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宋时谦步子停了停,僵硬的手臂逐渐放松,逐渐找回了自己和他相处的方式,打趣说:“我都想好你拒绝之后要怎么说了。”

谢覆衾饶有兴致:“怎么说?”

宋时谦不肯回答,“但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为什么?”

谢覆衾连续追问几次才得到他的答案。“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谢覆衾愣了一下,悟出来这话应该反着来听,他其实说的是绝不会拒绝自己,所以料想自己应同他一样。

宋时谦试探性地凑过去,生疏地用唇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在谢覆衾看过来时,十几个吻同时落在了他脸上和颈侧。

谢覆衾眨了眨眼说:“你在做什么?”

宋时谦快走几秒,耳后泛起一阵红晕,恼道:“这你都不知道,混了这么久的人类世界白学了?”

谢覆衾追上他,歪头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唇瓣微微碾磨然后分开,自然地说:“我以为你会这样。”

宋时谦一怔,一瞬从脖子红到头顶,成了一只冒着蒸汽的炉子,但还是强撑着在谢覆衾嘴唇上回吻一下。

这一吻,想得就多了些。

他这么多次轮回,已将这世间万千土地用双脚丈量,看过不知多少悲欢离合、爱恨纠缠,也见过不知多少情侣、道侣,房中之术虽未亲身尝试,也算有所了解。他观那些植物化形的男子、女子,大多有雌雄同体之身,能行混乱阴阳之事,与男子交合便做女子,与女子交合便做男子……

宋时谦忽而说:“我不会弄疼你的。”

谢覆衾还以为他在说接吻,只觉得他可爱,难怪海棠修仙文学十个有八个剑修,剑修里又十个又有八个高岭之花。只可惜挚友一点也不高岭之花。

谢覆衾沉吟数秒,在他脸上揉了揉说:“严肃点。”

宋时谦不解其意,但果真肃目以对,谢覆衾看着他天生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伸手扯了扯他眼尾,直把桃花眼扯成了狐狸眼,一时笑得喘不过气来,道:“你真做不了高岭之花啊。”

宋时谦眸中立刻添了几分寒芒,却并不凛冽,而是泛着若有若无的委屈:“你喜欢高岭之花那样的?”

谢覆衾被他追问得抱头鼠窜,反手端出塞尔皮恩特精心烹制的鱼王选段,若无其事地说:“你饿了没?饿了就吃饭吧。”

宋时谦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坐到了他身侧,“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的关系好似没什么改变,宋时谦脑中划过曾耳闻的情侣爱语,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要他做那些过分亲密的事也难如登天。

谢覆衾吃完擦了擦嘴,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做系统任务?”

宋时谦说:“帮你的忙,别说你不知道。”

谢覆衾别过头。

宋时谦慢慢眯起眼睛:“如果我没想起来,你还真打算一直瞒着我?”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瞒着你?”

宋时谦瞥了它一眼:“不该你听的少听。”

系统幻视他在说大人讲话小孩子别插嘴。

谢覆衾说:“你别凶它。”

宋时谦说:“你为了它怪我?”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狂笑起来,谢覆衾把懵逼的系统揣进兜里,心情一下明朗起来,掰着手指算那些有头无尾的事情:“嗯……我还要看看闭门现在怎么样了,再回去看看师父……”

宋时谦也在算:“养父这一世还活着,我得陪陪他,嗯,无二书院,我也想远远地看上一眼,还有灵儿,不能让她落入坏人手里。”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还有老师出身的瀛洲岛药王谷,东海九幽将有异动,届时亦当照拂……”

谢覆衾说:“那就先去闭门吧。”

宋时谦等着他传送,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他来牵自己的手,不由疑惑地抬起眼。

谢覆衾笑道:“你以为这里是哪?腊月时分,除了闭门庇护的梨花深处,还有哪里有这么多盛开的梨花?”

宋时谦跟着他顺着小径往外行去,绕过几片挤挤挨挨的梨花林,眼前豁然开朗,率先入目的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山门,往后便是良田修竹,兼以错落村舍,偶有几座格外殊妙的楼台,大约是磐石道场或是极剑宗中人居住。

宋时谦的目光直直顺着山门往上,看到了一座悬浮的空岛,奇怪的是,这座本该最辉煌富丽的空岛却莫名破败。谢覆衾仰着头,默默地看着只剩支离破碎骨架的空岛。

宋时谦摸了摸鼻子,装作自己没看见。

他那举世无双的藏真剑,就是取了空岛的建材才能铸成的。

谢覆衾的目光再低头看向宋时谦的剑,后者没法再装瞎了,道:“我问过你的意见了,你自己答应的。”

谢覆衾还没融合分身的记忆,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可能拒绝,只幽幽地说:“那你也要赔我。”

“你要什么?”

“要什么还要我给你想?”

宋时谦自知理亏,打量着恢弘的山门,沉吟片刻道:“我瞧这里还缺一块碑石,不如我来替你题写如何?”

感应到有外人前来,居住在闭门当中的人也慢慢靠了过来,为首的就是镇岳真人。他本以为是误入的村民,转头却见了个熟人——宋时谦来的时候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看那些诡异莫名的傀儡分身对他的态度就知道此人大抵是此间主人好友,略微不耐的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自己的声音与外貌差异太大,不好随意开口惊扰贵客,便使劲捣了一下跟在身后的弟子邱晴岚。

邱晴岚被师尊戳一个踉跄,上前一步行礼道:“当日一别,已数年未见,不知二位还记得我否?”

镇岳真人闻言却是一惊,他久闻谢覆衾大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真人。若非邱晴岚这一句,他恐怕都不会细细打量与宋时谦并肩而立的年轻人。他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能让自己变得普通以至于泯然众人,随便往哪里一站都无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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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和邱晴岚寒暄起来,谢覆衾则走进他安置分身的暗室,如今计划有变,宋时谦已然恢复了记忆,剧情崩得原作者都不认识了,那些分身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他闭目将一个又一个分身记忆与本体相融,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数了数,三十一个。

还有一个分身不在这。

至于那个缺了的分身去哪了——她姓岳名梨笙,殷一璀曾经三番五次来乞求将她救活——谢覆衾把融合殆尽的分身遗落下的衣裳全部燃成灰烬,然后顺着与分身的感应慢慢往屋舍疏处走去。塞尔皮恩特又不见了踪影,但谢覆衾能感知到他一直盘桓在附近。

隔了几片梨花林,便见零星几座木屋,这里和聚居地隔得稍远,在此居住的显然不是磐石道场或极剑宗的人。

谢覆衾敲了敲其中一座木屋的门,里面走出一位年轻女子,她容貌如昔,殷一璀在她身后出来,嘴里说:“谁啊……”

抬头看到谢覆衾,殷一璀微讶道:“谢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谢覆衾看了看“岳梨笙”,又看了看殷一璀,最后只问:“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殷一璀笑道:“好得不能再好了,天问阁暂时不消我操心,阿笙也一切安好,这些日子多谢你。”

谢覆衾又看了看“岳梨笙”,说:“你觉得好就行,倘若哪天你后悔了,就唤我的名字。”

殷一璀深施一礼,“那就劳烦了。”

关于岳梨笙究竟死没死,这个“岳梨笙”是不是活人的问题,殷一璀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

邻近的一座木屋门也开了,一身布衣,发上系着头巾的采蓝抱着装满脏衣服的木盆,幽怨地看向谢覆衾。

殷一璀又说:“过些日子我打算带着她去一趟春庭山,阁里前些日子写信问我何时归去。”

“闭门好进难出。”谢覆衾不在意地说:“你若是无法割舍,不如教他们搬来梨花深处,入了闭门又如何。”

殷一璀微一思索便道:“那就多多叨扰了。”

“小事罢了。”

采蓝在他们说话间回了趟屋,把木盆放到桌下,然后才返身出来,委婉地问:“不知前辈让魏先生去了何处?”

谢覆衾算了算时间,这才想起,他带魏瑟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位黎朝容太妃到闭门前后。到如今整整一年多的时间,答应给她的教导安顿一概缺席,就算是画饼,这饼也画得太过分了。

谢覆衾略一思量,在空中一抓,挂在不远处梢头的黑蛇便猝不及防被攫取过来,身形在半空中抽条拉长,成了黑发金眸的赤裸男人。

采蓝的目光止不住往下,看到他取代了双腿的粗壮蛇尾,一时惊得不敢说话。

谢覆衾没管她在想什么,只吩咐塞尔皮恩特留下,后者还想开口求他让自己跟随,被谢覆衾一个眼神逼回去了。

塞尔皮恩特忧伤地颔首行礼:“谨遵您的指示。”

谢覆衾建立闭门之后就没管理过,出了材料、绑架一批人、建立初步制度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由磐石道场与极剑宗出人共同管理,后来又加了一个魏瑟居中协调。

现在魏瑟换成了塞尔皮恩特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天问阁举阁搬迁到了闭门,那些宗门得了新的心法道术,又有一块安谧的地方修行,不必烦心来自仙盟的压力与应酬,端的是逍遥自在,已经有些流连忘返。

过了些年月,塞尔皮恩特请示过主人后将许进不许出的诅咒撤销,山下便多了许多商铺,久而久之演变成了小镇。

周遭的凡人也听说此处有隐世仙宗,偶有误打误撞进来求仙的,闭门也乐得多些做活的人,不吝啬教些炼气入体的法门,于是在梨花掩映的深山里,闭门就这么逐渐发展壮大。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下的谢覆衾只是留下了塞尔皮恩特便和宋时谦一起离开了。他们隐姓埋名前往龙脊关陪宋时谦的养父住了几周,被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拿扫帚赶了出来,让两个半大小子别赖在家里蹭吃蹭喝。

“老头子天天在家好得很,不劳你们两个惦记,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老头子不给你们拖后腿!”钱伯宏拄着扫帚朝他们喊。

龙脊关清晨的薄雾里,膘肥体壮的马儿得得踏碎石板路上的霜痕。宋时谦爬到马车后面,一个劲朝养父挥手,直到马车一个转弯,再也看不见熟悉的小院为止。

谢覆衾坐在前面驾车,嘴里嚼着麦草根,这种草根部水分充足,能嚼出淡淡的甜味,但土腥味和青草的涩味仍然很明显。宋时谦最近爱上了嚼这种草根,停下来让马匹进食休息的时候就去拔一大把,留着上路吃,谢覆衾嘴里闲得无聊,便也从里面抽几根嚼一嚼。

宋时谦钻进车厢,歪在柔软的靠垫上看书。足足过了大半天,周遭变得喧哗起来,他听见旁人招呼交谈的声音,马车停了,谢覆衾一掀帘子,一屁股坐到他旁边凑过去看他看的什么书。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很多鱼鱼高呼不要柏拉图所以特地来说一下,是的我正文根本没写小谢跟小宋xxoo,不知道为啥他俩凑一起就仿佛俩未成年,做爱好像犯罪我好惭愧,,,

*可能番外会补一点他俩的黄色内容

*但就算不补也一定要记住小谢是本文不可动摇的总攻!总攻!根本没长皮燕子的纯攻明白吗?!不存在互攻不存在攻转受!

钦此!

宋时谦把书递给他,谢覆衾接过来一看封皮,居然是本园艺种植手册,正翻开的那一页用细毛笔绘制了一株惟妙惟肖的榕树盆栽。

谢覆衾:……

宋时谦探身掀开帘子往外忘了一眼,旁侧马车也有人探头,那人面白无须,头上戴着块布巾,见了他爽朗地招呼道:“小兄弟也去宛城?”

宋时谦倚着窗与他答话,笑道:“不,我们去旁边的平城,听说那里的剑客天下闻名,我们兄弟两个慕名已久。”

“拜个师父上山学艺是吧。”

商队的队列开始缓慢挪动,旁侧马车那人连忙说:“平城好啊!近来十几届江湖盛会一半都在平城举办,武馆也多!”双方马车错开,对方还恋恋不舍地说:“江湖广大,相逢就是缘分,倘若遇上难事,尽管报我胡五的名字!”

这支商队招牌就叫胡家商队,根据驿站登记的信息,他们常年来往于边境九城与宛城之间的商路,把中原的东西带到边关,再和山里人买些山货特产到中原去卖,也能赚不少钱。胡五这个名字,大概就是胡家商队的五少爷。

宋时谦真诚地说:“那就拜托胡大哥照应了。”

他们这趟是要去无二书院,书院超然世外、特立独行,一贯行踪诡秘不定,好在两人知道书院的位置,便打听同路的商队,给了商队些银两,混在其中顺路前往。

谢覆衾和宋时谦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决定谁驾车,谢覆衾不幸又输一局,只得自认倒霉钻出去驾车。

接下来一连几天,谢覆衾从头输到尾,输得他直呼宋时谦是不是作弊,专坑他去当车夫。

宋时谦耸肩道:“你说我作弊,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他眉目带着狡黠,显然笃定谢覆衾不可能找到证据。后者把车厢翻了个底朝天,苦思冥想半晌没寻到破绽,石头剪刀布这个游戏又简单得过分,没有太大的操作空间,可以说一半靠推算一半靠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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