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谢载舟迟到了很久,还随身带了两个保镖。这不合规矩,但没人敢提,毕竟这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甚至他来参加这场小辈的成人礼就算是纡尊降贵了。

虽然和谢覆衾算是同辈,可是他早就将同辈远远甩开,除了尤塔,谁敢和谢载舟比手腕?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程父额头见汗,维持着风度亲自去招待他,口中不住地说:“谢公子光临寒舍,实在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谢载舟礼貌地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问:“我弟弟呢?”

这时候,一袭定制晚礼服的程开颜迎了上来。她今日才满十八岁,比谢覆衾都还要小几岁,谢载舟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爱好,神色也和缓了几分。

程开颜见好就收,温柔道:“谢覆衾和乔说想去花园里透透气,现在应该还在花园里。”

谢载舟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几乎黑透的天色:“这个点逛花园?”

程开颜面上不见愠色——她也没有发脾气的资格——继续道:“已经有人去找他们了。”

谢载舟应了一声,然后在侍者的指引下走向提前为谢家人准备的休息室。

贵宾休息室当然不止一间,相隔也很近。

比如说现今风头最劲的三家,谢家守着父辈的基业仍然在商场沉浮;尤氏已经开始进驻政界,虽说集团为此收缩,但是其他家族也不是傻子,他们分得清想要平稳过渡和被迫败退的区别;

聂家早他们一代就及时转型,带着大量的资产投奔国家,大量小辈入伍从军,现如今聂家打头的聂蜀凝军衔已经到了上校,以他的年龄和履历来看,这几乎已经到头了,其实聂家暗地里还有一位小辈聂洗自小在暗网打拼,算是把杀手一行也做到了极致,两人一明一暗,相互扶持,又和国家互通有无,让聂家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正因为三间休息室相隔很近,所以谢载舟路过为聂氏准备的休息室的时候,忽然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幸好我还有存稿,不然写稿子就没办法日更了

几十分钟之前。

程开颜的成人礼宴会正式开始,简而言之就是过场cg结束,进入自由活动阶段了。各位来宾谈笑的谈笑,攀关系的攀关系,跳舞的跳舞,宴饮的宴饮,当真是一派觥筹交错的奢靡景象。

大伙儿最想舔的当然是家族的主事人,可是这不是舔不到吗,所以作为谢家和尤家的两位小公子,地位至关重要又涉世未深,他们就成了拍马屁的最佳人选,来找谢覆衾和乔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会察言观色的也就罢了,还可周旋一二,可是还有很多傻瓜,不懂得看人眼色,在他俩行为举止都如此亲密以至于狎昵的情况下,竟还暗示有金钱美人相送,这不是存心想挑事吗?

谢覆衾来参加个宴会也把玄特助带着,当即让他把这些人记下来,回头给他哥打小报告。

他知道玄特助是他哥哥送到他身边的人,但是他一点也不介意,有资源就要用嘛,不然这部门福利还有什么意义。

小报告归小报告,一直被人骚扰敬酒也很烦,乔便提议去花园或是露台散散心。

谢覆衾看着他一脸呼之欲出的心怀鬼胎,很想提醒他去看看厚黑学,至少学个表情管理。

见谢覆衾没答话,乔便自顾自做了决定:“去花园吧。”

他们一块儿出去旅游过一趟,乔也摸清了不少谢覆衾的脾性。

除了捉弄人的时候很积极,对其他的事情都是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与其劝他,还不如直接替他做了决定拉着他去,谢覆衾就懒得再拒绝了。

看似有去花园和露台两个选择,实际上这都是幌子,无论去哪里,路上都会经过贵宾休息室。

果然,在花园里还没吹一会儿风,乔就说没什么意思,提议去休息室躲个清净。

一拧尤家的休息室,锁了,乔顺手拧了下一个房间——也就是聂家的休息室——的门,图穷匕见:“反正今天聂家不来人,我们就暂时借用一下他们的休息室吧。”

谢覆衾毫无异议,甚至配合地点头:“好啊好啊。”

聂家发家的产业就见不得人,虽然后来及时洗白了,但还是保留了不少过去的行事风格,比如说像这种专门为他们自己保留的休息室里,常常会留着一些小机关,不是精通这些机关原理的人,一旦触发,外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没法轻松解除。

乔迫不及待地拉着谢覆衾进了聂家的休息室,一张明艳的少年脸庞上满是羞涩:“那个,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谢覆衾扫了一眼他冒出了一个尖尖的触手:“你说。”

“其实我不是人。还有,我喜欢你。”

“所以呢?”

“我要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也许对食物链顶端的物种来说,喜欢和掠夺是一对近义词。因为他们没有天敌,所到之处尽皆俯视,生来骨子里就带着优越感,也就不懂得小心筹谋和患得患失的滋味。

乔喜欢谢覆衾不假,但是对他来说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道菜差不多,想吃就去饭店吃,大不了把厨师挖回家,如果饭店和厨师不识好歹,那么对不起,你家饭店恐怕没法开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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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你快跑!”系统叫道,刚飞起来就被乔一条触手无情甩飞,他不耐烦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然后又含情脉脉地转向谢覆衾。

乔脸上羞涩,两条模拟成人类的双腿下形状忽起忽伏,一会儿这里鼓起,一会儿那里鼓起,直到特别加强的材料也承受不住这般激烈的扭动,陡然绽裂开来。

然后八条触手迫不及待地一并钻了出来,一条触手急不可耐地准备去解谢覆衾的腰带,一条触手已经游到门边准备触动机关锁门了。然而,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风衣的下摆微微荡起,扫过门框。

西尔弗愕然地抬头,第一眼看见了八条令人眩晕的嫣红触手和变幻的蓝色圈环群魔乱舞,第二眼是含笑注视着他的谢覆衾。

坏消息,两位煞神。

更坏的消息,两位煞神凑一起了。

乔看见西尔弗进来也是一愣。

如果是普通的杀手,那他杀了也就杀了,但是西尔弗不一样,因为他就是聂家那个在暗网奔走打拼多年的聂洗。无论是身份、背景、能力、成就,聂洗都毫不逊色于他,要不是他占了一个诞生种族的优势,看到聂洗甚至还要担心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西尔弗看见八条触手的时候心里已经门儿清,也知道乔这位纨绔公子平素行径。这俩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就让他们自己窝里斗吧,他一点儿也不想掺和。

乔准备关门的触手打了个卷,犹豫着是把他推出去还是干脆卷进来……两者好像都不是很合适,但好像也都挺合适……

谢覆衾帮他解决了这一点犹豫。

聂家的休息室底色本就是一片黑白灰的性冷淡风格,现在干脆更简洁了——只剩下了一片混沌莫名的白色。

聂洗短促地低叫了一声,捂着眼睛踉跄了几步,然后被一条细长的灰白触手一卷,整个人就栽进了门里。

休息室的门被另一根灰白色的触手轻巧地带上,顺便还把聂家设置的机关一并开启。

这两条触手当然不是也不可能是乔的。

乔愣愣地看着铺满整个房间表面的细长灰白色触手,从天花板到地板都被灰白色占满了。

八条色彩艳丽的触手炸毛般扬了起来,明蓝色的圈环急促地变幻着深浅,用保护色恫吓着眼前毋庸置疑的捕食者,寄希望于猎人放弃他这块可口的小点心。

谢覆衾摸了摸下半身树根般纠缠扭曲的触手,又摸了摸脸,险些把他精心制作的容貌摸成一团混乱的不明物体,于是连忙放下手,拢了拢西装的外套,颇有些歉意地对两人说:“不好意思啊,太久没有放出来这种形态,都不太熟练了。”

他从房间的角落里拾起瑟瑟发抖的系统,温柔地用触手盘了盘,才把丝毫不敢动作的系统搁到没有一丝烟灰的烟灰缸里,又弹了弹,把系统弹得一抖,才笑道:“能录像吗?”

系统立刻表忠心:“能!”

乔叫道:“不能!”

谢覆衾笑了笑,一根触手游过来揉乱了少年精心打理过的发型:“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其实我也不是人。”

乔感觉自己八条触手都有点发抖,头皮发麻,色厉内荏道:“你,你,你要干什么?!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谢覆衾撑着下巴,感觉有趣似地,整个房间的灰白色都涌动起来,把乔整个下半身都包裹其间,然后挨个点了点他外圈的七条触手:“哪种不会放过?”

这八条触手并不是全都一样的,或者说,其中七条一般无二,唯有最后一条,平时都蜷缩在中间,此时还是被谢覆衾无情地拖了出来。

乔终于忍不了了,尖叫一声,声音中终于带了些恐惧的哭音:“放过我……放过我……不要……”一边哭,他八条有力的触手猛然一弹,就向门边扑去。

那边一直默默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聂洗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解开了聂家独有的机关,给乔营造了一个逃跑的机会。他心里清楚,作为孱弱的人类,自己一个人是绝对逃不出去的,只有让乔叫来他的长辈才有一点机会。

灰白色的触手没给他们一点机会,轻而易举地卷住了乔,整个房间里的灰白触手风滚草一样波动了一圈。

谢覆衾立在房间正中央的半身融化般落到了遍布地板的灰白色当中,一身整齐的西装落到地上,又被翻卷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乔无暇顾及这些细节,握着门把手,力鼎千钧的触手全力往后一拉——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谢覆衾有点苦恼地说:“这不是你选的地方,你定的时间,你准备对我做的事吗?”

乔有点僵硬地回头,就看见涌动的灰白触手凸起一块,迅速生长到一米多高,重新交织成了人类的形态,赤裸的上半身舒展开来,肌骨线条起伏优雅,皮肤却带着病态的苍白,几乎没有活人气。

谢覆衾握了握骨节分明的五指,一条灰白触手适时递上他先前落到地上的西装外套,被他拾起,然后披在了赤裸的上半身上。

“……我准备做什么事?”乔自知反抗无望,四条触手竖在身前警惕地问。

“我本来是不太愿意做这种事的。”谢覆衾自顾自地说,“谁叫我有一个过分正直又过分禁欲的挚友呢?”

“那就把我放了。”

“可是我的挚友现在不在这里。”

谢覆衾一摊手:“而且,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害怕,还有点期待啊。”

的确,乔的害怕已经渐渐淡了下来。

向来如此。

优胜劣汰是自然的选择,在他的世界观里,强者就是可以随意处置弱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当他是更强的那个,霸王硬上弓简直是天经地义。

而现在谢覆衾展露出自己更强者的身份,乔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敌不过他,那么地位转换一下也没什么,他愿意雌伏在谢覆衾身下。

臣服追随强者,从来都是一种荣耀。

乔的触手欲拒还迎地荡开谢覆衾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犹豫了一秒钟要不要主动脱衣服。

谢覆衾却看向单膝半跪在地的聂洗,温柔地问:“还能站直吗?这样你们都不会太痛。”

聂洗两只手都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双目紧闭,一只手始终挡在眼睛前面,但还是有两道细细的血线从眼角一路蜿蜒到脸颊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绳枪发射器,食指扣着扳机,扣得很稳。

“杀了我。聂家不会接受玷污荣光的族人。”

“你真的想死吗?”谢覆衾笑着问,“如果你真的不想活,那你会直接自杀——杀手先生总是有很多避免痛苦的自杀手段。”

灰白色的触手如水流般流畅地涌进聂洗穿戴整齐的衣物之下,一层层穿过紧扣的风衣、马甲、衬衫,慢悠悠地寸寸抚摸过这具属于人类杀手的身体。

这具身体有出于本能的些许颤抖,但很快被它的主人克制住了。

谢覆衾赞叹道:“人类顶级的身体强度,顶级的意志力。不过到底是人类……为了防止你死在中途,破坏了游戏的趣味性,我会控制你一部分的肢体——你没意见吧?”

谢覆衾说的是问句,但是他半点没有要征求聂洗意见的样子,枝条一般的触手迅捷地顺着他的身体攀援,涌进他的身体和衣服之间的每一丝缝隙里,顺着手腕钻进戴着手套的掌心。

聂洗捂着眼睛的手被迫放开,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一侧,另一只握着绳枪的手却仍然紧握。这是他被完全掌控的前一秒,也是谢覆衾警惕最松懈的一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聂洗强行睁眼的同时,猛然朝着记忆中窗户的位置扣下了扳机!

他的记忆分毫不差,金属的绳钩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向着玻璃窗的方向飞去。

也是同时,他的眼睛里划过了一丝绝望。

通透的玻璃窗早已蒙上灰白的颜色。

特制合金制作的钩爪撞上那层触手铺成的白膜,动能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在空中停滞半秒,便落到了地上,弹起又下坠。然后一阵火药独有的硝烟气传来,小巧的信号弹在室内爆开,爆炸和伤害都被谢覆衾挡下,没有伤及两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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