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谢覆衾敲了敲桌子：“都不是，我们赶时间，从这里借个道下九幽。”
“不行，我们有规定——”
谢覆衾身后骤然涌出无穷无尽的触须。
山羊头面不改色地说：“——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们去哪个分区？”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徐徐展开，竟然比桌子还大两倍，边缘轮廓蜿蜒曲折，仔细一看，竟是东海的详细地图。
然而仔细看去才发现，绘图的线条比头发丝还细，标注的小字更是细如蚊子腿。
宋时谦拿着放大镜弯腰找了半天没找到地方，头痛地说：“为什么不扫描成电子版？”
山羊头说：“我们有规定——”
宋时谦的剑出鞘两寸，寒光瞬间映照满室，谁也不怀疑他能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把山羊头劈成一千六百块。
至少面对这把剑的当事人不敢赌。
山羊头：“……”
山羊头识趣地低头：“——我摄像头好像突然坏了……哎呀，只能暂时关闭摄像头检修一下了，”他虚伪地说：“你可千万一定不要偷看啊，这可是关键数据。”
谢覆衾心想造物主早八百万年就普及电子化办公了，这个世界地图还没扫描录入纯属吃了循环太多次的亏。
宋时谦毫不客气地让谢覆衾的系统把地图录入数据库，然后一键查找九幽局部地区。
这回只花了一秒钟，地图选区就跳了出来。
九幽-61区。
地貌特点：仙盟遗迹
特产：仙盟遗珍
重要等级：九星
警告备注：本世界主角将在此地一剑封仙。
宋时谦满意地放大地图。
就是这儿！
他在找“原著”结尾自己挥出那劈山断水一剑的精确地点，虽然经过他挚友的一番瞎搅和，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被蝴蝶得作者都不认识了，但只要开头结尾能大体对上，世界就能发挥它的自愈能力，奋力存活运转下去，就像歪脖子树也能向上生长一样。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宋时谦问。
山羊头抚了抚西装的领带道：“系统分部与当前世界不在同一时空，根据时空叠影理论，我们现在位置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大概是……”
他的处理器“嗡”的一声过热了。
系统略带怜悯地说：“这可是八星世界，世界参数要多八个指数级别呢。”
谢覆衾看着它。
系统也看着宿主。
系统：……
系统：“您不会是想让我去算吧？？那家伙背靠系统分部有整个分部的服务器供他连接啊！！我不行的！一百个我的算力也不够啊！我会死机的！”
说话的当口，山羊头死机重启成功了，输出了一串坐标数据（系统松了一口气），位置在九幽-96区，和61区直线距离大约3公里，不过加上陷阱和各种曲折回环的绕路，大概要走30公里，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在水里。
宋时谦蹙眉，开始思索怎么过去。
谢覆衾提议：“我把东海的水抽干怎么样？”
宋时谦不语。
他觉得挚友的脑子有点问题。
不说九幽在东海之下几公里，要抽掉多少水，死掉多少无辜生灵，就说这块遗迹露出来他们还怎么达成悄悄下去的目的？
谢覆衾也觉得挚友的脑子有点问题。
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还是被来回循环翻了几千遍的书，死一些水中生物有什么关系？以后的日子里总会慢慢恢复的。至于没法悄然潜入的问题——他们的目的又不是拿取什么天材地宝，只需要宋时谦劈上一剑，把原著的剧情一剑劈到结尾，被不被人看到有什么要紧？他们难道拦得住巅峰战力的宋时谦？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宋时谦说。
谢覆衾当然是打死不承认：“怎么可能？”
宋时谦说：“不用否认，因为我也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互相给了对方一肘。
宋时谦胳膊拄在办公桌的地图上，双手十指交叉架住额头：“最好有个信得过、足够强，且不在剧情中的水灵根修士与我们同行。”
宋时谦思考了几秒钟，脑子里掠过一连串面孔，最后终于锁定在一张女子面孔上。
“——邱晴岚怎么样？”
邱晴岚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轩辕岛上，作为同样出不去同病相怜的倒霉蛋而结识，后来还得到了慧中的遗泽，将金水二灵根完美融合在一起，此后双灵根相辅相成，修炼速度甚至超过一部分单灵根修士，又因为和谢覆衾认识，在闭门时屡屡被魏瑟等人顺手开个小灶，修为不说一日千里，也是一日九百里。
如果要找一个熟悉的水灵根修士，她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谢覆衾欣然同意：“我让魏瑟把她送过来……”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尤斯塔斯来？”
邱晴岚并不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加入剧情的机会——虽然她可能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显然，比起邱晴岚，尤斯塔斯的能力更加有目共睹，更加值得相信，也更加不可能涉入剧情，虽然不是水灵根，但四舍五入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
“主人。”尤斯塔斯单手抚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山羊头往后一仰，山羊胡子吓得一抖一抖：“你怎么进来的？！系统分部可是设置了完善的防御机制！”
尤斯塔斯没兴趣解答他的疑问，而是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谢覆衾：“主人唤我何事？”
谢覆衾一指点在他眉心，尤斯塔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便颔首道：“我明白了。”
宋时谦朝山羊头礼貌告辞后，几人就一同离开了此处。
送客之后山羊头也松了口气，把头套和西装挨个脱下来送洗，恢复原始机体状态。
走到尤斯塔斯方才待的地方时，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里抱的衣服天女散花似的撒了满地。
系统分部的每一块地板都是总系统那边生产的，有自我修复功能，不可能出现瑕疵和突起。没有山羊头的山羊头疑惑地把盖在上面的衣服掀开，趴在地上摸了摸，最后忍不住用自己的管理员权限把地板撤开。只见貌似无恙的地板块下居然已经长满了蠕动的树根！接触到他的视线还泰然自若地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打招呼。
山羊头默。
难怪尤斯塔斯能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啊！那怪物的根须都扎到他办公室底下了！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主系统！我要辞职！我要调回总部！
这个危险的世界只有总部还有一点温暖！
一秒后，总系统弹出消息，驳回了他的调职申请。
山羊头：连总部的温暖也没有了吗？！
他还能咋滴，只能认命地组装八百年没用过的大功率污染粉碎机，拆开地板开始一点一点除草，目测这个工作量够他从现在干到明年。
话分两头。
尤斯塔斯来到谢覆衾身边的时候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的师父在找他。
准确地说，是暗月声称巫弦在找他。
谢覆衾略一思忖，便让尤斯塔斯留下做一个开路工具人，自己回一趟找师父，看看究竟出什么事了。
宋时谦对此没有意见。
聂洗斩获了难以计数的抵达危险地带积分，或成这趟行程最大赢家。
谢覆衾朝挚友挥了挥手，身体就蓦然化作一团触须落在地上，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传闻海上三山时间流速与大陆不同，这也是通信渺绝的原因之一，流传千年的桃花源记（修仙世界版）、龙宫神隐传说（修仙世界版）都和这几座岛有关。
他们没在海下待太久时间，就算加上料理归元墟魔修的时间，也不到一天功夫，但回到大陆才知道，对这个世界来说，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
谢覆衾算了算时间，对于巫弦为什么找他心里也有数了。当年他给巫弦续命十年，也就是说，师父大限就在不久之后。
·
“师父，我回来了。”谢覆衾如寻常般推开小院的门，院子里红艳艳的山楂树往下掉了几颗果子，几只小鸟抓在枝头啄食，听见院门吱呀打开的声音纷纷惊起，发现谢覆衾没有过去的意思，在屋脊上观察了片刻才重新飞落枝上。
屋檐下挂着鸟架，白雕阿雪缩着头假寐，一点睁眼的意思也没有。
这小院几乎完全复刻当年龙脊关的院子，只不过地处梨花深处，是隶属于闭门的周边村镇之一。山楂树是移栽的，一砖一瓦都是附近匠人依样复刻的，白雕阿雪是它真正的主人霜月令狐霜这段时间没空管它暂时寄养的。
只是当谢覆衾推开门的时候，依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巫弦躺在树下的一张摇椅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裸露在外的皮肤状如裂瓷，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交错贯穿在体表，蔓延到衣裳遮掩的区域，几乎到了崩解的边缘，或者说他本来就快要死了，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等谢覆衾回来。
暗月跪在巫弦身边，他昼夜看守陪护，眼下一片青黑憔悴之色。
这些年来的确像谢覆衾所说的那样，巫弦时时刻刻承受着粉身碎骨之痛，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不被发现异常，后来没有心力掩藏，还是被贴身侍奉的暗月察觉了端倪。
暗月后悔了，某一夜跪在巫弦榻下求主人饶恕他的自作主张，想帮他提前解脱。
——
“我是个已死之人，”巫弦微微睁开一线眼睛，眼神示意谢覆衾过去。
但他面对暗月咬牙流泪举起的刀，还是决定活下来。
谢覆衾把院门闩好，走到巫弦摇椅旁边，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在桌上顺了个苹果开始慢吞吞给病人削苹果。
削了几刀之后发现果肉接触刀刃的一面变成了诡异浓郁的蓝紫色，闪烁着流动的光晕，他这才想起来这把削苹果的匕首几年前撬过有毒的贝壳，害因此误杀了一个人。
巫弦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最后满足地叹息：“我能遇到你真走运啊，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谢覆衾说：“我也觉得我很幸运，遇见的人是你。”
他那时只想找到一个强者扮演“东方柳”的身份，巫弦和东方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师父，但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巫弦紧紧攥住暗月的手，暗月低俯头颅，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冰凉的泪水一滴一滴淌下来，顺着他的下巴落到衣襟里。
巫弦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说：“我死之后，他就是你新的主人。”
暗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温顺地说：“遵命。”
“本座这辈子不求人，”巫弦的脖子已经不太能动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珠微微一转，看着谢覆衾说：“我死之后，帮我照顾他。”
谢覆衾说：“好。”
暗月失魂落魄地跪在床头，他掌心攥着的那只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最后残留的生命迹象正在飞快地溜走。血脉和灵脉一起干涸枯萎，他的肉体连同支撑着肉体的元神、灵魂——或者随便什么——正在碎裂崩解，最终化成一摊了无痕迹的泡沫。
他的主人在他面前彻底粉碎成了一片人形的尘埃。
暗月呆呆地看着掌心托着的一点灰尘，似乎在看，似乎也不在看。他的目光望向不可见的虚无深处，许久之后才如行尸走肉一般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陶瓷罐子，用手捧起巫弦的骨灰一捧一捧往里盛装。
不知到第几捧的时候，暗月忽然碰到了一颗硬物，用手拨出来一看，是两枚红得浓艳逼人的宝石，嵌在纯金的托上，已经被岁月磨折得稍稍暗淡。
谢覆衾拿着削好的毒苹果咔嚓一口，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悲声。
这些做下属的，难道没有主人就不能独活吗？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是啊，你不是知道吗？不然，你离开原生世界之前，为什么要把从属官记忆中的自己都抹去呢？
为什么不直接死遁一劳永逸呢？当然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重要性清楚得很，倘若他死了，他的子民绝不会获得自由，而是陷入疯狂，把自己的世界、别的世界都搞得一团糟。
谢覆衾又是咔嚓一声，对心里的声音说：我和师父不一样，我不会这么简单地死去。
——所以我的下属绝不会失去主人。
·
接下来的时光过得很快，谢覆衾把暗月连院子带人送到闭门修养，困在闭门不敢出来的魏瑟几人大喜过望，立刻把掌门宗主的位置塞给了他，看暗月谦不敢受，就硬塞了个代理掌门的位置，自己跑出来找主人，也不敢随便露面，只好隐藏了行迹，期期艾艾地在谢覆衾身边徘徊。
迷茫的暗月莫名其妙接手了重担，也顾不上睹物思人了，整天在闭门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修界闹得鸡飞狗跳，先是无二书院追着归元墟杀，接着是各宗门联合追着归元墟杀，然后是各宗门各归元墟总部追着归元墟分部杀。
一直被追杀的归元墟分部苦不堪言，部分本来就是为了利益加入的散修纷纷叛教，加入正义的大军。
那背叛总要交点投名状，交什么呢？
没错，追杀归元墟分部的人又多了一拨。
“不行，我们有规定——”
谢覆衾身后骤然涌出无穷无尽的触须。
山羊头面不改色地说：“——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们去哪个分区？”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徐徐展开，竟然比桌子还大两倍，边缘轮廓蜿蜒曲折，仔细一看，竟是东海的详细地图。
然而仔细看去才发现，绘图的线条比头发丝还细，标注的小字更是细如蚊子腿。
宋时谦拿着放大镜弯腰找了半天没找到地方，头痛地说：“为什么不扫描成电子版？”
山羊头说：“我们有规定——”
宋时谦的剑出鞘两寸，寒光瞬间映照满室，谁也不怀疑他能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把山羊头劈成一千六百块。
至少面对这把剑的当事人不敢赌。
山羊头：“……”
山羊头识趣地低头：“——我摄像头好像突然坏了……哎呀，只能暂时关闭摄像头检修一下了，”他虚伪地说：“你可千万一定不要偷看啊，这可是关键数据。”
谢覆衾心想造物主早八百万年就普及电子化办公了，这个世界地图还没扫描录入纯属吃了循环太多次的亏。
宋时谦毫不客气地让谢覆衾的系统把地图录入数据库，然后一键查找九幽局部地区。
这回只花了一秒钟，地图选区就跳了出来。
九幽-61区。
地貌特点：仙盟遗迹
特产：仙盟遗珍
重要等级：九星
警告备注：本世界主角将在此地一剑封仙。
宋时谦满意地放大地图。
就是这儿！
他在找“原著”结尾自己挥出那劈山断水一剑的精确地点，虽然经过他挚友的一番瞎搅和，这个世界的剧情已经被蝴蝶得作者都不认识了，但只要开头结尾能大体对上，世界就能发挥它的自愈能力，奋力存活运转下去，就像歪脖子树也能向上生长一样。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宋时谦问。
山羊头抚了抚西装的领带道：“系统分部与当前世界不在同一时空，根据时空叠影理论，我们现在位置在这个世界的投影大概是……”
他的处理器“嗡”的一声过热了。
系统略带怜悯地说：“这可是八星世界，世界参数要多八个指数级别呢。”
谢覆衾看着它。
系统也看着宿主。
系统：……
系统：“您不会是想让我去算吧？？那家伙背靠系统分部有整个分部的服务器供他连接啊！！我不行的！一百个我的算力也不够啊！我会死机的！”
说话的当口，山羊头死机重启成功了，输出了一串坐标数据（系统松了一口气），位置在九幽-96区，和61区直线距离大约3公里，不过加上陷阱和各种曲折回环的绕路，大概要走30公里，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在水里。
宋时谦蹙眉，开始思索怎么过去。
谢覆衾提议：“我把东海的水抽干怎么样？”
宋时谦不语。
他觉得挚友的脑子有点问题。
不说九幽在东海之下几公里，要抽掉多少水，死掉多少无辜生灵，就说这块遗迹露出来他们还怎么达成悄悄下去的目的？
谢覆衾也觉得挚友的脑子有点问题。
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还是被来回循环翻了几千遍的书，死一些水中生物有什么关系？以后的日子里总会慢慢恢复的。至于没法悄然潜入的问题——他们的目的又不是拿取什么天材地宝，只需要宋时谦劈上一剑，把原著的剧情一剑劈到结尾，被不被人看到有什么要紧？他们难道拦得住巅峰战力的宋时谦？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宋时谦说。
谢覆衾当然是打死不承认：“怎么可能？”
宋时谦说：“不用否认，因为我也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互相给了对方一肘。
宋时谦胳膊拄在办公桌的地图上，双手十指交叉架住额头：“最好有个信得过、足够强，且不在剧情中的水灵根修士与我们同行。”
宋时谦思考了几秒钟，脑子里掠过一连串面孔，最后终于锁定在一张女子面孔上。
“——邱晴岚怎么样？”
邱晴岚和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轩辕岛上，作为同样出不去同病相怜的倒霉蛋而结识，后来还得到了慧中的遗泽，将金水二灵根完美融合在一起，此后双灵根相辅相成，修炼速度甚至超过一部分单灵根修士，又因为和谢覆衾认识，在闭门时屡屡被魏瑟等人顺手开个小灶，修为不说一日千里，也是一日九百里。
如果要找一个熟悉的水灵根修士，她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谢覆衾欣然同意：“我让魏瑟把她送过来……”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尤斯塔斯来？”
邱晴岚并不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加入剧情的机会——虽然她可能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显然，比起邱晴岚，尤斯塔斯的能力更加有目共睹，更加值得相信，也更加不可能涉入剧情，虽然不是水灵根，但四舍五入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
“主人。”尤斯塔斯单手抚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山羊头往后一仰，山羊胡子吓得一抖一抖：“你怎么进来的？！系统分部可是设置了完善的防御机制！”
尤斯塔斯没兴趣解答他的疑问，而是单膝跪地，仰头看着谢覆衾：“主人唤我何事？”
谢覆衾一指点在他眉心，尤斯塔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便颔首道：“我明白了。”
宋时谦朝山羊头礼貌告辞后，几人就一同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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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尤斯塔斯方才待的地方时，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手里抱的衣服天女散花似的撒了满地。
系统分部的每一块地板都是总系统那边生产的，有自我修复功能，不可能出现瑕疵和突起。没有山羊头的山羊头疑惑地把盖在上面的衣服掀开，趴在地上摸了摸，最后忍不住用自己的管理员权限把地板撤开。只见貌似无恙的地板块下居然已经长满了蠕动的树根！接触到他的视线还泰然自若地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打招呼。
山羊头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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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后，总系统弹出消息，驳回了他的调职申请。
山羊头：连总部的温暖也没有了吗？！
他还能咋滴，只能认命地组装八百年没用过的大功率污染粉碎机，拆开地板开始一点一点除草，目测这个工作量够他从现在干到明年。
话分两头。
尤斯塔斯来到谢覆衾身边的时候同时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的师父在找他。
准确地说，是暗月声称巫弦在找他。
谢覆衾略一思忖，便让尤斯塔斯留下做一个开路工具人，自己回一趟找师父，看看究竟出什么事了。
宋时谦对此没有意见。
聂洗斩获了难以计数的抵达危险地带积分，或成这趟行程最大赢家。
谢覆衾朝挚友挥了挥手，身体就蓦然化作一团触须落在地上，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传闻海上三山时间流速与大陆不同，这也是通信渺绝的原因之一，流传千年的桃花源记（修仙世界版）、龙宫神隐传说（修仙世界版）都和这几座岛有关。
他们没在海下待太久时间，就算加上料理归元墟魔修的时间，也不到一天功夫，但回到大陆才知道，对这个世界来说，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
谢覆衾算了算时间，对于巫弦为什么找他心里也有数了。当年他给巫弦续命十年，也就是说，师父大限就在不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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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回来了。”谢覆衾如寻常般推开小院的门，院子里红艳艳的山楂树往下掉了几颗果子，几只小鸟抓在枝头啄食，听见院门吱呀打开的声音纷纷惊起，发现谢覆衾没有过去的意思，在屋脊上观察了片刻才重新飞落枝上。
屋檐下挂着鸟架，白雕阿雪缩着头假寐，一点睁眼的意思也没有。
这小院几乎完全复刻当年龙脊关的院子，只不过地处梨花深处，是隶属于闭门的周边村镇之一。山楂树是移栽的，一砖一瓦都是附近匠人依样复刻的，白雕阿雪是它真正的主人霜月令狐霜这段时间没空管它暂时寄养的。
只是当谢覆衾推开门的时候，依然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巫弦躺在树下的一张摇椅上，闭着眼睛似睡非睡，裸露在外的皮肤状如裂瓷，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交错贯穿在体表，蔓延到衣裳遮掩的区域，几乎到了崩解的边缘，或者说他本来就快要死了，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等谢覆衾回来。
暗月跪在巫弦身边，他昼夜看守陪护，眼下一片青黑憔悴之色。
这些年来的确像谢覆衾所说的那样，巫弦时时刻刻承受着粉身碎骨之痛，并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一开始他还能强撑着不被发现异常，后来没有心力掩藏，还是被贴身侍奉的暗月察觉了端倪。
暗月后悔了，某一夜跪在巫弦榻下求主人饶恕他的自作主张，想帮他提前解脱。
——
“我是个已死之人，”巫弦微微睁开一线眼睛，眼神示意谢覆衾过去。
但他面对暗月咬牙流泪举起的刀，还是决定活下来。
谢覆衾把院门闩好，走到巫弦摇椅旁边，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下来，在桌上顺了个苹果开始慢吞吞给病人削苹果。
削了几刀之后发现果肉接触刀刃的一面变成了诡异浓郁的蓝紫色，闪烁着流动的光晕，他这才想起来这把削苹果的匕首几年前撬过有毒的贝壳，害因此误杀了一个人。
巫弦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最后满足地叹息：“我能遇到你真走运啊，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谢覆衾说：“我也觉得我很幸运，遇见的人是你。”
他那时只想找到一个强者扮演“东方柳”的身份，巫弦和东方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师父，但他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巫弦紧紧攥住暗月的手，暗月低俯头颅，将额头贴在他的手背，冰凉的泪水一滴一滴淌下来，顺着他的下巴落到衣襟里。
巫弦深深地望着他，然后说：“我死之后，他就是你新的主人。”
暗月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温顺地说：“遵命。”
“本座这辈子不求人，”巫弦的脖子已经不太能动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珠微微一转，看着谢覆衾说：“我死之后，帮我照顾他。”
谢覆衾说：“好。”
暗月失魂落魄地跪在床头，他掌心攥着的那只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其中最后残留的生命迹象正在飞快地溜走。血脉和灵脉一起干涸枯萎，他的肉体连同支撑着肉体的元神、灵魂——或者随便什么——正在碎裂崩解，最终化成一摊了无痕迹的泡沫。
他的主人在他面前彻底粉碎成了一片人形的尘埃。
暗月呆呆地看着掌心托着的一点灰尘，似乎在看，似乎也不在看。他的目光望向不可见的虚无深处，许久之后才如行尸走肉一般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陶瓷罐子，用手捧起巫弦的骨灰一捧一捧往里盛装。
不知到第几捧的时候，暗月忽然碰到了一颗硬物，用手拨出来一看，是两枚红得浓艳逼人的宝石，嵌在纯金的托上，已经被岁月磨折得稍稍暗淡。
谢覆衾拿着削好的毒苹果咔嚓一口，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悲声。
这些做下属的，难道没有主人就不能独活吗？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是啊，你不是知道吗？不然，你离开原生世界之前，为什么要把从属官记忆中的自己都抹去呢？
为什么不直接死遁一劳永逸呢？当然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重要性清楚得很，倘若他死了，他的子民绝不会获得自由，而是陷入疯狂，把自己的世界、别的世界都搞得一团糟。
谢覆衾又是咔嚓一声，对心里的声音说：我和师父不一样，我不会这么简单地死去。
——所以我的下属绝不会失去主人。
·
接下来的时光过得很快，谢覆衾把暗月连院子带人送到闭门修养，困在闭门不敢出来的魏瑟几人大喜过望，立刻把掌门宗主的位置塞给了他，看暗月谦不敢受，就硬塞了个代理掌门的位置，自己跑出来找主人，也不敢随便露面，只好隐藏了行迹，期期艾艾地在谢覆衾身边徘徊。
迷茫的暗月莫名其妙接手了重担，也顾不上睹物思人了，整天在闭门忙得不可开交。
这段时间修界闹得鸡飞狗跳，先是无二书院追着归元墟杀，接着是各宗门联合追着归元墟杀，然后是各宗门各归元墟总部追着归元墟分部杀。
一直被追杀的归元墟分部苦不堪言，部分本来就是为了利益加入的散修纷纷叛教，加入正义的大军。
那背叛总要交点投名状，交什么呢？
没错，追杀归元墟分部的人又多了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