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付遮书不知道自己绕咖啡厅一周的爬行是怎么完成的,谢覆衾和每一桌客人搭话,笑吟吟地宣称这是一项社会实验调查的一部分,旨在用行为艺术观察路人的反应,测试当代年轻人的思维开放程度,而付教授是“一位热心的志愿者”。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睡太早,只好起床发了

这里可是大学附近,两人虽然不高调,但也小有些名气,尤其是零分事件出来之后,半个学校的人都在看热闹、蹲后续,谢小公子的名声也随着某些“知情人士”的爆料渐渐为人所知。他们不敢触谢家的霉头,也不想让付教授给他们也打个零分,所以都很知分寸很懂礼貌,只说该说的,行为举止也都不出格。

付遮书全程虔诚地跟紧谢覆衾的步伐,随着他或停或走,或爬或坐,直到兜了一个大圈子之后,终于回到了走廊上,进入包厢当中。

“做得不错。”他那个吝啬的主人坐在主位上,终于开了口,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倨傲和罕见的怜惜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付遮书眼皮立刻开始打架,不到一分钟就依恋地贴近谢覆衾的裤脚睡着了,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浅淡的热气打在他的脚踝上,被谢覆衾一脚踢开。

而付遮书身子一歪,“咚”地一声倒在地毯上。

魏瑟迅速从房间的角落里走出来,以一种与他清瘦体格全不相符的轻松,架起付遮书软绵绵的身子,把他放在了谢覆衾对面的那张椅子上,甚至贴心地给他调整了姿势、戴上了眼镜,让他看上去不像在昏迷,而是在垂眸思索些什么。

在这个过程中,谢覆衾十指交叉,静静地看着他的行动。

“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许愿。”

那具属于付遮书的身体全无一点反应。谢覆衾向魏瑟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魏瑟便神色恭谨地上前,手指一翻,指缝间就出现了十余枚小臂长的纯白色羽毛,与众不同的是,羽根晶莹剔透,而且如钢针般细长,若光看这一段,说是暗器也有人信。魏瑟拇指食指拈起一枝,眉宇间有与谢覆衾如出一辙的冷静和漫不经心。

第一枚羽毛本来奔着付遮书的心脏去,可在触上皮肤的一刹那,魏瑟指尖微微一顿,改了羽毛穿入的方向,换成从侧面贯穿了他左侧的乳首。艺术品一般的羽毛斜斜插在他胸前,像一枚别致的胸针。

淋漓的鲜血顺着纯白的羽毛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留下几小团粘结的血块。而这具躯体毫无反应,没有一点清醒的反应,可是又有谁能瞒得过他呢?

谢覆衾厌倦地说:“杀了他。”

魏瑟毫不犹豫就要执行他的指令,原本一动不动的“付遮书”却忽然睁开眼,握住了魏瑟的手腕,笑着说:“是不是太武断了——”

一枝纯白的羽毛毫无滞涩地穿透了他的脖颈,在“付遮书”愕然的神色当中,魏瑟将羽毛往深处搅了搅,然后捏住尾端向外拔出。

大动脉的鲜血迟滞了一秒钟之后,瓢泼的鲜血便如同喷泉一般从脖子贯通的小孔中喷溅出来,将魏瑟纯白的发丝浇得血红一片。

他估算失误,不是在毫无威胁力的玩笑。许愿想。这主仆俩真是发了狂。

更要命的是,这种羽毛似乎有困锁灵魂的作用,付遮书的灵魂在安睡,浑然不知这一切,而许愿若不能想出个办法,就只能和这具衰弱的身体一起,和他最瞧不起的懦弱的付遮书一起,死在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五星世界里。

他在短到只有十几秒的自救时间里做出了最正确的决策:他用手指潦草地堵住正在往外喷血的孔洞,一张嘴,从洞里流到食道当中的血液就让他唇齿间不断溢出血色,流到气管中的那些则让他止不住想呛咳。

也许他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许愿思维运转的速度从未这么快过。求饶未必有用,威胁更是下策,他有什么事能用来交易,让这只该死的乌鸦感兴趣,最好能改投到自己的门下,而不是继续归附这一无是处的富二代任务者。

数十年来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他挑拣着所有的情报,筛选下了绝大部分,最后还是找到了一句适宜的话。

许愿仓促之下开口,神色却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道:“——造物主是个女人!”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许愿用起来却和付遮书大不相同。付遮书温和、儒雅,却总是稍显距离感,可许愿话未出口,眉眼间先笑意盈盈,瞧着亲切极了,这只是表象罢了,这可是一条能在暗中蛰伏数十年的毒蛇,享受杀戮和别人痛苦的连环杀手。

谢覆衾很乐意观察他和付遮书独特的共生状态,不打算干涉许愿对付遮书灵魂的蚕食,甚至还和魏瑟打了个赌,赌他们俩谁能最终胜出——顺带一提,谢覆衾押的是许愿。原本他几乎就要成功占据这具身体了,可是许愿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利用自己的能力影响了付遮书,让他给谢覆衾打了零分。

想来也是,这个一贯懦弱又被许愿的侵入搅得焦头烂额的男人,哪来的勇气能给谢家的小公子打零分?

谢覆衾对付遮书可以说是轻轻放下,惩罚也是不痛不痒,因为他同样是受害者,顶多算个从犯。谢覆衾一向恩怨分明。

但许愿就不一样了,谢覆衾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若不是他说出了“造物主”的线索,他现在已经死了。

许愿的视线开始暗淡,可是他仍然注意到魏瑟无动于衷,谢覆衾神色却陡然一变,神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魏瑟用征询的目光看向他的主人,得到首肯之后半蹲下身,从他乳首处拔出那根羽毛。

谢覆衾伸出一只手,袖口处蓦然涌出一大股灰白色的触须,井然有序地依次通过狭窄的袖口,下端垂到地板时,上端就自动断开,那一团触须相互扭缠在一起,最后慢慢变成了一只趴伏的大型犬模样。大致有了模样之后,触须们飞速地分裂出极细微的分叉,只是一刹那,模糊不清的边界就变得清晰,灰白色的绒毛轻盈柔软,黑色的眼睛含着湿润的水光,这是一具出色的身体,甚至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只不过双目无神而已。

许愿躺在地上,一只手拼命堵住脖子上的伤口阻止生命流逝,另一只手无力地扯住魏瑟的裤脚,然后骤然攥住了他的脚踝。

神秘学界对于魏瑟·克雷厄身上的污染来源早有猜测,最广为认可的说法就是“白乌鸦”。许愿心想,不愧是受到鸟形异种的污染,连脚踝都是这么细瘦伶仃——

他忽然摸到了几圈环状的突起,柔韧、有微微的弹性。

魏瑟甩开他的手,走到谢覆衾身边,将羽毛锋利的羽根从那只触须构成的大狗后颈插入,顺着脊椎一直插到尾尖。然后它的眼睛慢慢阖上,将下巴枕在两只前爪上,酣然地睡着了。

他赌对了吗?许愿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仅剩的力气却只够他勉强蠕动了两下嘴唇。

死亡的黑暗帷幕徐徐笼罩住他,这不是许愿第一次感受这样的滋味,却是他最无助的一次,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醒来的机会。许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谋求一世,竟然栽在这种可笑的地方,因为说错一句话而死。

或许走马灯的说法是对的,他的记忆开始从记忆的最初开始闪回。

他不是第一次通过分裂自己的灵魂来躲避追捕了,自他有记忆以来,这至少是第三次。第一次是在一个三星abo世界,他虐杀了皇室的Omega继承人,被那个O的八个A全宇宙范围内追杀,从身体特征查到灵魂波谱,迫不得已之下,他第一次尝试分裂出一个虚假的灵魂,而自己则躲在对方身后瞒天过海。第一次做这种操作,许愿的手法还十分生疏,在功成身退销毁对方时,不慎将过去的记忆一并销毁了。

——这一切是他绑定的系统告诉他的,并提供了他在这个世界事无巨细的记录。

根据系统日志,他每个世界都会清空记录,时时刻刻保持谨慎的习惯救过他很多次命,但在此时,却让他第一次产生了茫然。他迷失在了茫茫深空中,不知来路,不知归处。

系统说,他还有唯一一个找回起源的方法,那就是完成指定数量的任务,退休养老会自动将宿主送回原生世界。

许愿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

接着又过了好几个世界,许愿所过之处血流成河,越过了系统总部单位时间内允许的死亡总数。在系统来得及上报之前,他先下手为强,强行将其与自己解绑,并且毁尸灭迹,把陪伴了自己数个世界的系统破坏成一小堆比指甲盖还小的碎片。

他得到的系统是他从一个死亡——对,他杀的——宿主身上捡到的,那个系统没有返回总部的能量,迫不得已之下只能和他绑定,把即死改成了死缓。

海棠系列出品的系统数量可以说是浩瀚如星子,除了序列特殊的和业绩突出的还有一点保护措施,剩下的那些无非就是个消耗品,栽在许愿手里那么多,连点水花都没打出来。低星世界还好些,到了四星、五星,或是更高阶的世界,哪个实力强点的人手里没有一打截获的系统?

也许是破罐子破摔,这个系统是和许愿合作最久的一个。他俩狼狈为奸,篡改系统指令、偷改任务目标、搅乱世界运行、杀死关键人物、偷袭任务者、破坏其他系统做实验……如此种种,不一而足,可以说是恶贯满盈,相比之下,替他掩盖杀死一些土著实在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

又过了大约七八个世界,许愿来到了一个很特殊的四星世界,他第一次见到了完整的“异种”——这个世界的人叫他们“高等虫族”。不是被污染的残次品,而是真正的,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与未知物种成功嵌合而成的全新生物——之所以不说是物种,是因为它们没有生育繁衍的能力,种族数目增长全靠更多的人类在污染中蜕变。

许愿不出意料地动了歪心思,他在那个世界的身份是一名与虫族征战的少将,手下军队众多,于是他假借秘密任务之名,拿数以千计的下属做人体实验,再把他们的尸体丢到战场上,在殉职名单上添上他们的名字。

实验持续五年之后,最后还真给他试出来一条成功率不低的路。许愿本来想等成功率再提高些,奈何事情暴露东窗事发,他只能立刻尝试。

为了以防万一,他备份了一份记忆藏在一个普通任务者身上,然后孤身涉险——记忆在这里有一块断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占据了那个任务者的身体,他的系统型号落后,在和对方系统的倾轧中被毁,对方系统级别不低,被迫和他绑定之后想要上报,被他果断销毁。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个世界他没必要待下去了,许愿便拿之前截获的一个系统逼迫其与自己绑定,然后轻松完成任务,跳转下一个世界——也是他经历的第一个五星世界。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他本想谨慎观望一阵,谁知因为一场意外被异种污染,这个世界对此还没研究出来有效的缓解方法。眼看寿命无多,许愿只有上个世界的半吊子经验,无奈之下便想出来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一年间,许愿利用职务之便,最终选中了另一个被污染的人,那人的能力很特殊,可以心想事成,可惜很弱小。许愿选中他当然是有原因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能力可以通过杀人提升。他谎称自己有心脏病,对方配型能和自己匹配,让同事把那个人的心脏移植到了自己身上,事成之后用新得到的能力把同事杀了,又把整个研究所屠杀干净。

心想事成的能力实在好用,泛用性、广度和深度都不错。强度提升到了预定的阈值之后,他就让相关人士把整个研究所忘了,成功脱身。

然后就是被关到异监所、大开杀戒、提升能力、越狱、制造“流星游戏”事件超额完成系统任务,在得到的能量中划出一部分和系统和平解约。接着他留下的躯壳被聂蜀凝杀死,灵魂却故技重施,抹去了一个弱小的任务者的灵魂后又弄坏了对方的系统,躲在这具身体里沉睡数载没再冒头。

这一睡可就睡出问题来了,被他灌输了虚假记忆的挡箭牌付遮书竟然挣扎着诞生了自己的灵魂,拼命抵抗着自己的回归。

【作者有话要说】

许愿才是标准的狂傲反派(……)

许愿的血差不多流尽了,他的尸体表面凝结着血渍,浑浊的双眼睁着,定定地望着天花板。

谢覆衾说:“烦人的家伙都解决了,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魏瑟迟疑了一秒,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而谢覆衾没有阻止他。将黑色的西装外套和马甲都脱掉之后,白色的衬衣下已经明显能看到一圈圈环形的突起。他自觉地停了下来,用缓慢的速度在谢覆衾面前转了一圈之后才开始脱裤子。出人意料的是,折痕规整的西装长裤下根本不见内裤的踪影,软垂的性器从衬衫的下摆下露出一个头来。

魏瑟衔住提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的白色玫瑰花,向着谢覆衾微微歪了歪头。与此同时,歇在他肩上的小乌鸦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两双如出一辙的淡红色眼睛眨了眨,接着魏瑟低头对付起衬衫的纽扣,而小乌鸦则开始用尖尖的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很快他就把扣子全部解开,却不急着将衬衫脱掉,而是就这样大敞着前胸,露出两边胸肌间的沟壑,明摆着的欲拒还迎,穿了比不穿还诱人,尤其是大腿上还有一圈黑色的皮革衬衫夹,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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