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这些触须铺满了整个通道底层，由于构成触须的是更小的触须，永远能够无限拆分下去，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巨刺无法刺伤此刻宛如流体的触须之海，无害地承托着它。
宋时谦以一个标准的蛙泳姿势从触须海中冒出了头，司空见惯地扯掉全身上下无孔不入的触须，又警告似的拍了两下之后步入正题：“情况怎么样？”
触须们蠕动着，在他面前重组了一具他熟悉的少年躯壳，长着那张熟悉的脸。
谢覆衾说：“下不去了。”
宋时谦洗耳恭听。
触须们蜂拥而下，费了好一番功夫，折下一根半人高的尖刺顶端捧到宋时谦面前：“下面的空间，十几公里内都是这样的尖刺，人类根本无法在此存身。”
谢覆衾说：“恐怕我们走错道了。”
这个走错道不是说他们去往的地方不是九幽，而是一座洞天福地中往往经过许多前人的改造，布设陷阱与岔道，只有满足相应的条件才能安全去往。他们落进的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陷阱，毫无防备摔下万刺坑，怕不是要穿出百八十个对穿的窟窿。
宋时谦“嗯”了一声，把这根尖刺接了过来。尖刺整体呈藕荷色，如打磨妥当的玉石般剔透，但玉石的质地可不会有顶端锋利的尖刺，也没法支撑它长达二十厘米的扁细尖端，上面的血槽还带着黑红的风干血痕，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它串了。
宋时谦抽出剑来，忽觉周围石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地鸣，嗡嗡震动声不绝于耳，这个世界堪称顶级的神剑宝光都暗淡了几分，以剑对砍，尖刺这才断成了两截。
宋时谦低头抚剑，宝剑归鞘之后周围地动之声方才渐渐停下。宋时谦不觉脸色微变，道：“它可以压制灵力的使用。”
谢覆衾感兴趣地说：“哦？难怪那么多人死在了这里。”
触须从尖刺的缝隙里拖出一具又一具的白骨，托举到挚友面前，大体拼凑完整后挂在岩壁上。可以看出这些白骨不仅有人的，兽类也为数不少，而且绝大多数骨骼都致密光滑，玉石般温润，显然经过一番刻苦的锻骨淬炼，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最次也是筑基以上的修士。
修为的提升在兽类身上更加明显，比如普通老虎是不会长翅膀的，但妖兽到了结丹期，身体上的良性异变司空见惯。
谢覆衾一连掏了十几具白骨，腐败的腥臭味从刺坑底部不断弥散上来，宋时谦受不了了伸手叫停：“好了，下面还有多少？”
谢覆衾低头看了看，斟酌着说：“难以计数。”
“这些白骨串在尖刺底部，血肉和灵力应该都成为尖刺生长的养料了。”
他的语调很平淡，但宋时谦还是听得不寒而栗，脚下的尖刺何止十万根？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修士也是十万打底？为何如此残忍血腥的陷阱从未在修界流传过？难道就没有修为高深者从中逃脱然后带出消息吗？
宋时谦半跪在触须边缘，用指尖触碰那些藕荷色的尖刺。
它们毫无反应。
就算灵力被压制得几近于无，从储物戒指中取些保护性质的缓冲法器总行吧？这些法器都会预存灵力，不至于救不下一个高空坠落。
除非……
“这个陷阱现在不是启动状态！”
宋时谦抬眼看着谢覆衾。
谢覆衾回以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宋时谦摇了摇头。
“我平素不用灵力，而你用的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所以，这个陷阱仍在休眠。”
宋时谦是不修之身，存不住半点灵气，只靠剑魂辅助达到与使用灵力类似的效果。谢覆衾就更不用灵力了，只是对外模拟出那样的效果而已，所以假如这是一个靠灵力捕捉猎物的陷阱，谢覆衾和宋时谦不是它们的菜，就像甲虫爬到覆盖着薄薄草皮的地洞上一样。
这个假说最大的证据就是宋时谦拔剑时山洞地鸣，而收剑后一切都恢复原状。
谢覆衾试图模拟出灵力波动，然鹅这些尖刺鸟都不鸟他。
宋时谦再度拔剑，同时引动不少法器内的灵气，这些尖刺虽然有了反应，但是显得懒洋洋的，很快又没了动静，似乎是探清了他的虚实。
“兴许是只会对活着的修士灵力产生反应，一方面减少能耗，另一方面方便收取战利品。”两人都瞧出了些端倪。
这些陷阱的核心思路千百年前盛极一时，但随着多人战阵与无人阵法的兴起，如今陷法大多被弃置不用。
九幽险地历史悠久，时不时就有传闻有人误入九幽外围某处遗迹获得好处，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大多身死于此，也为这些循环设施提供了养分，此处留存着些运转至今的陷阱根本不稀奇。
宋时谦扼腕道：“方才收剑太快，倒是可惜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覆衾稍一沉吟，正欲随手拎出一个本世界修士来此一探究竟，却被宋时谦忽然按住胳膊。
这当然无法组织他动念招人，但挚友的拒绝阻止之意已经无比明显，谢覆衾自然愿闻其详。
宋时谦道：“东海九幽险地连你我二人都未曾探索明白，随意将修士传送至此地，稍不留神，此人恐怕平白丢了性命。”
谢覆衾歪了歪头，知晓挚友秉性良善，绝不愿意主动伤人，更别提用修士当探路的炮灰了。他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但他在乎挚友的想法。
谢覆衾从善如流地说：“那依照你之言，该如何做？”
宋时谦抬手指了指头顶。
谢覆衾跟着他仰头，眨了眨眼道：“亦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2
前面还有一章我连发的，别看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秒后，懵逼的聂洗和他的难兄难弟系统再度聚头。
谢覆衾怡然自得地对聂洗道出了他们对此处陷阱的推测，只要修士外泄半分灵力，就会被无数尖刺贯穿绞杀，化为此地养分。
聂洗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人已经麻了。
谢覆衾鼓励地对他点头：“没错，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即便突生变故，靠你的那些系统也足以阻挡刹那，撑到我们前来救援。”
聂洗很想问一句要是没撑到呢……
系统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虽然聂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上看出眼神的。
宋时谦则有条不紊地取出众多法器，外力触发、主动应用，各种类型应有尽有，大多是保命之用，他拍了拍聂洗的肩膀，承诺道：“放心地去，我定然不会让你出事。”
聂洗看着面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青葱少年，心头一面信赖一面古怪，油然而生一股倒错感。
这时尖刺已然感受到聂洗未完全收敛的气息，已然蠢蠢欲动起来，反映到石壁环境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碎石四处乱砸，三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谢覆衾提醒一句：“小心，我要撤回根系了。”
旋即无数灰白色的触须就迅速往回一缩，转眼间就退到虚空里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聂洗刚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几丈。
他下意识运转刚刚练熟的火灵根，淡淡的火焰光泽还未升起，周围石壁就发出隆隆巨响，无数丛生的尖刺如高山般拔地而起，三百六十度扎向了他。
聂洗差点以为自己被大型海胆包围了，跟在他身边的系统们像串在刺猬背上的野果一样扎得横七竖八，幸存的那些果断采取了最有效的营救措施。
“宿主——救命啊——”
谢覆衾掏了掏耳朵，头疼地说：“这不是救下了吗？你别叫了。”
系统停止蜂鸣，不好意思地说：“一世情急，一时情急……”
在这个近乎垂直的甬道当中，如今的格局是这样的：
谢覆衾悬浮在最上方，他的脚下是无数触须，硬生生控制住每一寸尖刺，角力的手法堪称精妙。
接着就是呈现大型空心球体的海胆球，聂洗小心翼翼御空立在万刺所指的最中央，一不留神就要被扎成花洒。
再往下则是已经被调动一空的尖刺们，以及传动过程中裸露的无数的机关。
宋时谦就漫步在这些机关中，不时驻足思索，不时调整修改。
聂洗飞累了，找了个能维持平衡的地方，铺了张毯子坐了下来，开始打坐修炼心法。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谦忽然难掩兴奋地说：“我解出来了！”
谢覆衾十分捧场，凑过去看他摆弄那些复杂的装置。哪怕是他的从属官中，也只有穆赫兰道擅长这些繁芜浩渺的知识，谢覆衾本人只通些皮毛。
宋时谦给他一一解释每一块零件的作用，和整个系统如何运作，边说边扳动机关，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笑着示意谢覆衾把手放上去，然后做了一个下拉的手势。
谢覆衾将摇杆拉到了底。
说实话还挺费劲的。
只是刹那，成千上万的尖刺蓦然缩了回去，聂洗一个没坐住，后仰着摔到了谢覆衾的触须丛里。
触须们给他扮了个鄙夷的鬼脸，然后提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拎站起来，甚至临时充当熨斗，特意把衣服上的皱褶给抚平。
这回尖刺缩回与上次不同，足足下沉了两丈距离，同时暴露出了石壁边缘的一条窄窄的平台过道。
三人一并落到过道上，眼前的情景终于映入眼帘。
眼前是一条透明的管道状走廊，分明弃置已久却依然井井有条。透过透明的墙壁能看见交织纵横的其他走廊，有条不紊地重叠穿插再一起，他们所在之处只是芯片内部微不足道的一条沟壑。
谢覆衾的目光刚刚有所挪动，温和的蓝光就开始亮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远方，连带着他所处的这条走廊都变幻成了浅蓝色。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一下就把他带回了系统刚刚和他结下契约时的场景。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
谢覆衾目光逐渐下移，俯视着系统。
“诶——！”系统寒毛乍起，硬着头皮用回忆而怀念的语气说：“这就是我们的一号部门驻本世界分部，不过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系统和宿主来这里报道过了……”
宋时谦缓缓看向谢覆衾，目光中的含义很明显：系统什么时候在我的世界整出个部门来了？
谢覆衾则双手在胸前比叉，表示这事坚决和他无关！毫无关系！他是无辜的！
宋时谦表示你前科太多，空口无凭不足以采信。
眼神交流几个回合后，聂洗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们还进去吗？”他其实是没签订正式契约的临时工来着，所以根本不知道系统总部长什么样。
“进啊，怎么不进。”
宋时谦打头阵，聂洗和系统们居中，谢覆衾在最后压阵，触须翻滚着将他们包裹在中间，三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透明管道当中。
宋时谦和谢覆衾中间还隔着人，说话不方便，于是系统遭受池鱼之殃，被宋时谦抓过去问东问西。
比如说“这个分部建立多久了？”
系统审慎回答：“嗯……也就两三万年。”
宋时谦被气笑了：“‘也就’‘两三万年’？”
系统一缩头，立刻把锅甩向谢覆衾：“因为这个世界回溯过太多次，回溯时间加在一起就远远超过这个期限了——”言下之意是主系统也只是来分一杯羹的投机者，它更是打工统，大伙都是喝汤的，要找麻烦就去找吃肉的罪魁祸首啊！为难它这个小虾米算什么英雄所为！
谢覆衾镇定地岔开话题：“这两条岔道我们走哪条？”
两条透明管道都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只不过一条深些一条浅些，系统们对这种情况都很熟练，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深色通道是去自助办理区，浅色通道是人工柜台区，这里的操作我们都熟，你们想去哪个都行。”
宋时谦选了浅色通道。
走廊到了尽头之后是一间极为简朴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只风干的山羊头颅，同样简朴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管线大喇喇支棱的机器人，头上亮着红灯，看样子在休眠状态——也有可能是故障修理状态。
系统部门当中很少看见这样“纯粹”的机器人，头上架着个三百六十度昆虫复眼式摄像头，躯干部分舱门都没完全合上，手臂只有两根钢管和几只机械爪，双腿更是换成了履带。
一般来说看到这种姿态的机器人时都意味着当地废弃已久。
宋时谦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劈一剑看看情况。
谢覆衾的系统已经连上了分部内网，一惊一乍地说：“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机器人头顶的摄像头转动了半圈，然后它忽然坐直了：“——嗯？？？是你？？？”
下一秒，从宋时谦到谢覆衾带着聂洗和他们周围的几百个系统被一并扫地出门，办公室的门“啪”一声合上，过了几秒又“啪”一声打开。
只见刚才那个“不修边幅”的机器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山羊头。
谢覆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壁。
墙上挂着的风干山羊头颅已经不见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撞见宋时谦和他对了个眼神，再一看，好嘛，所有人和系统全都在悄悄看那面墙。
山羊头咳嗽了一声：“咳咳，你们来办理什么业务？系统遣送？任务兑换？还是新人签约？”他看了一眼宋时谦，又不确定地嘀咕道：“你是新人，对吧？”这契约标记咋一闪一闪的呢？
宋时谦以一个标准的蛙泳姿势从触须海中冒出了头，司空见惯地扯掉全身上下无孔不入的触须，又警告似的拍了两下之后步入正题：“情况怎么样？”
触须们蠕动着，在他面前重组了一具他熟悉的少年躯壳，长着那张熟悉的脸。
谢覆衾说：“下不去了。”
宋时谦洗耳恭听。
触须们蜂拥而下，费了好一番功夫，折下一根半人高的尖刺顶端捧到宋时谦面前：“下面的空间，十几公里内都是这样的尖刺，人类根本无法在此存身。”
谢覆衾说：“恐怕我们走错道了。”
这个走错道不是说他们去往的地方不是九幽，而是一座洞天福地中往往经过许多前人的改造，布设陷阱与岔道，只有满足相应的条件才能安全去往。他们落进的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陷阱，毫无防备摔下万刺坑，怕不是要穿出百八十个对穿的窟窿。
宋时谦“嗯”了一声，把这根尖刺接了过来。尖刺整体呈藕荷色，如打磨妥当的玉石般剔透，但玉石的质地可不会有顶端锋利的尖刺，也没法支撑它长达二十厘米的扁细尖端，上面的血槽还带着黑红的风干血痕，不知是哪个倒霉蛋被它串了。
宋时谦抽出剑来，忽觉周围石壁发出咯吱咯吱的地鸣，嗡嗡震动声不绝于耳，这个世界堪称顶级的神剑宝光都暗淡了几分，以剑对砍，尖刺这才断成了两截。
宋时谦低头抚剑，宝剑归鞘之后周围地动之声方才渐渐停下。宋时谦不觉脸色微变，道：“它可以压制灵力的使用。”
谢覆衾感兴趣地说：“哦？难怪那么多人死在了这里。”
触须从尖刺的缝隙里拖出一具又一具的白骨，托举到挚友面前，大体拼凑完整后挂在岩壁上。可以看出这些白骨不仅有人的，兽类也为数不少，而且绝大多数骨骼都致密光滑，玉石般温润，显然经过一番刻苦的锻骨淬炼，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最次也是筑基以上的修士。
修为的提升在兽类身上更加明显，比如普通老虎是不会长翅膀的，但妖兽到了结丹期，身体上的良性异变司空见惯。
谢覆衾一连掏了十几具白骨，腐败的腥臭味从刺坑底部不断弥散上来，宋时谦受不了了伸手叫停：“好了，下面还有多少？”
谢覆衾低头看了看，斟酌着说：“难以计数。”
“这些白骨串在尖刺底部，血肉和灵力应该都成为尖刺生长的养料了。”
他的语调很平淡，但宋时谦还是听得不寒而栗，脚下的尖刺何止十万根？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修士也是十万打底？为何如此残忍血腥的陷阱从未在修界流传过？难道就没有修为高深者从中逃脱然后带出消息吗？
宋时谦半跪在触须边缘，用指尖触碰那些藕荷色的尖刺。
它们毫无反应。
就算灵力被压制得几近于无，从储物戒指中取些保护性质的缓冲法器总行吧？这些法器都会预存灵力，不至于救不下一个高空坠落。
除非……
“这个陷阱现在不是启动状态！”
宋时谦抬眼看着谢覆衾。
谢覆衾回以疑惑的眼神：怎么了？
宋时谦摇了摇头。
“我平素不用灵力，而你用的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所以，这个陷阱仍在休眠。”
宋时谦是不修之身，存不住半点灵气，只靠剑魂辅助达到与使用灵力类似的效果。谢覆衾就更不用灵力了，只是对外模拟出那样的效果而已，所以假如这是一个靠灵力捕捉猎物的陷阱，谢覆衾和宋时谦不是它们的菜，就像甲虫爬到覆盖着薄薄草皮的地洞上一样。
这个假说最大的证据就是宋时谦拔剑时山洞地鸣，而收剑后一切都恢复原状。
谢覆衾试图模拟出灵力波动，然鹅这些尖刺鸟都不鸟他。
宋时谦再度拔剑，同时引动不少法器内的灵气，这些尖刺虽然有了反应，但是显得懒洋洋的，很快又没了动静，似乎是探清了他的虚实。
“兴许是只会对活着的修士灵力产生反应，一方面减少能耗，另一方面方便收取战利品。”两人都瞧出了些端倪。
这些陷阱的核心思路千百年前盛极一时，但随着多人战阵与无人阵法的兴起，如今陷法大多被弃置不用。
九幽险地历史悠久，时不时就有传闻有人误入九幽外围某处遗迹获得好处，无数修士前赴后继，大多身死于此，也为这些循环设施提供了养分，此处留存着些运转至今的陷阱根本不稀奇。
宋时谦扼腕道：“方才收剑太快，倒是可惜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覆衾稍一沉吟，正欲随手拎出一个本世界修士来此一探究竟，却被宋时谦忽然按住胳膊。
这当然无法组织他动念招人，但挚友的拒绝阻止之意已经无比明显，谢覆衾自然愿闻其详。
宋时谦道：“东海九幽险地连你我二人都未曾探索明白，随意将修士传送至此地，稍不留神，此人恐怕平白丢了性命。”
谢覆衾歪了歪头，知晓挚友秉性良善，绝不愿意主动伤人，更别提用修士当探路的炮灰了。他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但他在乎挚友的想法。
谢覆衾从善如流地说：“那依照你之言，该如何做？”
宋时谦抬手指了指头顶。
谢覆衾跟着他仰头，眨了眨眼道：“亦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2
前面还有一章我连发的，别看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秒后，懵逼的聂洗和他的难兄难弟系统再度聚头。
谢覆衾怡然自得地对聂洗道出了他们对此处陷阱的推测，只要修士外泄半分灵力，就会被无数尖刺贯穿绞杀，化为此地养分。
聂洗缓慢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人已经麻了。
谢覆衾鼓励地对他点头：“没错，你就是最好的人选，即便突生变故，靠你的那些系统也足以阻挡刹那，撑到我们前来救援。”
聂洗很想问一句要是没撑到呢……
系统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虽然聂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一个圆滚滚的金属球上看出眼神的。
宋时谦则有条不紊地取出众多法器，外力触发、主动应用，各种类型应有尽有，大多是保命之用，他拍了拍聂洗的肩膀，承诺道：“放心地去，我定然不会让你出事。”
聂洗看着面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青葱少年，心头一面信赖一面古怪，油然而生一股倒错感。
这时尖刺已然感受到聂洗未完全收敛的气息，已然蠢蠢欲动起来，反映到石壁环境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碎石四处乱砸，三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谢覆衾提醒一句：“小心，我要撤回根系了。”
旋即无数灰白色的触须就迅速往回一缩，转眼间就退到虚空里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聂洗刚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几丈。
他下意识运转刚刚练熟的火灵根，淡淡的火焰光泽还未升起，周围石壁就发出隆隆巨响，无数丛生的尖刺如高山般拔地而起，三百六十度扎向了他。
聂洗差点以为自己被大型海胆包围了，跟在他身边的系统们像串在刺猬背上的野果一样扎得横七竖八，幸存的那些果断采取了最有效的营救措施。
“宿主——救命啊——”
谢覆衾掏了掏耳朵，头疼地说：“这不是救下了吗？你别叫了。”
系统停止蜂鸣，不好意思地说：“一世情急，一时情急……”
在这个近乎垂直的甬道当中，如今的格局是这样的：
谢覆衾悬浮在最上方，他的脚下是无数触须，硬生生控制住每一寸尖刺，角力的手法堪称精妙。
接着就是呈现大型空心球体的海胆球，聂洗小心翼翼御空立在万刺所指的最中央，一不留神就要被扎成花洒。
再往下则是已经被调动一空的尖刺们，以及传动过程中裸露的无数的机关。
宋时谦就漫步在这些机关中，不时驻足思索，不时调整修改。
聂洗飞累了，找了个能维持平衡的地方，铺了张毯子坐了下来，开始打坐修炼心法。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谦忽然难掩兴奋地说：“我解出来了！”
谢覆衾十分捧场，凑过去看他摆弄那些复杂的装置。哪怕是他的从属官中，也只有穆赫兰道擅长这些繁芜浩渺的知识，谢覆衾本人只通些皮毛。
宋时谦给他一一解释每一块零件的作用，和整个系统如何运作，边说边扳动机关，到了最后一个的时候，他笑着示意谢覆衾把手放上去，然后做了一个下拉的手势。
谢覆衾将摇杆拉到了底。
说实话还挺费劲的。
只是刹那，成千上万的尖刺蓦然缩了回去，聂洗一个没坐住，后仰着摔到了谢覆衾的触须丛里。
触须们给他扮了个鄙夷的鬼脸，然后提着他的衣领子把他拎站起来，甚至临时充当熨斗，特意把衣服上的皱褶给抚平。
这回尖刺缩回与上次不同，足足下沉了两丈距离，同时暴露出了石壁边缘的一条窄窄的平台过道。
三人一并落到过道上，眼前的情景终于映入眼帘。
眼前是一条透明的管道状走廊，分明弃置已久却依然井井有条。透过透明的墙壁能看见交织纵横的其他走廊，有条不紊地重叠穿插再一起，他们所在之处只是芯片内部微不足道的一条沟壑。
谢覆衾的目光刚刚有所挪动，温和的蓝光就开始亮了起来，一路蔓延到远方，连带着他所处的这条走廊都变幻成了浅蓝色。
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熟悉，一下就把他带回了系统刚刚和他结下契约时的场景。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说话。
谢覆衾目光逐渐下移，俯视着系统。
“诶——！”系统寒毛乍起，硬着头皮用回忆而怀念的语气说：“这就是我们的一号部门驻本世界分部，不过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系统和宿主来这里报道过了……”
宋时谦缓缓看向谢覆衾，目光中的含义很明显：系统什么时候在我的世界整出个部门来了？
谢覆衾则双手在胸前比叉，表示这事坚决和他无关！毫无关系！他是无辜的！
宋时谦表示你前科太多，空口无凭不足以采信。
眼神交流几个回合后，聂洗挠了挠脸颊：“那个……我们还进去吗？”他其实是没签订正式契约的临时工来着，所以根本不知道系统总部长什么样。
“进啊，怎么不进。”
宋时谦打头阵，聂洗和系统们居中，谢覆衾在最后压阵，触须翻滚着将他们包裹在中间，三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走进了透明管道当中。
宋时谦和谢覆衾中间还隔着人，说话不方便，于是系统遭受池鱼之殃，被宋时谦抓过去问东问西。
比如说“这个分部建立多久了？”
系统审慎回答：“嗯……也就两三万年。”
宋时谦被气笑了：“‘也就’‘两三万年’？”
系统一缩头，立刻把锅甩向谢覆衾：“因为这个世界回溯过太多次，回溯时间加在一起就远远超过这个期限了——”言下之意是主系统也只是来分一杯羹的投机者，它更是打工统，大伙都是喝汤的，要找麻烦就去找吃肉的罪魁祸首啊！为难它这个小虾米算什么英雄所为！
谢覆衾镇定地岔开话题：“这两条岔道我们走哪条？”
两条透明管道都散发着浅蓝色的光芒，只不过一条深些一条浅些，系统们对这种情况都很熟练，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深色通道是去自助办理区，浅色通道是人工柜台区，这里的操作我们都熟，你们想去哪个都行。”
宋时谦选了浅色通道。
走廊到了尽头之后是一间极为简朴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只风干的山羊头颅，同样简朴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个管线大喇喇支棱的机器人，头上亮着红灯，看样子在休眠状态——也有可能是故障修理状态。
系统部门当中很少看见这样“纯粹”的机器人，头上架着个三百六十度昆虫复眼式摄像头，躯干部分舱门都没完全合上，手臂只有两根钢管和几只机械爪，双腿更是换成了履带。
一般来说看到这种姿态的机器人时都意味着当地废弃已久。
宋时谦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劈一剑看看情况。
谢覆衾的系统已经连上了分部内网，一惊一乍地说：“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机器人头顶的摄像头转动了半圈，然后它忽然坐直了：“——嗯？？？是你？？？”
下一秒，从宋时谦到谢覆衾带着聂洗和他们周围的几百个系统被一并扫地出门，办公室的门“啪”一声合上，过了几秒又“啪”一声打开。
只见刚才那个“不修边幅”的机器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西装革履的山羊头。
谢覆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墙壁。
墙上挂着的风干山羊头颅已经不见了。
收回视线的时候恰好撞见宋时谦和他对了个眼神，再一看，好嘛，所有人和系统全都在悄悄看那面墙。
山羊头咳嗽了一声：“咳咳，你们来办理什么业务？系统遣送？任务兑换？还是新人签约？”他看了一眼宋时谦，又不确定地嘀咕道：“你是新人，对吧？”这契约标记咋一闪一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