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穆赫兰道跟在第四个,他生来皮肤血管甚至内脏骨骼都是漂亮的半透明色,细看之下甚至能看到淡蓝色血液在体内流动的过程,魔修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再次疑惑地说:“他的眼睛怎么没有变色?”

宋时谦趁他们不注意偷看了一眼小凤凰的眼睛,果然变成了魔气特有的紫黑色。

幸好他的瞳孔本就是深色,是否变色并不显眼。

那些魔修疑窦丛生,正要把穆赫兰道拉出来仔细检查,只见青年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瞳亮起些微荧光,只是轻轻一扫周围,魔修们便纷纷定住了神态动作,几秒钟之后,就像完全不记得先前的经历一样,熟视无睹地让穆赫兰道走过去了。

宋时谦暗暗心惊,几秒钟内改写意志和记忆,尤其是用在修为不低的魔修身上。这样的幻术造诣可谓是登峰造极。除了他这样长于修心的剑修或精通幻术的同行,即便是在同层次的高手当中,也少有人能抵抗。

那些魔修本想把“倒地昏迷”的尤斯塔斯撂在原处,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其中一人“啧”了一声,使了个术法将他抬起来,横放在波德斯塔马背上。

其他人用疑惑的目光看他,那个魔修就解释说:“他的头发也是银色,方便我们做完事之后嫁祸于他。”其他魔修想了想,觉得他言之有理,就点头同意了。

那边的波德斯塔和尤斯塔斯一阵恶寒,波德斯塔隐蔽地一抖,尤斯塔斯就软绵绵地从它身上滑了下去,尤斯塔斯咬着牙给他传音:“你还指望他们亲自背我?忍着点吧,小心坏了主人的事。”

魔修果然再次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但他们仍然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是昏迷的人不懂配合马儿的行动,便配了一副绳索,将尤斯塔斯捆在了马背上。

尤斯塔斯:‘这下你满意了?’

波德斯塔:‘障眼法你不会??’

尤斯塔斯:‘说得好像你不会一样。’

波德斯塔旧事重提:‘要不是你假装昏迷能有这么多事??’

他俩说着说着险些动起手来,波德斯塔正准备回头给尤斯塔斯一枪,就听见魔修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声,一朵蘑菇云冉冉升起——

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蘑菇云上,波德斯塔把尤斯塔斯甩下去,然后才看向那朵高耸入云的蘑菇云。

只见普罗托缓缓从爆炸中心走了出来,除了脸上蹭点灰以外毫发无伤。他手上拖着几条腿,有的连着身体,有的只剩腿,当然,无论有没有腿,跟普罗托沾边的这些魔修都死得不能再死了。除了一个在最前面拉着小凤凰的魔修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外,一行几十人全都死了。

宋时谦:“……现在怎么办?”他确实是个心怀慈悲的好人,但不意味着他不分青红皂白。虽然普罗托杀人在先,但他也看到了是那些魔修先动的手,普罗托最多算个防卫过当。

……挚友竟然敢把这样的下属放在身边。

普罗托看了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波德斯塔,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展现出超人幻术造诣的穆赫兰道。

穆赫兰道:“……”

穆赫兰道说:“只是幻术没有实物的话,一接触旁人就会被发现破绽。”

最擅长演戏和出主意的塞尔皮恩特不在,最擅长揣摩主人心意的魏瑟也不在,宋时谦对这种局面无能为力。

偏偏这声巨响和蘑菇云实在太显眼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查看。

最后还是尤斯塔斯暗骂一声挑起大梁,做出了初步的行动方案:“我来做出一些偶人,穆赫兰道负责读取那个活着的人的记忆然后操控偶人,剩下的人负责清理现场。”

没人有异议,于是在极短时间内,几十个一人高的水泡凝成人类的形态,再给它们“穿上”黑袍,穆赫兰道给唯一幸存魔修喂下孢子,孢子破体而出之后就变成那个魔修的模样,而宿主则精血耗尽,化为一片飞灰。

“他们奉命把我们带回去编造证据,把‘山魅’的罪过全推到我们头上来。”穆赫兰道声音毫无起伏地揭露了真相:“民间传闻的山魅主要分两种行为模式,就是因为这的确是两拨不同的人。凤凰精神不稳,一些鸟妖受了它的影响,就会随机劫掠路人,啖饮其血肉,能够生还逃回去的大多是这些人。另一波人,比如他们——则是挑选合适祭品带回去的魔修,被他们带走的人哪怕救回来,由于魔气侵袭入脑,往往也没办法再醒过来,自然也没办法指证魔修。”

尤斯塔斯微微点头,让他按照那人的记忆遥控数十个水泡偶人,给他们披上一层幻术的外衣,同时让他们做出大致符合的行动。

与此同时,普罗托和波德斯塔在毁尸灭迹方面配合默契,他们一个负责把人碾成碎肉,一个负责挖深坑,把碎骨肉倒进去再回填土壤。

因为坑挖得足够深,在地面上几乎没法发现蛛丝马迹。

宋时谦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无所事事。

比起挚友的下属,他关于杀人抛尸的经验还是太浅薄了。

于是,在第一波前来探查的人赶到之前,他们成功在“几十名魔修”的“押送”下,穿过一道隐蔽的传送门,来到了魔修的大本营的正中央。

值得一提的是,归元墟这个地下组织的组织真的在地下,而他们传送进来的地点呢,就在这个地下建筑的最底层,相当于掳掠队伍的公用传送终点大厅。

然后押送另一个陌生受害者的魔修和宋时谦一行人迎面撞上。

几人面面相觑。

押送另一人的两位魔修不耐烦地扯了他一下:“看什么看?还指望人救你啊?到了我们归元墟内部,就算大罗金仙来了都没用!”

穆赫兰道读取记忆的那人认识他,于是便操控水泡偶人与他对答:“他也是要送到地牢的吧?不如把他一并交于我等看管。”

那位王姓魔修没有答应,而是忽然停下了动作,狐疑地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然后看向押送队伍最末的普罗托,问:“你是谁?”

尤斯塔斯心里一咯噔。

看这反应,显然是哪里留下了破绽。

王某连着问了几个只有内部魔修才知道的问题,穆赫兰道一一回答上来之后,王某陡然一道魔气直袭偶人面门。

尤斯塔斯遥控偶人一矮身躲了过去,反手一道水刃。

王姓魔修抵挡下来,勃然大怒:“好啊!你背叛归元墟,和外人合伙入侵是吧?我今天就替墟主清理门户!”

他如果只杀那个偶人还好些,穆赫兰道总有办法用幻术或者话术圆过去,谁知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普罗托运气不好,他看只有普罗托的暗黄眼眸没有变成被魔气控制的紫黑色,料定他就是进来里应外合的间谍,起手就要拿他开刀。

上一个要动普罗托的人刚刚填进土里热血未凉。

他动作太快,又隔着几人,宋时谦出剑都慢了一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五指成爪,一柄魔镰对着普罗托当头劈下——

众人心道完了。

下一秒,伴随着再一声惊天动地轰鸣,普罗托不负众望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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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最新快讯,小哥哥有没有兴趣来一份?只要两个铜板!”

宋时谦把斗笠往下压了压:“不必了。”

卖报小童挥舞着报纸将他拦下:“昨日江湖大比海选会的主会场被归元墟魔修摧毁!爆炸规模巨大,超过200名武者受伤,已经有大乘修者被惊动,派遣弟子到城中调查此事!”

谢覆衾冷不丁说:“给我来一份。”

小童欢天喜地收了他的钱,拿着报纸找别人推销去了。

宋时谦难得语塞:“这是一个意外——”

谢覆衾对着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嗯……我来看看,初步调查疑似是归元墟魔修内讧,吵到激烈处一人动手,另一人不敌后与几十名同伴一同自爆,把老家炸了。”

谢覆衾赞叹:“除去不合理的地方,还挺合理的。”

系统:宿主你别阴阳怪气了我害怕。

惹祸的普罗托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然他没死,只是被揍了个半死,发配世界之外去了,和魏瑟坐一桌。

但考虑到那里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聂洗,又鉴于普罗托有起手想杀聂洗的前科,又不能让他俩待一块儿。

这就变成了一个狼和羊如何同船过河的问题。

经过一番“友好”磋商,结论是聂洗和谢覆衾、宋时谦一起下界,尤斯塔斯、波德斯塔和穆赫兰道三人清理现场有功,将功抵过了,从三人一马变成了两人一马。

优化掉了一位一点就炸的车夫。

聂洗负责抱着小凤凰,以宋时谦的话说,凤凰是瑞兽,对心地善良的人有益无害,可以增强他的体质,时间长些对悟性长进也有好处。

聂洗期待地看向他:“那我能修炼吗?”

宋时谦沉吟。

谢覆衾说:“能倒是能,但没什么意义。灵气是这个世界独有的资源,离开这里你的的灵气无法达成体内外循环,用完了还得回来充电。”

聂洗笑道:“我没想那么远,哪怕只锤炼一番体魄也是好的。”不至于一不小心就死在哪位修士术法余波下了。

谢覆衾对这些自然是无可无不可,只要他能起到一个记录仪的作用,他才不管聂洗是什么状态、要做什么。

宋时谦倒是叫他伸出手来,给他测了测灵根,然后发现聂洗这个正儿八经的五星世界外来人口毫无灵根可言。再测一测根骨悟性,发现他也没什么练剑的天赋。

这个练剑的天赋不是说和挥舞锄头种地一样的舞刀弄枪的本事,而是习剑之心。

宋时谦天生无法感应灵力,多少人都说他是不修之身,但他终究另辟蹊径,以剑入道。

虽然聂洗来历不同,但整体情况与他近似,又是挚友带来的人,宋时谦不免对他多上了几分心。

“执剑者要有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决心。操刀者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煞气。”宋时谦说:“你意志坚定是我生平仅见,悟性也不差,可惜全都内敛于自保回撤,兵器须有锋锐,你于它不相合,也许能用得不错,但终究无法凭此入道。”

聂洗虽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拜谢了宋时谦的指点——这可是真正的剑道第一人指点迷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于是接下来的路变成了宋时谦和谢覆衾在前面聊着天,聂洗和尤斯塔斯几人走在一起,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人沿着街道走了一阵,在前面领路的谢覆衾脚步一拐就进了旁边一家酒楼,然后痛快地报了包厢号,领着他们走上楼梯。

小二赔着笑制止他们:“抱歉这位客官,马是不能进店的。”

波德斯塔看了他一眼,默默跟着他走去了后院。小二出于愧疚(和谢覆衾进的包厢里的人掏的钱)给波德斯塔加了满满一食槽的精制豆料草料,和一篮脆嫩的苜蓿。

波德斯塔默默走开,让别的马吃了。

话说那头,其余五人一凤凰跟随指引走进楼上最大的包厢,张修己院长和十几名弟子正在那里等他们。

当然,不是发现了他们是爆炸案的罪魁祸首,这还归功于谢覆衾即兴发挥编的好故事。

被流放边疆的普罗托在这个故事里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过在这个故事里他已经死了。这也是他不能继续待在他们身边的原因之一。

编故事版本的那一天,一切从谢覆衾“鲁莽”绘出印记进而导致自己被魔修掠走开始。

“他叫普罗托,是我最小的弟弟……”

一个弟子嘀咕道:“那他长得挺显老的。”

谢覆衾半点不慌:“我们是结拜兄弟又不是亲生兄弟,不以长幼排序,年龄不一很正常。”

张修己拍了一下那个弟子的头顶:“慎言!”

弟子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不敢再说了。

谢覆衾继续讲述:“他从小脾气暴躁,武力惊人,脑子又是一根筋。那几十个魔修要袭击我的挚友,他想必是一时情急,没想开就自爆了——”

张修己闻言一惊,旋即肃容离席,闭目默哀片刻。他带来的那些弟子们也纷纷静立默哀。

张院长然后才说:“这位兄弟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可惜了。”

宋时谦暗中拉了拉谢覆衾的袖子:别吹了,再吹就过了。

谢覆衾咽下话语,把宋时谦推出去:“接下来的事情还是亲历者最能讲清楚,宋时谦你来说。”

宋时谦给自己倒了杯茶,顺便在心里骂了一句挚友,然后缓缓现编:“我被魔修术法控制,只记得模糊的经历。当时那些魔修只死了一两人,但几乎全都受了些伤,场景相当惨烈。接下来他们将我们押送到他们的据点,似乎又遇到了其他魔修,不知怎的他们就集体自爆。”

张修己蹙眉深思。

谢覆衾给他描补:“难道是那种传闻中的魔修邪术,只要以一名魔修为祭品,自爆后沾染其血肉者都会在短时间内自爆,造成杀伤极其可怕。”

张修己蹙紧的眉头展开了,不自觉地频频点头:“是也,老夫六十多年前曾见到归元墟的人祭现场,就如你说得一般,极剑宗的弟子初次见识,死了许多。”他顿了一下道:“老夫记得,胡家商队说过,你们兄弟几人曾被魔修抓去试药,后来机缘巧合才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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