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顿住片刻,而魏瑟停下脚步,在一间包厢门前向他点了点头道:“请。”

付遮书一抬头,包厢门前挂着“SECRET”的木牌,正是他要去的“秘密”包厢。他咽下了后半句话,从口袋中掏出了整齐对折的信纸:“谢覆衾?”

魏瑟从他手中接过信纸,拇指和食指捏住一搓就瞬间点燃,在一簇灰白色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包厢的门没有关紧,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道侧对着门站立的熟悉人影。

付遮书没空去想为什么魏瑟能徒手点火,他就像提线木偶一般推开门走了进去,看见谢覆衾转过身来,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很难说清在那么一瞬间里他脑海中涌起了多少个杂乱的念头,它们交织在一起,难以理出一个头绪。威胁信是谢覆衾写的?谢覆衾怎么知道的?难道说是他哥哥告诉他的?还是聂洗查出来的?乔也有可能看出来……

他连乔泄密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就是一点都没考虑过谢覆衾本来就不是常人这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节出去玩~我一滴存稿也没有orz

明天一天把后面几天的全肝出来qaq

别说常人了,谢覆衾连人都不是。

不是他没有怀疑精神,而是谢覆衾的富二代形象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谢家的权威性让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偶尔的破绽——而且他实在演得太好了,几乎就是一个完全的人类。

付遮书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轻微的疼痛让自己保持镇静:“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覆衾这才转过身来,上下扫视了他一眼。

付遮书无端想到自己早上照镜子时看到发丝中夹杂着的白发、因为长期睡眠不足的憔悴与疲惫让他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我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吗?”谢覆衾平静地说:“我无意拿这件事来威胁你。”

付遮书闭了闭眼睛,尽力压制着言辞间的烦躁和尖锐的攻击性:“那你写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呢?还特意放到实验室?不就是为了刺激我?”

停在魏瑟肩头那只白乌鸦不知何时飞了进来,乖巧地停在了谢覆衾伸出的食指上。不知为何,付遮书看到这只鸟就觉得不舒服,天性里自我保护的本能助长了他的焦虑和攻击性。

谢覆衾看着它说:“这你可能就要问问魏瑟了。我只是让他把你带过来。”

包厢的门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一道声音幽幽地传了进来:“在未来的1229种大类可能性中,这是让你过来最快的方法。”

门又无声地关上了,室内恢复了寂静。

谢覆衾逗着栖在食指上的小乌鸦,用一根手指慢慢给它梳理着羽毛。

“是不是很乖?”谢覆衾轻言细语地说:“不管是鸟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是驯过了才老实。”

付遮书拿不准他究竟要和自己说什么,某种思维的惯性让他四处打量一番之后,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虽然是由下而上地望着站立的谢覆衾,可是他的神情却并不显得卑微。

谢覆衾屈指一弹,栖在他食指上的乌鸦便振翅飞起,不知所措地在他头顶盘旋。他视若无睹,而是垂眼对上付遮书的视线:“鸟儿以为解开了脚腕的锁链就拥有了自由,可是假如它自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个房间里,即便飞翔又能怎么样呢?”

谢覆衾忽然笑了一下:“听不懂的话也不用强求。”他冲头顶的鸟儿招了招手,它却没有下来,反而是门外的魏瑟推开门进来了,让那只乌鸦停在了自己的肩头。

魏瑟行了个礼,答道:“自由本就是一种慷慨。万事万物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这几句话不是对他说的。出于某种敏锐的本能,付遮书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品读着,忽然明悟:这是一种隐晦的敲打和表忠诚的回应——该死的富家子弟连警告都要绕这么多道弯。怎么?谢家的小少爷和他疑似异种的管家要闹掰了吗?这件事对他来说是好是坏?是否能成为他的一枚筹码透露给谢载舟或聂家、尤家的人?……

“好了。”谢覆衾忽然说。时机恰好得让付遮书微微一惊,险些以为自己不小心把话说出口了。此时他才注意到,魏瑟手里拿了本崭新的速写本,手中的笔造型很别致,像一根树枝,笔尖藏得很好,完全隐藏在了枝干的形态当中,如果不是有淡灰色的墨水落于纸上,付遮书还真以为他是随手折了根树枝比划。雪白的纸上墨迹很明显,只是寥寥曲线就勾勒出两道人形,一坐一跪,跪坐者将头搁在前者的腿上,而后者正轻抚他的头。

“放轻松,我请你来只是想问问,为什么给我打零分?”

付遮书沉默,也只能沉默。

但凡换一个学生来问这个问题,付遮书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把他搪塞过去,甚至把对方批评得体无完肤,可偏偏是他,偏偏是谢覆衾。

这世上当然有天才存在。别的不说,光他教的这门基因工程,仅仅往上数一两届,一学期不来还能期末满分的学生有之,运气特别好进项目组直接带教授腾飞的学生有之,本科就能独立发表核心期刊一作的学生亦有之,可是他们都没有谢覆衾会刷分。

天哪!

付遮书前一晚冲动地给他批下那个零分之后,当然想过可能招致的报复——虽然现实情况略有差异——他绞尽脑汁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理由,或仅仅是一个看上去说得过去的借口,结果竟然一无所获。

除却尚未进行的期末考试以外,谢覆衾没有任何一项做得不完美,没有一个能扣分的点,没有一个加分不牢牢吻合要求,就连吹毛求疵都找不到地方——这时候付遮书尤其深恨自己把他的论文改得那样缜密无缺。

付遮书索性承认了:“没错。我是在公报私仇。”

“愿闻其详?”

付遮书不愿提及聂洗对他的那段“警告”,只能提及最初让他心头升起疑问的场景:“你还记得前两天你和程开颜单独说话吗?”

谢覆衾一针见血:“你怀疑我出轨?”他说:“首先,假如你真的有所调查的话,你就会知道,程开颜是女同性恋,有一个已经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和她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两个人还合资开了家律师事务所。”

在大部分海棠世界当中,女同和男同都是互不干扰的情况,活像不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一样,这个世界也不例外。

付遮书本就是随口提及,怎么可能真的去调查过,当下只有张口结舌的份。

谢覆衾却还没有说完。

他自顾自地说:“其次,对于问题,你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来问我,而是憋在心里。我是怎么教你的?关于我们两个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和我说——我要重新考虑是否让你继续做我的m了。”

“但是你和聂洗结婚了!”付遮书不顾一切地喊道。

谢覆衾看他的眼神中有一股显而易见的失望和冰冷:“你都没问过我原因。这难道不是你的错吗?按照自己的臆想来推断别人的行动。”

“那你如何解释这件事?!”

“任务。”谢覆衾言简意赅地说。系统被他握在掌心抛了抛,映出一面投影来,正是聂洗完成任务的印戳,紧接着,还把结婚证和离婚证一并po了出来。本该充满庄严气氛的小红本上却出现了三张脸,既尴尬又可笑。

“你——”

所有的情绪都被系统的出现打断,付遮书倏然站起身来:“你也是任务者?!”

从这一刻开始,付遮书在这场言语的辩驳当中毫无还手之力。

“我当然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是。你的疑惑问过我吗?你信任我吗?你真的想过解决问题吗?还是说仅仅放任它的存在?”

付遮书张口结舌,在谢覆衾平静的语调中节节败退。

“你根本算不上一个人,更谈不上一个好人。你既蠢且坏,不信任别人,哪怕是一条狗,也比你要专一而忠诚。做不好人也就罢了,你连一条狗也比不过。你还能做些什么?当肉便器?趴在床上撅着屁股吃我的精液吗?”

魏瑟笔记飞速,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

谢覆衾说:“这一段不用记了。”

魏瑟放下笔,将上一页撕了下来,在指尖燃起的火焰中化为飞灰:“是。”

谢覆衾瞥了他一眼:“不要在室内纵火,下次拿到外面烧。”

魏瑟毫无异议地说:“是,主人。”

付遮书被晾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谢覆衾,不知是怎么想的,慢慢跪下身来,伏在谢覆衾腿边,想要靠近又不敢真正触碰。

这倒方便了谢覆衾,他一脚将付遮书踹翻,冷笑道:“你是故意这么做来找抽的是不是?你就喜欢我这么说你是吧?我这么贬低你是不是感觉很安心,很爽?这么旁若无人地和别人说话而忽视你是不是更爽?别急着否认,”他鞋底在他鼓起一大团的胯间踩了踩:“——控制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了再说。”

他并没有坚持很久,也许还不到一分钟。在胯间一片狼藉的刹那,付遮书忽然崩溃了。

他捂着脸,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眼镜掉在一边,一条腿还被压折了,熨烫平整的西装被压出凌乱的皱褶,沾上了魏瑟刚刚烧完落在地上的一小摊灰烬。

付遮书心力交瘁,心神俱疲,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来伪装自己。他就像被剥掉外壳的河蚌,被迫用柔软的内里来面对残酷的拷问。

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的困境全部道出,呜咽着说:“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的脑子里开始出现不属于我的记忆,我不想让我成为那个人,但是我根本没有能力反抗,我和现实唯一的锚点就是你,他没有办法伪造关于你的记忆,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确定自己处在现实之中。对!我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离开了他什么也不是,甚至连活着都很艰难……”

谢覆衾说:“起来。”

付遮书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拾起眼镜塞进了口袋里,吞下哽咽,在谢覆衾面前站起身来——在这个过程中还踉跄了一下,但他已经没精神去关注页没精力去想了。谢覆衾说:“趴到我膝盖上来。”

他瑟缩了一下。这个姿势大多数时候都是挨打的前奏,但是这一次没有。

谢覆衾温暖的掌心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忽然换了个话题:“你去学什么s技巧?”

付遮书微微闭上眼睛,梦呓一样小声说:“他学的,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在外面通宵……订了凌晨四点半的火车,什么叫特种兵啊(战术后仰

谢覆衾掌心一压,让他的身体微微一晃,付遮书就乖觉地知道自己不该开口。

“恰好我还缺一条狗。”谢覆衾慢条斯理地说:“知道该怎么做吗?”与此同时,他的抚摸停下了,双手插进口袋,站起身俯视着他。

付遮书嘴唇微微发抖,他已经意料到了某些场面,这样的想象让他感到惧怕,更让人惧怕的是,想象正在成为现实。

尽管如此,付遮书的身体一动未动,此时,这代表着默许。谢覆衾却不惯着他,非要问出一个答案:“做我的狗那么难以启齿吗?还是说回答很艰难?”

付遮书沉默了一秒,哆嗦着嘴唇说:“好的。”又掩饰似地向他低下头颅。

谢覆衾单手拽着付遮书的衣领,让他跌跌撞撞地穿过走廊,走到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望着一楼的卡座。

这里是学校对面,认识他的人很多,光是入座的学生,他就有不少都有印象。

付遮书事先不知道给他寄信的是谢覆衾,所以换了一身他最好的西装礼服,经过这番折腾之后,又是跪又是爬弄乱了他的衣服,那些昂贵的布料会把任何一条微小的折痕衬得刺眼。

“跪下吧,”谢覆衾变戏法般从手腕间解下一根灰白色的牵引绳——付遮书敢发誓一分钟前他的手腕上还空空如也:“我会牵着你,走过整个大厅,如果你能做到,前面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他衣衫凌乱,仪容不整,膝盖处的密集折痕和胯间的污迹让所有的隐秘昭然若揭。仅仅是露面就够让他不安的了,若是在这里跪下,他会身败名裂的。

他不敢的。付遮书想。

可是他为什么没有退回,没有挣脱,没有躲藏到走廊的转角之后?

他太渴望有一个能让他全身心信任的港湾了。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许愿的记忆里都只有一个人。他太渴望了,以至于不能接受一丝对方抛弃他的可能。尤其是在这般反复地失而复得中,他激荡的情绪已经没法支持他进行过多的思考,因而最直接的想法就这样涌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付遮书颤抖着伏下身去,跪在地上爬了过来:“……主人。”

会发现的吧……

他不敢抬头看。

下面原先一片安静,只有一些安谧的喁喁私语,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宁静:“那不是……”然后喧嚣声渐起。

付遮书原先怕得全身抖颤,但是渐渐地,他平静了下来,慢慢抬起了头,唇角甚至扬起了一丝微笑。

发现就发现了吧,他想。

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抓到了通向幸福的绳索,或者说是绳索主动套住了他。

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和离经叛道的兴奋淹没了他,同时感受到一股迷幻的快乐。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主人的了,这样的念头让付遮书跪得更直、更标准,两腿之间再次不知廉耻地高高翘起,顶着那一小块湿斑辛苦地凸显出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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