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那一人一剑之威还历历在目,身后的废墟就是铁证,此话一出自然无人再敢反驳,要是被扣上一个“魔教残党”的名声一剑砍了,那多冤枉啊。

宋时谦挥挥手示意大家散了,他和谢覆衾绕到废墟当中检视有无遗漏,顺便找找他们的藏经阁。谢覆衾不经意地说:“此事传出,你正道第一人的声名恐怕就散了。”

宋时谦失笑,心里门儿清,“哪里来的正道第一人?”

谢覆衾掰着手指数,过些月日就是江湖大比,各门各派皆不动灵力,以纯粹的武道相拼,凡人亦可上台与之相争,倘若能登上天梯榜得个名次,起码十年之内江湖中必将声名大噪。

以宋时谦的剑术造诣,那可是不修灵力都能压着修士打的主儿,除了早已隐退不见的翼王温长宁,谁敢说自己能胜他?

在以往世代无数次大比重,宋时谦皆斩获头名,再加上传奇般的经历、俊美修雅的脸、急公好义的名声,又是年少成名,很快正道第一人的呼声就飞遍了江湖。

如今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把挚友干的好事掀出来,隐隐有庇护于他的意思在,无异于自毁长城,不出今日,修界就会传出他和魔道勾结的小道消息来,正道第一人的头衔自然便戴不稳当。

宋时谦按着腰间的剑,心里却很安稳,毫不在意地说:“我要那虚名有何用?你我二人本为一体,你守我这么久,即便有魔教的误会风闻,这等小事也合该担在我身上。”

聂洗暗道这可能不是误会。

系统开始思考宿主到底瞒了挚友多少事来着?

……有点数不清了。

两人信步走进废墟深处,谢覆衾的触须有的放矢,轻易清扫出几条密道,原本的机关已经被宋时谦唰唰几剑给破坏殆尽,岛下的海水咕噜噜翻滚着倒涌上来,被触须强行按了下去,如摩西分海般清理出一条容人通行的道路。

两人置身黑暗的时候,谢覆衾忽然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时谦笑了笑:“什么?”

谢覆衾默默地看着他,意思很明确:你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宋时谦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嗯……如果是你的来历,这是最近记忆融合完全之后才知道的。”

谢覆衾没说话,他走在宋时谦身边,本该安静的地道里却仿佛回荡起急促有力的轰鸣,愈来愈快、愈来愈急,过了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宋时谦的心跳和血流声,在他不自觉的倾听中,于他耳畔震耳欲聋。

宋时谦面上还四平八稳地说:“如果是说你和那些傀儡的关系——”他的目光放得很远,点了几个名字,都是谢覆衾不小心弄死又重新捏出来安插在他身边的分身,“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

宋时谦转头朝谢覆衾笑了笑:“一开始是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后来只是不想揭穿你。”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三章!

系统汗流浃背。

宿主,你不是说你的挚友心诚气正,侠肝义胆,恨不得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句去形容吗?!怎么这听上去相当不正派啊!活人被傀儡替代了,你就一点想法也没有吗?

聂洗不敢打扰谢覆衾,落后十几步,放轻脚步远远跟着,和系统讲点小话,凉凉道:“你家宿主能被挚友影响行善积德,挚友怎么不能被你家宿主影响做些坏事?有宿主这样的挚友撑腰,能不滥权擅专已经是他本性善良坚定了。”

正说着话,聂洗眼前忽然一黑,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消失在了系统眼前。

系统自从跟着谢覆衾,那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过,什么能力都没用武之地过,眼见聂洗光速消失,系统足足愣了几微秒,情急之下哔哔响起了警报声。

谢覆衾回头不耐道:“吵什么?”

宋时谦心比他细,知道系统不是爱随便打扰他们的统(其实就是怂),一眼就发现身后的大活人不见了。

系统的图像处理器蒙上了一层高斯模糊滤镜,“泪眼朦胧”地播放聂洗消失前的最后画面循环,然后是0.005倍速播放。

聂洗的消失不是原地失踪,放慢两百倍之后,可以明显看出,他是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被吸了进去。

系统和聂洗相处挺久,养出一股同在大魔王手底下讨生活的惺惺相惜之感,暗示谢覆衾道:“宿主,你……您不救救他吗?”

谢覆衾和宋时谦一左一右半跪在地查看,闻言漫不经心道:“急什么,这不是在救了么?”

只见宋时谦思忖几息,毫不犹豫地走到聂洗消失的位置站定,又调整了几次重心,他倏然往下坠落的前一刻迅疾抬手,正握住谢覆衾伸来的藤蔓。

谢覆衾把他提上来,宋时谦甩了甩手,低头道:“看来这就是罪魁祸首了。”

地上多了一个散发着隐秘波动的阵法,宋时谦观察了一会儿,在附近摸索一阵,潮乎乎的通道壁上就亮起一圈一圈的银蓝色纹路,首尾勾连,美不胜收。

宋时谦指尖拂过亮纹的轨迹,忽然问:“他叫聂洗对吧?”

谢覆衾不明所以,用一个音节表达疑惑:“嗯?”

宋时谦一声叹息:“给他测过气运没?他一脚踩进藏经阁机关里去了。”

说着话,他手上已经利索地修改了几条阵法路径流向,脚下微光逐渐变亮,但即便亮如一颗冷色的太阳也并不伤眼,仿佛这亮光是从另一层时空中的传来,将阵法内外照彻得一清二楚。

宋时谦忙活完了才接着说下半句:“这样的随便就能踩到机关密道拿珍稀材料的,在我们起点世界一般叫主角。”

聂洗影影绰绰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犹不确定,就见那两道人影迅速由虚转实,系统朝小伙伴飞过去,差点喜极而泣:“你没事!”

聂洗被它撞得肩膀生疼,咬着牙说:“谢谢你的关心……但下次不要再撞我的骨头了。”

宋时谦上下扫视了一眼空间规模,又随意抽出一卷书简翻看,随即点点头:“没错,这就是归元墟总部的藏经阁。”

他们眼前的空间极为宽广,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高大的书架有十几米高,乍一望去几乎顶天立地。与之相对的是道路狭窄、错综复杂,有些书架杂乱地堆满了半残损的书籍,甚至有些通行之处都被乱放的书给堆满。

宋时谦转头看向谢覆衾。

谢覆衾指了一个方向:“核心区在那里。”

两人纵起轻功,默契地并肩朝那方向而去,遇到过于狭窄的分岔就暂时分开,片刻后再重新会合。

没过多久,两人就被一扇精铁打制的大门拦住了,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同样式同材质的墙壁里,连个把手也没有,要不是谢覆衾指出,一般人根本看不出这里有扇门。

谢覆衾熟练后退一步。

宋时谦同时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抽剑一劈。

一人多高的大门上接连亮起一串阵法,但没起到分毫阻拦作用,瞬间切豆腐般裂成两半,宋时谦呈“x”形再来一刀时,这道门就再也坚持不下去,轰隆一声向后倒去。

两人踏着门的残骸往里走去,第二个房间要小许多,书架也矮小稀疏了许多,过道宽敞,还摆放着一些蒲团座椅,书架上一列列玉牌整整齐齐,书架上则标注着功法分类和适宜灵根。

聂洗一路跟着他们后面,他的系统也有见多识广的,小声指点他如何读取玉牌功法。

聂洗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个超大容量修真界专用功法存储器,又给每个系统兑换了一个快速读取插件。

存储器的外表是一本巨大的封皮,随着存储内容增多,封皮內会增加对应的页码。

系统们忙忙碌碌地分区读取,然后复制汇总到存储库当中,而这时,谢覆衾两人已经找到了第二扇门。

宋时谦举起剑。

然后又放下剑。

他可惜地抚摸着精致的雕镂花纹,心疼地说:“把阵法融入花纹中可不容易,归元墟绝对有一个阵法大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他请教一番。”

谢覆衾说:“这还不简单,等我们都杀青了,回头一看就知道对方身份了。”

宋时谦一把按在他嘴唇上,压低声音道:“……不是让你别说这个吗?”

谢覆衾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好了好了我不提了。”

趁着宋时谦不备,他另一只手一拳把门板打碎,在四溅纷飞的碎片中哈哈大笑着跳了进去。

宋时谦提着剑追了上去,怒道:“光顾着劈门,忘了劈你了!”

谢覆衾才不怕他,在不足一百平米的房间里闪转腾挪。第二扇门后的房间小得出奇,书架上的玉牌也少得出奇,看书架上的标签,这里存放的都是天品的功法妙诀,只允许归元墟分坛主及以上尊位者在此进修。

此处连承载的玉牌都有使用次数限制,一旦用完,若无法再度刻录,这门功法就将在门内失传。

宋时谦追着追着,忽然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竟险些被绊一跤。只见面前的书架忽然隆隆旋转,最近的那面墙徐徐打开,露出一条黑洞洞的通道来。

谢覆衾拿眼睛看他,憋着笑说:“你测过气运没?”

宋时谦:“?”

谢覆衾清清嗓子:“这样的随便就能踩到机关密道拿珍稀材料的,在我们起点世界一般叫主角。”

宋时谦没好气地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就你会说话。”

两人并没有把这条通道当回事,不就是进入下一间密室的门吗,刚才也开了两扇了呀。就算归元墟藏着再好的天材地宝,在他俩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这条通道极为古怪,如同一条拐弯的水管,除了最开始短短几米是水平的之外,再往前走就会蓦然脚下一空,然后坠入垂直向下的漆黑通道中。

一分钟后。

谢覆衾陷入沉思:“还没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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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和他陷入同款沉思:“不应该啊,按照方向和速度,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海下几千米了。”

两人的声音在洞壁来回震荡,洪钟一般回响在耳边。

他们如同站在一间疯狂下落的电梯轿厢里,以比自由落体还要快几倍的速度拽着他们往下去,如果是普通人,甚至会被这里的空间乱流撕成重伤。

“可这里的海下几千米什么也没有啊。”

宋时谦的表情显得有点奇怪,艰难地说:“不,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几秒钟的安静之后,看了原著的系统发出了尖锐爆鸣声:“九幽???”

谢覆衾捂了捂耳朵,转过头把它勾到自己肩膀上:“哦,你还在啊。”

系统:我也不想出现在这里,真的。

但别的不说,蹲在自家能日天日地的宿主肩膀上,还真有安全感。

聂洗在众多功法典籍中流连忘返,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哪还记得谢覆衾和宋时谦在哪,只有系统不忘初心(习惯了紧贴宿主),脚跟脚地贴在自己的两位宿主身后蹭进了同一班电梯。

谢覆衾掂了掂系统:“嗯?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撤回了一条赞美。

有危险的时候宿主会保证它的安全,但没有危险的时候宿主就是最大的危险。

系统战战兢兢地蹲在谢覆衾肩膀上,也不敢提出它想自己飞着,只得强行另起话题:“……但……但……九幽不是剧情结尾才会出现的地图吗。”它偷偷地看向宋时谦,回想着剧情内容,“那个时候得在二十年后了。”

谢覆衾表示同意:“对。”

系统:……

系统:……然后呢?

谢覆衾泰然自若,意有所指地说:“我倒是不介意再陪他二十年,但有人不想再等下去了。”

系统懵头懵脑,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问。

宋时谦温柔地把它提走了:“乖,别闹,看着就行了。”

东海之下有九幽,九幽究竟是何种模样,一直在传闻中模糊不清,就连宋时谦对它的探索也不足其万一。他那些前世都是意外跌入仙盟传承殿遗迹,后只是借一方宝地修炼罢了,再出去就已一剑封仙,哪有空闲慢慢探索九幽之地。

此时的速度已经有些危险,宋时谦要把剑插在岩壁上减速,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岩壁却难以触及,无论如何平行移动 两人都一前一后在通道中央不断下落,能下不能上。

谢覆衾主动加速在下方探路,顺带给挚友当个缓冲垫。

随着两人不断下落,通道也愈发宽敞,从最开始一人直径扩充到数十米宽的巨大洞窟,四壁亮起荧荧暗光,似乎是某种夜光苔藓攀附在岩壁上生长,越往下光线越充足,到最后竟亮如白昼般。

又一分钟后。

谢覆衾镇定地说:“下面地势比较诡异,需要小心避让。”

不用他说,宋时谦也瞥见四壁如千仞巨石,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尖端竟如刀锋般锐利,刺猬球一样齐齐指向他们身周。刺球之间的空隙甚至不到一臂跨年,除非是三五岁的幼童,否则根本钻不进去。

两人下降速度极快,看到刺球几乎下一瞬那些尖锐的刺就逼到面门。

谢覆衾早有准备,霎时人类的躯体奶油般化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灰白色触须的海洋,一眨眼功夫就把宋时谦淹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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