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谢覆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别误会,我只说凤凰拉,没有别的神兽不拉的意思。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全是垃圾。”

两个人在这闲扯淡的功夫,凤凰又开始新一轮的鸣叫,这回叫声中的愤怒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出来。由于它全身缭绕着温度极高的金焰,所过之处始终有一圈氤氲白雾蒸腾不散。自从它陷入气急状态之后,这圈白雾猛然壮观了许多。细看白雾的来源,全是从它眼睛附近源源不断冒出来的。

谢覆衾看了一会儿,突然顿悟,“这是气哭了吗?”

宋时谦凝神细看,有点不确定地说:“大概是。”

谢覆衾指指点点:“急了急了它急了。”

宋时谦若有所思:“原来它已经能听懂人话……”

系统:“它在等支援,你们在等什么?”

谢覆衾迎着它的视线耸了耸肩:“别看我,不是我打架。”

系统目光看向宋时谦,后者温和微笑:“我们也在等支援。”

系统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你们需要哪门子的支援?啦啦队吗?”

宋时谦淡定地说:“哦,你误会了,我说的是它的支援,凤凰提前出世,自然有一个唤醒它的主人。”

系统悟了:“所以你们在等这个主人。”

那问题来了,他们已经在这站了十几分钟,凤凰都催两遍了,那个劳什子的主人怎么还不出现。按照一般流程,凤凰这时候都塞麻袋里打包带走了。

宋时谦叹道:“我们是一般人吗?”

谢覆衾也叹:“领养家庭的巅峰对决。”

又过了十来分钟,凤凰嗓子都叫哑了,它摇的人才姗姗来迟地到场。

又是熟人。

无二书院的张修己张院长,宋时谦今天刚拿他的名头编了半真不假的瞎话,话是中午说的,人是晚上见的,由此可见——

“世界真小。”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宋时谦说:“你们瞎接什么话。”

谢覆衾反客为主:“对敌呢,你没事感叹什么,当念旁白呢?”

系统谁也惹不起,含泪滑跪:“我不是有意的,数据库临时故障,临时故障……”

他们说话的时候张修己院长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将几人形貌尽收眼底后,他御剑缓缓降落,靠近地面的时候一顿,默默捏了个法诀将自身与外界环境隔开,然后才落到地上。

这是个矮矮的小老头,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冠束起,留着一把风姿绰约的小胡子,脸上却连一丝皱纹也没有,看不出半分老态,称得上鹤发童颜四字,果然修仙能驻颜。

几人注意力立刻被张修己吸走。

系统差点热泪盈眶:这就是靠谱的大人吗?!拯救它于水火之中啊!

谢覆衾笑着问:“阁下带的那些弟子打算如何安置?”天上飞的除了鸟,现在又多了一群御剑飞行的弟子。

凤凰看到他们就像看到救星,撒欢地扑上去又叫又蹭。

系统看了半天,终于知道莫名的既视感来自哪里了:哎,这个凤凰怎么那么像狗。

张修己并不知道系统在想什么很冒犯的东西,朝谢覆衾和蔼地笑了笑,毫不避讳地说:“老夫自忖不精武道,这些孩子担心我,留在这里做一道保险。”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能讲得通道理最好,要是谈不拢,老夫也略懂一些物理。

“哪位小友姓宋?”

如此询问,他的目光却径直看向宋时谦,显然已经提前锁定了目标。

宋时谦缓步走出:“在下便是。”

凤凰的啼鸣猛然激烈,站在他肩膀上,一边扑腾翅膀一边抖那飘带一样长的尾羽。

张修己安抚它:“别担心别担心,他打你是不是?我帮你出头……哦?不要我帮你出头?”

他看了一眼宋时谦,侧头赞扬道:“很好,很有志气,你长大也能这么强?哈哈,有点难哦,其实老夫要说的是,就算我帮你出头我也打不过他呀。”

凤凰一下子呆住,叫声转了个弯,张修己抚着胡须笑得停不下来。

小老头朝身后招了招手,空中御剑的弟子们跟着降落下来,谨慎地悬停在距离地面一二十厘米的地方。

“你们就是胡氏商队说的嫌疑人吧?”张修己说:“不用担心,胡五已经被我找到了,没什么大碍,可惜给凶手跑了。”

宋时谦这才松了口气,他对于这位同行者的安危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只是调查没什么进展,如今得知他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

张修己接着说:“我听胡家商队描述就觉得你们不像凶手,如今亲自见了一秒,老夫已有八分肯定,此事与尔等无关。”

几人等着他往下说,张修己没开口,他们也没说话。如此大眼瞪小眼三秒钟后,张修己受不了了:“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什么?”

他身后的弟子们齐齐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宋时谦嘴角一抽,配合地说:“为什么?”

老头子满意了,捋着胡须往下说:“当然是因为你们够强啊,如果需要带走什么人,大可以来无影去无踪,就算有目击者,杀掉便是,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谢覆衾不介意给挚友的师门一点面子,慢悠悠地踱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相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普罗托和尤斯塔斯悄然不见,原地只剩下神游状态的穆赫兰道和纯白的马儿。

谢覆衾闲得没事干,折了几根树枝把波德斯塔引过来,让他用牙在树干上做雕刻。

等宋时谦那头叙完旧,回头一看,自家挚友正在指挥系统围着一棵树拍照录像,那棵树的树皮已经被剥了个干净,露出洁白的木质部,除了原生的木质纹路,没有一丝杂色和伤口。

张修己半晌没等到宋时谦回答,跳起来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气鼓鼓地问:“想什么呢?”

宋时谦如梦方醒,扶额道:“抱歉,晚辈失陪一下。”

他三两步走到谢覆衾身边,果不其然,树干已经不再完整,而是有了优美的轮廓和构型,无论是脸、身体、堆叠的衣摆,甚至飘飞的发丝都栩栩如生。一手在腰间扶剑,另一只手在眉间搭起凉棚,眼神悠远望向彼方。

意境宁静深远,体态准确生动。

对比上面的牙印,这雕像分明是一座由马一口一口啃成的,“口触”写意,效果浑然天成,实在是一匹大师级的艺术家马。

如果雕刻对象不是他就更好了。

宋时谦在风中凌乱了。

“这是谁的手笔?”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谢覆衾。

谢覆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露出矜持的微笑。波德斯塔谦虚又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的设计不错吧?”谢覆衾愉悦地说。

宋时谦咬牙切齿:“是啊,很·不·错呢。”

宋时谦脑中回响起波德斯塔的传音:谬赞。

并没有在夸你啊!

宋时谦闭上眼睛:“烧了。”

谢覆衾抗议:“那也太不吉利了!”

“你雕我就很吉利吗!”

谢覆衾的语气满满不赞同:“相比你的能力和所作所为来说,你的名气还是太小了,身为你的挚友,我有必要帮你扬名天下。”

宋时谦就差眼前一黑。

“你想怎么帮我扬名?”

谢覆衾积极回应:“这个我熟啊,我有上中下三策,你想用哪个?”

宋时谦明知道这家伙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还是没忍住想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情不自禁地问:“那你说说,上策是什么?”

谢覆衾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改变这个世界‘神’的概念,全部改成你。这样最快而且一步到位,效果最好。不管是x祖还是x帝,全都改成你的名字就行了。”

宋时谦额头上迸出几根青筋:……你最好不是认真的。

谢覆衾兴致勃勃地竖起第二根手指:“中策呢,算是比较折中。我们可以做一些斩妖除魔让人间风调雨顺之类的好事,然后从统治阶级入手,让他们多多在辖域内给你立雕像建生祠,同时入侵文化产业,把你塑造成活佛真仙!这个麻烦一点,花的时间也比较久,优点在于信仰比较稳固,信徒也更专一。”

宋时谦麻了。

谢覆衾竖起第三根手指:“下策嘛,就是成为那个为祸人间的魔啦,只要杀个几国几界,他们就会吓破胆子然后主动投诚,你要什么给什么。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不怎么喜欢下策。”

你还挺了解我……但是什么给了你前两个我就会喜欢的错觉啊!

宋时谦挥手赶他:“去去去,又胡言乱语。”

谢覆衾遗憾地走开了。

听了谢覆衾插科打诨的一席话,发现对方想掀屋顶之后,宋时谦竟觉得开窗也没什么——他看这个雕像顺眼多了。

谢覆衾极力撺掇宋时谦同意他把整个树林都改造成他雕像的大计划,宋时谦十动然拒,并且发下了“你要是再敢给我刻雕像我就和你绝交”的毒誓。说完看着谢覆衾游移的眼神,宋时谦惊了:“你还雕了别的?!”

谢覆衾打着哈哈:“怎么可能呢,我是那种人吗?”

你当然不是那种人,因为你就不是人啊!

那这个雕像怎么办?

经过一番“友好”的磋商,谢覆衾把它截下来带走(谢覆衾提议立在他破天离去的地方,纪念他的英姿,宋时谦婉拒了。谢覆衾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其放到闭门最高的树上接受全门弟子的瞻仰),并且保证不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看见。眼不见为净,他可以骗骗自己四舍五入雕像被销毁了。

至于以前雕的那些……宋时谦选择既往不咎,不然怎样,还不是要把他原谅。

谢覆衾拍了拍手,再次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在自己指导下完成的作品,然后在宋时谦危险的目光下将它收起,转头问:“你们聊完了?”

宋时谦答:“没有。”

“那怎么不继续?”

宋时谦:……

还不是他干的好事!

宋时谦把他拽过去,决定将他放到眼皮底下看管。张院长不愧是院长,迎来送往了那么多弟子,心态心理素质强得没话说,若无其事地和宋时谦继续说起正事来。

胡五被山魅掳走,胡父早就通过门路求上了门派地址就在不远处的无二书院,这件事和谢覆衾几人被胡父找上门来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这头谢覆衾几人被找茬,那头张院长已经带着几十名弟子到附近山上搜索了,而谢覆衾和宋时谦吃烤肉的时候,张院长成功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胡五,把他带回城中,因而凤凰被宋时谦气哭的时候他迟了片刻才到。

害得凤凰多哭了好一会儿。

“无论如何呼唤,胡五都昏迷不醒。清心术、醒神丹都对他无效,老夫以术法观他神魂,竟在其中发现了魔修的印记!”张院长严肃地说。

“啊?”谢覆衾和宋时谦对视一眼,发现这件事并不简单。

张院长以指为笔,在半空中画出他看到的印记图纹,留了最后一笔没有画完,还特意解释,这个印纹是归元墟魔修特有,一旦完整画出这个纹路,就会起到召唤的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谢覆衾已经行云流水画完了,然后回头问道:“这样?”

张修己眼睁睁地看着一只手搭在谢覆衾肩膀上,向后一拉,他就毫无抵抗痕迹地跌进虚无之中消失不见。

张修己气急,他伸手欲拉谢覆衾却没来得及,他分明看见宋时谦有一个下意识伸手救援的动作,却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主动松手,放任对方坠入虚空。

“你为什么不救他!”

宋时谦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挚友是故意的。

谢覆衾消失的地方簌簌落下一小堆细沙,正和胡五消失时原地留下的黑云沙一模一样。

张修己满面自责:“都怪我没有提醒到位,是老夫的错。”

“他不会有事的——”宋时谦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

张修己只当他在推卸责任,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对他的印象迅速跌破冰点,从心里瞧不上这种不肯为营救挚友冒一点风险的懦夫。

当然,也瞧不上谢覆衾这种不听人把话说完就随便行动的莽夫。

张修己顾不上休息,踩着飞剑腾空而起,招呼弟子们跟上,一起去营救这位主动作死的失踪人员,又让小凤凰护送宋时谦和尤斯塔斯几人一同下山。

这一番安排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妥帖细致。

但不出意外果然就要出意外了。

张修己离开后,宋时谦几人下山的路还没走到一半,一群白发黑袍人便陡然现身在他们身后。一缕缕漆黑魔气人人有份,分别灌入他们的头顶。

方一入体,宋时谦体内剑气便将魔气自动绞碎,转化为纯净的灵力,又从周身毛孔自发逸散而出。他也有深入敌营的想法,正准备学着尤斯塔斯的样子直愣愣栽倒在地上,就见魔修疑惑地踢了尤斯塔斯一脚,喃喃道:“怎么回事?我也没加迷药啊?”

学错人了!

挚友的下属连人都不是,不适合他参仿。

宋时谦学着小凤凰的样子双目失神站在原地,果然魔修直接略过了他,推了他一把让他跟着小凤凰和另一个魔修走。波德斯塔抬步跟上,魔修们对动物没多少警戒心,都以为它被控制了,也没当回事,放任它跟在第三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