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系统被抢了捧哏的位置,只好寂寞地刷着任务列表。相比前两个世界的攻略盛况,这个世界攻略者列表有一大半的时间空空荡荡,宋时谦强行插入之后才孤零零飘着一个名字。

系统一直跟着他们,宋时谦诉说衷情的时候他还以为两人要变成“那种”更符合它出厂世界的关系了,谁知跟着他们晃荡了几个月,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系统点开攻略参考指标,这是它更新之后下载的补丁包,里面包括了总系统下发的参考标准,通过系统采集双方生理数据评定任务进度。

我来看看攻略进度怎么样了……热恋中???

不对肯定是我看错了。

系统给自己刷新重置了一遍系统,再次定睛一看,还是热恋中。

它抬起摄像头,谢覆衾靠在宋时谦身上,还舀了一勺后者不爱吃的猪脑花故意喂到他嘴边,被宋时谦眼也不抬地提肘荡开,谢覆衾及时出勺把飞到半空中的脑花舀住,然后顺着力道收臂放回了自己嘴里,嚼了嚼点评道:“呕,难吃。”

这和以前有区别吗??怎么就热恋中了???它开八百米滤镜都不敢这么说。

系统:算了,不懂你们。

宋时谦在抄录本其中几页上折了角道:“你看他这里说的,带他走的是一大群山魅,约二十七八人,男女参半,全部面容姣好,发色蓝黑相杂,统一身着玄衣白裳,但又没什么标识。这些人自空中落下,将庭院里的他捉走后再度腾空而起,一直到附近一座山上,纷纷用十指扣住他的身体。他们的指甲都尖锐带着弯钩,深深扎进他的肉里,勾出管状的血肉,他疼痛难忍,一时竟将那些人推开,跌跌撞撞滚下山去,满身血尘跑回家去。”

“衣着统一又无标识,多半是妖族。结合腾空、指爪来看多半是鸟妖,这也与他能轻易将那些人推开相符合。”

宋时谦说完,谢覆衾就开始鼓掌,大堂里其余客人被声响吸引朝这里看来,宋时谦满面通红,攥着他的手腕压低声音羞怒道:“你鼓什么掌?!”

谢覆衾被他制住,无辜道:“你分析的很对啊,不该鼓掌吗?”

宋时谦拿他无法,扶额叹了一声,朝他嘴里塞了块他俩都觉得难吃的脑花让他闭嘴。

宋时谦把册子翻完,尤斯塔斯几人便到了,白金色皮毛的高头骏马十分引人注目,不仅是外面的人看直了眼,酒楼里的客人也心痒难耐,议论纷纷。

若是边境地区,几个外地人带着一匹品相优异的良种马,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来劫匪了。

但这里是举办过十几届江湖大比的平城,武馆林立,高手云集,不乏修士来往。众人羡慕眼馋有之,但确定主人身份背景之前,可没人敢下手。

尤斯塔斯几人戴着帷帽走到谢覆衾跟前,将他们调查所得的文字记录交给他——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谢覆衾勒令下界活动不许动用超模的能力,所以他们只能以最普通的方式靠耳朵听、靠嘴问获取情报。

这张纸记录的内容和胡俊人所述却大相径庭。

“头上有角……发色瞳色均不与常人相同……盯上人之后尾随数日,在这期间被尾随者一旦落单就会失踪,至今还没听说哪个能找回……”

除了外貌都异于常人之外,行为规律几乎没有重合!

宋时谦蹙眉沉思,谢覆衾就转头问:“这张纸上的字写得不错,谁捉的笔?”

以往文书工作都是魏瑟负责,现在魏瑟不在,居然还有能看得过眼的,不由大为讶异。

普罗托还是不理人,穆赫兰道一脸空白,尤斯塔斯看了一眼两个不靠谱的同事,暗骂一声硬着头皮道:“是……波德斯塔写的。”

谢覆衾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系在大堂外面的马。

他看得出来波德斯塔身上没有力量波动,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没有化形成人过。

谢覆衾沉默了一秒,并不想知道一匹马是怎么拿毛笔写得一手好字的,不管是用蹄子还是用嘴,画面都太美不敢看。

就在此时,外间忽然洋洋洒洒传来一阵喧哗声,他们听见许多马蹄声、许多刀兵撞击声,总之呼啦啦一群人风风火火逼近了酒楼,谢覆衾眼睛一眯,看出为首的人是胡家商队的首领,也是胡五的父亲。

而队伍中并没有胡五。

他的目光还在人群中逡巡,胡父就刷地一下从腰间拔出刀来,刀上银环叮当作响,大声喝问道:“你这山鬼,把我家老五弄到哪去了?!”

谢覆衾坐在原地,指了指自己,还没回过神,宋时谦就抽剑将胡父的剑格开,沉声道:“污蔑人也是要讲证据的,我这同伴一刻也没离开过,你家老五失踪找他有什么用?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胡父出其不意动手,想掀开尤斯塔斯几人帷帽,被后者不动声色后退一步避开。他只好作罢,刀尖前指,怒道:“你是瞎了眼还是瞎了心?你只要把他们帷帽掀开,就知道是不是山魅!”

宋时谦一步也不肯退,讽道:“这里的人都可以作证,你家儿子失踪的时候——”

胡父根本不听他说完,一口咬定他是在包庇。

双方正吵得不可开交,酒楼掌柜擦着汗从楼上下来,赔笑道:“两位有冲突能否到外头打,我们云记酒楼开门做生意,容不得两尊大佛。”表情带笑,说出来的话却绵里藏针。

胡父眼睛里冒着血丝,不依不饶道:“好不容易堵住人,要是跑了谁能把我儿子救回来?”他后面的仆从一片应和,“是啊,他们跑了五少爷怎么办?”

掌柜再劝,他就不耐烦地说打坏了有胡家出钱赔,“但误伤了谁家性命,我可没法教他们复活。”胡父死死盯着尤斯塔斯几人,这样的目光往大堂里扫了一圈,气氛霎时变得一片阒静。大部分人怕殃及池鱼,陆陆续续起身。

掌柜看着他的眼睛也心里打鼓,只好不住地挨桌给客人赔礼道歉,说今儿的饭菜钱一律免单。

客人也表示理解,顺几根牙签剔着牙从后门疏散出去,到临近店铺看热闹,大堂一下子空旷起来。

胡父本要动刀,看宋时谦明显是个少年剑客,换另一只手去攥他的肩膀:“既然你为他们说话,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去!”

谢覆衾斜刺里冒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似笑非笑地说:“您这话说的,要带他去哪?”

胡父甚至都没看清谢覆衾的动作,心中暗惊,甩手将他撂开,态度更加不善:“当然是去商队驻地,交代到底把我儿带到哪里去了!”

宋时谦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拦住要以牙还牙的谢覆衾,说:“我们来到此处,正是要调查山魅一事,胡大哥是我们的朋友,也是和我们分别之后出的事,随你去调查一趟自然义不容辞,但我再重申一遍,此事与我的挚友无关,我们是作为协助调查者前往,而不是犯人!”

胡父一听就要动手,转眼间方寸之地与宋时谦交手十数招,竟没占到半分便宜,心中怒气如浇了一盆冰水般冷却下来,重新打量起这两个在他眼中乳臭未干的少年,一时间从他们的武艺到背后可能存在的流派背景,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大堂内短暂地安静了半分钟,胡父心念电转,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和宋时谦所用招式大略匹配的门派,那个门派平时不理俗务,恰好也在平城附近,门人弟子出现在城中并不奇怪。

既然是无二书院院长无二真人张修己的学生,那他说的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这也正是宋时谦想要达到的效果。

胡父脸色连变,缓缓把刀挂回腰间,冷哼一声,不再纠结于名分上的问题,转过身道:“……既然是张院长的学生,那就随我来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浩浩荡荡地去,宋时谦走在胡父身侧,被他旁敲侧击地打探了许多有关张院长的事,他都对答如流,态度十分诚恳又不卑不亢,胡父就无形之中打消了许多怀疑,脸色越发缓和下来。他先前怀疑一行人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不怀好意、贼眉鼠眼,这下心态转变了,又觉得几人少年英才、眉清目秀了。

谢覆衾和尤斯塔斯几人稍稍落后几步,缀在宋时谦后面,周围被警惕的护卫仆从们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包围,半是挟持半是护送他们到了胡家商队的驻地,据说有人亲眼看到胡五被一个头戴帷帽、全身披着黑色大氅、浅色长发的人从后面抓住肩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胡父指着队伍里唯一一个符合描述的尤斯塔斯问那个目击者,“是他吗?”

对方细看了一眼尤斯塔斯,头摇得像拨浪鼓,手上比划着尺寸:“不不不,那个人身材没这么好,身高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头发也要再短一点,哦,发色也有些区别,那个人要偏蓝些……”

尤斯塔斯曾是人鱼一族的首领,蒙受谢覆衾眷顾的两个条件一个是能打,一个就是耐看,所以他的容貌身材自然无可挑剔。化为人形之后即便刻意收敛魅力,还是比普通人要强上一大截。

胡父恨恨地看了一眼尤斯塔斯,又转向身材矮小些的穆赫兰道,不死心地问:“他呢?有没有可能是他得手了之后剪短了头发?”

目击者似乎也有些混乱,犹豫地看着穆赫兰道,觉得相似,又觉得截然不同。

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最大的区别在于气质!

即便都看不到脸,但他还是能清晰地分辨出来穆赫兰道超然出尘的气质,仿佛透射月光的琉璃球,既清澈又空灵。但这也不能完全排除穆赫兰道的嫌疑,毕竟气质是可以伪装的。

目击者犹犹豫豫地说:“那个人消失得太快了,我没法辨认出来更多的细节,怕冤枉人。”潜台词就是没法完全否决这样的可能性。

胡父现在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只是碍于宋时谦这个“张院长的弟子”,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好下手。

穆赫兰道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好像被当做嫌疑犯指责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覆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也没有插手的意思,他没有指示,尤斯塔斯就更不可能有反应了。

于是宋时谦顺理成章地成了代表他们的发言人,对目击者道:“劳烦阁下带我们去一趟五少消失的地方。”

对方连忙答应,带着他们往外走了一段,几人站定,举目四顾。

这是一条平城内很常见的巷道,距离胡氏商队驻地不到两百米,甚至可以站在这里看到驻地建筑的屋顶,周围虽然算不上热闹,但也有零星几家店铺,跟冷清毫不搭边。

目击者指着一家关门歇业的店铺说:“五少爷当时走在屋檐下,”他的眼中露出一抹惊恐之色,“然后,然后那个人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他们就当着我的面不见了。”

谢覆衾走到那家店铺门前,半蹲在地上,伸手沾了一下地上的黑色粉末,端详片刻后随手在墙上擦干净。

宋时谦绕着这块地方走了几圈,没发现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名堂,转头便找外援:“发现了什么?”

谢覆衾沉吟着说:“一次性阵法。”

宋时谦扬起眉毛,毫不客气地吩咐胡父的仆役:“劳驾把地上遗落的黑色粉末都收集起来,没准会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他的态度可以说只有用词是礼貌的,恰恰展现出不服同伴被冤枉的强硬,看得胡父心中打了个突,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

但再看一眼尤斯塔斯几人的容貌,他又笃定了猜测——哪怕不是他们下的手,也一定和这事有关!

被宋时谦点到的仆役迟疑地看了胡父一眼。

胡父冷哼一声:“还不快去,莫耽误了时辰,他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也不可能全信了谢覆衾的说法,转头便让人去请来擅长阵法的修士,瞧瞧是不是这少年胆大包天欺骗于他。

一条寻常的小巷被挤得满满当当,被请来的修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捏了个法诀,挡住路的人便被挤到两边,几乎脸都要贴上墙,给他腾出一人宽窄的路来。

仆役跪在地上,双手奉上收集的纸包,里面是细细的黑色粉末,粗看和普通的细沙没什么两样。

修士接过纸包,一看这黑沙就“咦”了一声,旋即用火烧、用水溶,种种测试方法皆试了一遍,才终于确认,此物名为黑云沙,的确是一种不太常见的阵法材料,不常见就不常见在它曾被魔修广为使用,所过之处臭名昭著,本身又没有太强的不可替代性,于是正道修士会刻意避开此物,如此千百年后,人间罕见。

“你说这可能是魔修下的手?!”胡父失声道:“我家小五怎么可能招惹上那些人?!”

修士双手下压,让他不要一惊一乍,否认道:“兴许是山魅故布疑踪,把自己跟魔修扯上关系也说不定。”

胡父嘴唇抽动了一下,忙问:“仙师能否查到这个阵法的落点在哪里?”

修士摇了摇头:“不管引动阵法的是不是魔修,阵眼都被他带走了,即便是我师父来了也查不到落点在哪里。”他把黑云沙往自己随身携带的空瓷瓶里倒了一半,说是要带回去研究,顺便收了胡父两锭金子当鉴定费,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胡父付完钱喉头一看,哪里还见谢覆衾几人身影!

那可是足足五人一马,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胡父遍寻不着,托人往无二书院求问,得知张院长并没有这么个弟子,一时怒急攻心,跌足后悔不该轻信歹人妄言,连忙报官府下了通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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