庆功宴,虽然由于物资紧张,单独整的荤菜只宰了两只鸡一只鸭,酒也是御寒的低度黄酒,素菜咸菜倒是林林总总摆了一桌。

谭懿在主位,站起来先敬了一杯之后,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聊天的聊天吃菜的吃菜。张诚闷头喝了好几杯之后,主动向谭懿敬了一杯:“小子有乃父遗风啊。”

谭懿受宠若惊地站起身来,就见张诚已经一口喝干,朝他笑道:“去外面给将士们‘敬汤’吧。”

军中不许饮酒,除非重大胜利之后才许小酌一杯,但此时显然不到放松的时候。

所以敬酒就默认改成了“敬汤”,碗里盛上肉汤,热热地喝上一碗,实在是美事。

军需官在火堆上架起了大桶,里面的猪肉熬得香飘十里,战士们馋得直流口水,全围着锅打转。

宴桌上话题转了一圈又谈到战事,李猛死后那支队伍无人统领,暂归于张诚手下,没法完全发挥出这支尖刀的作用。

宋时谦毛遂自荐,愿为统领,张诚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给他拨了些人,要先试试他的火候。

“这就是你要带练这些老弱病残的原因?”谢覆衾说。

宋时谦拍了拍他的肩膀:“错了,不是我,是你。”

宋时谦亲密地和他贴在一处,低语道:“在长官另有要务的时候,副官就要代替长官履职——你说对吧,我亲爱的副官?”

谢覆衾反手卡住他的手腕:“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要务。”

在宋时谦的支吾声中,两人都没能完全推脱,一同赶鸭子上架训起了这些伤的伤病的病的士兵。

要谢覆衾说,这些人当炮灰都不够格,不如赶快派他们去送死免得浪费粮食。但在宋时谦面前,他显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而是配合宋时谦的方针,训练他们如何在战场上尽量为战友争取机会、打开局面。

当然,训练走上正轨之后,谢覆衾还是不出所料地溜走了,宋时谦也不出所料地发现,这支被他俩联合作训出来的军队竟然神奇地不怎么记得谢覆衾的存在。

宋时谦长长地吸了口气,吞下了嘴边的疑问。

有些问题他问出来更好,也有些问题,他最好别诉诸于口。

谢覆衾去干什么了呢?

处在建设当中的闭门出问题了。

准确来说,出问题的是磐石道场,但既然闭门的主要建设力量源自磐石道场,后者出问题也就约等于前者出问题,至少显著拖慢了建设进度。

作为正儿八经的修界流派,他们对南离剑派或者残月教这样的凡界教派不屑一顾,唯有创建这些教派的掌门需要稍稍关注一番,但总的来说,也不怎么费心思。

但事情总有意外。第一个意外就是南离剑派的掌门并没有像他声称的那样和出身的修界宗门——也就是极剑宗——彻底断绝往来,而是暗地里保持着不错的联系。

南离剑派本来和残月教打得有来有回,跟磐石道场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自从南离剑派的掌门向极剑宗献上半只剑灵和传承的线索之后,极剑宗就找上磐石道场,点名要求交出邱晴岚和她拿到的传承。

磐石道场也很懵啊,他们哪里听过什么传承的事,再说了,他们一个体修门派,要剑派传承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遂拒绝。

双方大打出手,磐石道场吃亏就吃亏在半数高层战力被谢覆衾掳去搞建设了,双拳难敌四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偏偏极剑宗不知背地里搞了什么手段,竟然悄然布置阵法,将身处深山的邱晴岚传送了出来。

她直接出现在极剑宗内部,迅速被五花大绑,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面前就是阔别已久的南离剑派掌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沉地说:“这回就算你的师祖来了也别想保住你,乖乖把你得到的东西交出来,我还能做主给你留一条命。”

邱晴岚看起来有一点心事重重,但没有表露出丝毫害怕的意味,而是镇定地说:“我能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不知道够不够换我的命。”

对方用剑锋抵住了她的脖颈,确保她无法逃脱之后道:“说来听听。”

邱晴岚说:“西南地区坐标X,梨花深处闭门见。”

下一刻,闭门腹地建设过半的主建筑处霎时出现了一批极剑宗的长老们。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磐石道场充分发挥了局部战场的人数优势,把以多欺少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一边的邱晴岚困局并没有完全解决,她悄悄潜伏着往外逃跑,路上遇到打不过的人就利用闭门的坐标bug把他们全往闭门送,一路上阻拦的人越来越少。

等她终于跑回磐石道场时,发现问题大了:极剑宗空了。

极剑宗被她坑的第一批人输急眼了,打不过就摇人,俨然大半个宗门都在这了,磐石道场节节败退,双方打架斗殴的余波扩散到极致之后,闭门的主建筑轰然倒塌,露出里面闭目打坐挂机的葛彰等人。

镇岳真人感觉有些不妙。

比他更先感觉到不对的是南离剑派的掌门,他见到葛彰的脸时禁不住失声叫道:“是你?!你居然没死?!”

谢覆衾牌葛彰睁开眼睛,思考了一秒钟正牌葛彰会怎么回答,然后拍了拍衣衫的后摆站了起来,讽道:“看到你这个老东西闭眼之前,我爬也要从地狱爬出来。”

三十二人齐齐掌心向下,早就认怂的磐石道场众人自发围成个半圈,姿态放松下来预备看极剑宗的热闹,活像茶楼里听戏,就差几碟凉菜一壶热茶了。

极剑宗还没摸着头脑,只下意识警惕起来,刚欲举剑戒备,脚下就已经被绊住,无数藤蔓自下而上缠住他们的脚,刀劈剑砍毫发无伤。不过十几秒,那些人全被裹成了货真价实的肉粽子。

“什么……东西……”

藤蔓凝出形体的谢覆衾抱着手臂挨个看向他们,懒洋洋地说:“你们弄坏了我在建的房子,不该我先问你们么?”

话音未落,谢覆衾神态一冷,触须倏然收缩,修为最低也是金丹的极剑宗一行人颤抖得像是地里的小白菜,脸因为窒息涨得通红。

他看上去单枪匹马就能屠杀一个宗门。

磐石道场众人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他们确实很忙,忙着给谢覆衾重建闭门。谢天谢地,他们还有用处。

也许是活得越久就越识时务,极剑宗的长老们一点也没有硬刚到底的骨气,发现谢覆衾压倒性的实力之后果断投降:“这位阁下手下留情!阁下是否缺乏人手建设宗门!我们愿意帮忙!”

其他人连声附和:“对啊,我们剑修很擅长搞基建的,肯定比那些体修莽货要强,盖房子又快又好!”

“大家动手能力都很强,毕竟花不起雇人的钱嘛!”

无意中说漏嘴的长老被他的师长怒目而视,慌忙闭嘴,只听其余人七嘴八舌地努力推销自己,就差说他们都是木匠出身泥瓦匠转世,建筑结构样样精通了。

等他们的声音告一段落,转头一看谢覆衾压根儿没在听,目光飘移没有焦距,显然是在神游。

受制于人的极剑宗长老们很憋气,但打又打不过,甚至不是人家一招的对手,那还能怎么办?忍字头上一把刀啊!

他们并不知道谢覆衾的“神游”已经飘到了货真价实的“九霄云外”。

聂洗和系统眼睁睁地看着谢覆衾半透明的身形出现在他们旁边,目光转向了某个方向。

系统谄媚地给谢覆衾搬了个凳子,“宿主,有事吩咐?”

谢覆衾看了它一眼。

系统刚收到同事一边疯狂逃命一边发过来的报不平安信息,心里咯噔一下不打自招:“呃宿主你已经知道啦,感官真敏锐不愧是宿主,节哀顺变……”

聂洗不忍直视地别过了头。

谢覆衾言简意赅地说:“知道什么?”他并没有等聂洗回答的意思,而是伸出一只手罩在他的头顶,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沉默了几秒。

短暂的时间内,聂洗和他知道的一切尽皆被谢覆衾读取。

系统像被踩了痛脚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我可不是故意不通知你的,是你没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啊!”

谢覆衾并没有像它想象的一样暴跳如雷,而是平静地也戳了一下它,然后说:“这是我的疏忽。”

系统对他的单向信道被打开了。

谢覆衾说:“如果之后看到有人进入这个世界,立刻通知我。”

系统备受鼓舞,机械声欢呼雀跃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它知道之后进入这里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大佬,它答应通风报信时一定不会这么痛快,但就算迟疑,它最后的选择还是不会变,这和它的忠诚无关,只是因为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远水救不了近渴罢了。要弄死它,宿主比那些大佬快多了。

*关于宗门关系的一些解释:

前文已出现的宗门当中,正儿八经的修仙门派(指大部分弟子真能修仙)(有仙盟约束不能随意干涉凡人生活):极剑宗,磐石道场

凡人练武的门派(指大部分弟子就练练拳脚):南离剑派,残月教

南离剑派的掌门曾经是极剑宗的弟子,所以搞不定邱晴岚师尊就回娘家搬救兵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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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斯塔斯疯狂挣扎,活像被按在菜板上的鱼:“我不是都招了吗?放开我!你这是公报私仇,看主人回来怎么罚你!”

塞尔皮恩特冷笑着说:“那也要你能活到主人回来才行。”他金色的眼瞳迸射出凶光,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穆赫兰道一语揭破:“我看你是想直接搜魂吞了他的记忆。”

塞尔皮恩特不以为意地反问道:“难道你不想?”

穆赫兰道以标志性的面无表情脸回视他,然后慢吞吞地说:“祂不允许我们自相残杀。”

塞尔皮恩特哼了一声:“谁在乎?”

穆赫兰道转过头开始发呆,半透明的身体仿佛随时会浮空而去。

他们如今已经算不上神的属民,神抛弃了他们,信徒自然也不必献上忠诚。至于曾经的誓言与许诺,大概只有傻子才在乎吧!

就算他们真自相残杀,神也不会管的。要引来足够分量的注视,他们必须整个大活——

“算你将功抵过。”

塞尔皮恩特把尤斯塔斯拨下去,用犬齿抵了抵嘴唇,不爽地想,连旧神遗令都不敢违反的傻子,不仅有,而且有六个。

至于敢把这个世界毁掉的疯子更是不计其数。神把世界留给他们后独自离开,那么信徒当然也有权利摧毁这个落脚地继续追随祂而去,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他们以为神而死为荣。

当玩得乐不思蜀的谢覆衾抽身遥望时,局面已然乱成了一锅粥,九星世界率先陷落,炸成个巨型烟花后逐步坍缩,以温翼为首的中立外来者早早抽身而退,栖身于榕树枝冠之上。

作为世界意识被绑在这个世界没法跑路只能被迫与世界共存亡的乌菲兹:我就知道你帮我疗伤没好事!我cnm!cnm听见了吗谢覆衾!

以一个九星世界的全部能源当作燃料,乌菲兹为船舵,主人目光瞥来的方向为指引的北极星——从属官们把这株生长在虚空之中的榕树开走了。目标所指,正是下沉维度中,某个世界的第3020个叠加时空。

谢覆衾收回视线,头疼地撑住额头。

还能怎么办,拦也拦不住,只能顺其自然了。

“谢覆衾?你发什么呆呢?”宋时谦整理完铠甲翻身上马,喊了谢覆衾一句。

“来了。”这头的谢覆衾朝他笑了笑,远在闭门的分身则端着冷酷的表情朝极剑宗诸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允许他们成为建筑苦力。

他心分两用,一边随宋时谦出征——连激励词都没打一个顿,一边单手覆住镇岳真人的额头,赠了一套他们传承中失落的锻体心诀。

要是这个世界存在好感度忠诚度数值条,磐石道场众人肯定是蹭蹭往上涨,

比起单纯的武力压迫,肯定还是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策略更有效。

触须退潮一般钻回葛彰的掌心,像它们来时一样快。

方才还压迫感十足的少年倏然消失不见,众人几乎同时心底一松,和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敌人”面面相觑。

·

聂洗喃喃地说:“比资本家还过分,都成黑社会了。”

系统在旁边给自己更换被宿主吓坏——字面意思——的零件,精巧的机械臂上下翻飞,发出的机械音一卡一卡的:“没有。黑社会是有工资的。你家以前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聂洗:?

聂洗:“反了吧,我哥负责扫黑除恶的。”

系统心虚地装错了一个零件,苦哈哈地抠出来重装:“哦,那大概是看你哥一直想弄死宿主,宿主肯定是不可能有错的,所以把你家想成反派了。”

关于到底谁才是反派,聂洗觉得这个话题还是不深究为妙。

一人一统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不约而同地切回了上一个话题。

“我说……这明明就是传销吧,只要来了就不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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