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聂洗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倒是有些“果然如此”的感觉。

乔心直口快:“原来你没事啊。”

谢覆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医生手到病除。”

权醒翻了个白眼,不悦道:“没醉就没醉,你演我们有什么意思?”

谢覆衾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权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集合在看守所门口的聂蜀凝小队成员向里押送,一人送了一个审讯单间。

狭小的审讯室四面无窗,墙壁惨白,头顶昏黄的暗光若有若无。

名义上的审讯官聂蜀凝和嫌疑人聂洗相对而坐。

聂洗张了张嘴,谨慎地问:“安全吗?”

“这一间审讯室做了最高级别的保护处理,与外界完全隔绝,就算是尤家的老祖宗亲至,也不可能听到我们说了什么。”聂蜀凝指了指四周的墙壁:“这种材质你应该认识。”

聂洗起身摸了摸门缝的位置,神色才轻松些许。

他重新落座,说:“谢覆衾的能力比我们想得还要厉害,最好和他保持某种默契……”

聂蜀凝打断他:“你的情况怎么样了?”

聂洗露出一抹苦笑:“任务时限还要三个月,不过动作必须要快,我怀疑乔的目的和我一样。还有那个付遮书,阿权调查发现,他很隐蔽地跟踪过谢覆衾,躲过了几乎所有的摄像头——但是付教授没有接受过反侦察训练。由此可见,围绕在他身边的‘宿主’数量已知的就有三个了,而且任务目标无一不围绕着他。我推测,他有很大概率是传闻中的‘观测者’类型。

“哥,有些危险是触发式的,与其把它引爆还不如等待它消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静观其变都是最好的选择。”

聂蜀凝翻阅着手里的资料,不置可否:“我知道了,我会谨慎对待他的。”

几分钟后,聂蜀凝走到谢覆衾的审讯室里。

谢覆衾双手被铐在桌子上,指尖随意地敲击着桌案。明明沦为阶下囚,却仍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你知罪吗?”他将资料狠狠摔到桌子上问。

在监控室看实时录像的聂洗“啪”地扶住额头。

这哪里谨慎了??敢情他劝了那么多,他哥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啊!

谢覆衾仰头望着他,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那敢问,我何罪之有啊?”

他懒洋洋地数:“逃课?哎呀,这个好像不归警察管吧?”

聂蜀凝的表情始终冷硬,坚冷得像一块石头。

“不要避重就轻。

“京市禁止使用异常能力,尤家都不例外,你以为你能逃得过去?”聂蜀凝说:“生活在人类的地盘,就要守人类的规矩。”

谢覆衾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所影响,慢悠悠地说:“凡事都要讲证据,堂堂聂上校,应该不会捏造事实吧?”

聂蜀凝扯了扯嘴角,逼近他质问道:“你以为你这么说,做过的事情就能抹掉吗?!”

谢覆衾半点未退,微笑着说:“洗耳恭听。”

聂蜀凝转头对着监控招了招手。

摄像头后的聂洗瞳孔一缩。

他们兄弟俩早就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做过应急预案,他知道此时聂蜀凝唤他过去的含义。

他惊讶的是,谢覆衾正在对着镜头微笑,就好像……能看见他一样。

过高的灵感向他传递着不妙的信息,而理智强行将这些镇压而下。

聂洗摇了摇头,披了一件外套,匆匆向着审讯室走去。

“……证人聂洗,指控你对他犯下强奸罪。”

谢覆衾目瞪口呆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摄像头:“我?他?”

聂蜀凝眯起眼睛:“怎么?你有什么疑问吗?”

谢覆衾啼笑皆非地说:“我确实有疑问,他什么时候变成妇女了?*”

聂洗没来得及拉好的外套拉链“叮”地打在了门框上。

聂洗的表情和聂蜀凝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严肃。他坐在了审讯室里提前预留出的那张椅子上,纠正道:“强制猥亵罪。”

谢覆衾的姿势更放松了,在聂洗戴着的耳麦上停留一瞬:“空口无凭,这么说的话我可要举报你们诬陷哦。”

聂洗的目光从谢覆衾脸上掠过:“我当然有证据。”

他的嘴角忽然出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既然是我们聂家的休息室,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准备。我承认你的搜索很全面,扫除了百分之九十九的设备,但是你遗落了一只针孔摄像头,恰好拍摄到了房间内的场面,并且在你走后被我回收。

“你涉嫌利用异常能力操纵、伤害、强制猥亵普通民众,但情节较轻,根据异能管理辅助法案,将被判处六个月以上的有期徒刑。”

谢覆衾凝望着他,又转向聂蜀凝,然后挑了挑眉:“找不到我的把柄就开始捏造证据了?聂上校……呵。”

聂蜀凝眼底划过一丝失望,转身朝着门走去。

在他身后,谢覆衾的声音很低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聂上校,你可要想清楚。”

聂蜀凝的脚步半点没停:“负隅顽抗只会延长你的刑期。”

审讯室的门被他“啪”地一声关上。聂洗无奈一笑,坐到了聂蜀凝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和谢覆衾面对面:“我替我哥跟你道歉,最近京市为非作歹的异能力者不少,他就是有点神经过敏……放心,他就是说出来吓吓你而已,虽然名义上是服刑,但是表现好的话,异能力者监狱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谢覆衾手腕微抖,聂洗眼睛一花就见他的手已经从手铐中挣脱出来。他咧嘴笑道:“既然你们是欲加之罪,可别怪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刑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强制猥亵、侮辱罪】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划重点,妇女】

聚众或者在公共场所当众犯前款罪的,或者有其他恶劣情节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几秒之后,聂洗忽然说:“可以了。”

谢覆衾冷笑的表情一触即收,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他揉了揉手腕,被手铐勒出来的一圈红痕眨眼间便如变戏法般消失了。

聂洗指了指自己的袖扣:“微型信号屏蔽仪。科技方面,没有人会知道我们说了什么。至于其他方面,我相信你有办法。”

谢覆衾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约在这个地方,你要和我做什么交易?”

聂洗说:“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

一直到聂洗说“证据”是“针孔摄像头”的时候,谢覆衾才发现聂家的两兄弟根本不是一条心。

原因无他,首先,以他的能力,那个休息室里连有多少粒灰尘他都一清二楚,何况是针孔摄像头?其次,如果真要证据,聂洗绑定的六个系统有六个不同方向的录像,保证高清,做个全息黄油都够了。

所以谢覆衾立刻反应过来,聂洗并没有做证人的意思。

紧接着,系统在他脑子里告诉他,它的同事——也就是最先被骗过来和聂洗绑定的系统——让它向谢覆衾传达:聂洗要和他做一个交易。

聂洗说:“你是‘观测者’,对吗?”

谢覆衾说:“没错。”

聂洗看着他和人类一般无二的脸庞,又回忆起侧写师对谢覆衾的行为做出的心理侧写,眼神微微一沉。

聂洗说:“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任务——和我结婚,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一件不违背我底线的事情。”

谢覆衾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笑完了忽然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和谢载舟很像?”

聂洗征询地看向他。

谢覆衾说:“你们一样的理性,自私,讲究公平。就连求助别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他已经决定了报复,你呢?”

聂洗眼底一震,表情猝然一变,然后反应过来,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这桩交易,你同意吗?”

谢覆衾的犬牙轻轻咬了咬下嘴唇:“当然。至于交易的条件,对你来说也不难,等我把聂上校关起来的时候,你不要阻拦就行了。”

聂洗似乎早有预料。他石雕一样端坐在谢覆衾对面,良久才问:“……他会死吗?”

谢覆衾想了想:“也许。”

聂洗说:“我能去看他吗?”

谢覆衾愉悦地说:“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聂洗默默无声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他走到门外,看见聂蜀凝正站在门边。

聂蜀凝说:“摄像头和耳麦是你做的手脚?”

聂洗说:“跟他谈了一桩交易。”

“和你结婚的事?”

“嗯。”

“别的呢?”

“没有了。”

“他的条件是什么?”

“他要求我保密。”

聂蜀凝说:“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含着雷霆一般的威怒,就连隔着一扇门的谢覆衾都能听到他质问的声音。

聂洗的声音也相应地提高:“我也说过,不用你管。”

聂蜀凝眉头紧皱,手臂倏然抬起——

他的手腕被被一把攥住,即将落到聂洗脸上的耳光也随之停了下来。

聂洗冷冷地看着他:“哥,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聂蜀凝的眼里全是失望:“你的确不是当年的你了。”

聂洗用力把他的手腕甩开,突然改口说:“告诉你就告诉你吧,他说他的条件是放他回学校读书。”

“原因?”

“他没说。”

聂蜀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聂蜀凝打开了审讯室的门,目光在他空荡荡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你听见了?”

谢覆衾:“……你们就在我门口聊天,只要不聋都能听见吧。”

聂蜀凝说:“他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他刚不是说了吗。”

“我不信。”他直言不讳地说。

“那我说你就会信吗?”

聂蜀凝双眸冰冷地看着他:“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无趣的人。我的要求是……帮我杀了你。”谢覆衾好整以暇地端详着他的神色。

聂蜀凝的表情纹丝不动:“不可能。”

谢覆衾点了点下巴,歪头笑道:“真的……不可能吗?”

聂蜀凝沉默了片刻,转身道:“跟我出来吧,我放你回去。”

谢覆衾惊讶地问:“你放我走?”

“对,”聂蜀凝说:“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不能让我相信你安分守己,那么你下半辈子都要待在监守所里。”

谢覆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就三个月后见。”

·

聂蜀凝亲自开车送谢覆衾回学校,到了校门口,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调转车头回去了。

谢覆衾站在校门口,一声长叹。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消失了。课是早上逃的,警局是下午去的,学校是晚上到的。

按照他的计划,这一天本该在蓬门巧遇付遮书,瞧瞧他有什么手段——后来发觉乔在跟踪他,又碰见了聂洗,便临时起意,打算把权醒、聂洗、乔和付遮书关到一起,看看能碰撞出什么火花——这一切都被聂蜀凝搅黄了。

固然他可以强行把这些人凑到一起,但是刻意为之还不如他一个人精分去演木偶戏呢。

谢覆衾左右望了望。恰是晚饭时分,校门口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全都是准备在外面吃饭的学生们,也有些刚下课准备出校的教授。

比如说付遮书。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胸口和背后都有黑色“v”形花纹,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正往谢覆衾的方向看来。

这身衣服无论是款式还是搭配都很显年轻,站在一群大学生当中丝毫不显得突兀。

付遮书招手示意,然后朝他走来。

谢覆衾的心情不太好。尤其是一看到他就想到被搅黄的愉快一天,心情就更不好了。

付遮书说:“赏脸一起去吃个饭吗?”

谢覆衾抬眼看他:“去哪?”

“我家。”

“你家?”谢覆衾说:“对面那个小区?”

付遮书与他并肩往那个方向走,颔首应道:“没错,我借住在一个朋友那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天,谢覆衾惊讶也不惊讶地发现,他们甚至住在同一栋单元楼里。

谢覆衾随意地说:“我之前回家的时候,看见一楼消防通道那边有两个人影。”

付遮书似乎没料到他这么开门见山,反而一顿,然后才说:“没错,你看到的应该就是我和我的朋友。”

两个人都明白话里的意思。付遮书那天本就是刻意让他看见那一幕,都打好腹稿怎么向谢覆衾介绍这种特殊的性癖了。谁知隔天就在蓬门狭路相逢。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话就没必要挑那么开了。

谢覆衾跟着他上电梯,说:“你‘朋友’不是住一楼吗?”

付遮书澄清道:“他住一楼,但是我住二楼,准确地说,我是租住在这里的——不过他不肯收我的租金。”

谢覆衾突然问:“你是m吗?”

付遮书摇头失笑:“我是哪里很像m吗?才给了你这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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