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三个人的手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不出声地默念。即便是非人横行的九星世界也不可见的精神波动隐秘地传导了过去,素体毫无所觉地闭上眼睛,神情忧愁而虔诚,配合上他双手双腿反绑的姿势,真像是为神明甘愿献祭自我的羔羊。

——墨毫不犹豫地按下刀锋。

刀刃饮血之后,刀锋似乎染上一层暗芒。

事实上,这就是螺的核心能力,饱饮敌人的鲜血后,对方的肉体在它面前就如同纸张般薄弱。

墨下手很稳,只是瞬息,一道鲜红的血线便落成在阿伯韦特的胸口,精准地从中轴线划下,自咽喉起,自小腹止。换言之,墨彻底剖开了他的胸腔。紧接着,他开始快速地剔除骨骼间的血肉,因为血液再生的速度跟不上失血的速度,阿伯韦特的身体很早之前就停止了血液再生,只有心脏周围还勉强流动着少许,且也在干涸的边缘。

没有人说话,只是阿伯韦特身后那人忽然紧紧贴上了他的身体。过度虚弱的阿伯韦特吞噬能力下意识运转,对方也任他夺取,过了一会儿之后,对方失去声息,双翼僵直,尚且温热的肉体“唰”地一声从半空坠落,被水下的黑影拖走。

催眠控制阿伯韦特的人掩唇笑了笑,替代了刚刚死去的同伴的位置,笑容称得上妩媚——天知道一个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男人为什么能做出这样的表情还不显得违和:“动作快点,要是我死了你还没做完,这就会成为数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纰漏的天爵盛筵,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墨停住手上的刀,一根漆黑的指甲弹出,抵住了对方的喉咙:“既然这样,你还是先走一步吧。”

对方想了想,竟笑着说:“那也不错。”随即头一低,脖颈就被那根长得惊人的指甲贯穿,整个过程就像热刀切入黄油般顺利、毫无阻滞,伤口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

但更致命的伤害已经造成。默数十秒之后,墨抽回手,对方摇晃了一下,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

阿伯韦特最后的支撑消失,也给他带来一丝罕有的、也是最后的清醒。

悲剧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给人看,残忍则是让人意识到自己身处绝境,并且无可挽回。

那一瞬间绽放的绝望与对生的极致渴望从他的眼眸中迸溅了出来,并且随着消散的自由意志永远凝固在了那双眸中。这是信徒们为这只花瓶精心镶嵌的“琥珀”,即将成为谢覆衾第三十五件天爵盛筵藏品。

此时墨那一截指甲已经变成了剔透的白色,他如法炮制把这一截指甲从阿伯韦特的咽喉插了进去,然后指甲自然截断,白色的那部分融入了阿伯韦特的身体中,一点伤口的痕迹也看不到了。它可以持续作用十二小时,在此期间阿伯韦特的生命体征将不会低于使用它的时刻——也就是说,即便墨接下来把他剁成骨肉相连饺子馅,他也一样在更高的维度上“活着”,算是无证医生的手术辅助利器,只是代价稍微高昂了一些。

墨的手探进阿伯韦特的胸腔,稍微摸索了一下,先是攥住了被劈成两半的胸骨,用刀锋一剜一撬就将带着的血丝的两半胸骨挖了出来。他大概也思考了一下这样的“废料”该怎么处理,过了几秒之后,他想到了答案,把这两瓣按照原来的轨迹拼合到了一起,然后随手塞进了阿伯韦特尚未完全合拢的后穴中。

每个人都要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以及这是主人最爱看的节目,于是除了一直准备“手术操作”的墨以外,每个人都使尽浑身解数让阿伯韦特沉沦于快感,插入后穴成了他们最乐此不疲的选择。

这具失却灵魂的躯体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刺激到了哪里,居然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哼鸣。

墨低笑一声,将那根二指粗的胸骨往里塞了塞,用力扳住了肋骨的边缘,往外侧翻开。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咔”之后,尚且裹着筋膜的肋骨从脊骨处整排向外扳开,大约外翻六十度时终止,而另一边也被如法炮制,两边肋骨尖角遥遥相对,构成了一道疏松的白骨囚笼。

从这道囚笼往里能清晰看到鼓动的心脏,已经因为供血不足而呈粉红色,被一层淡白色的膜包裹着。他先前的那番操作瞧着粗鲁至极,却一点也没伤到他的内脏。

曾被称作阿伯韦特的躯体仅仅是轻微地一颤,眸中毫无神采。他——或许此刻仅仅只能称为它了——惨白的断骨上蒙着层鲜红的血迹,因为过去的时间足够短,血液还未来得及氧化成锈色。

墨双手都沾着血,一秒钟都没有停滞,十指指尖渐次一勾一挑,就像在拨动空气中一张不可见的巨网。过了几秒之后,坠落在湖中的零落翠绿便如江河倒卷、万流归宗般向他手心涌来。

他的手心只是一个引导,翠绿色在名为阿伯韦特的花瓶心口汇聚,直到将浅粉色的心脏一点点染成了淡绿色、草绿色、深绿色、浓绿色、艳绿色,从像一颗种子变成像一枚硕大的祖母绿宝石。

然后这枚宝石生根发芽,在原本的心脏上探出一枚可爱的卷叶,在极短的时间内抽枝生长,长到巴掌大之后就不再动弹。

就像他们说的那样,阿伯韦特是一只花瓶,其中插着的植物自然不可能长得太茂盛,与花瓶的大小配合得宜、相得益彰为佳。

墨完成了刚才的那一切,黑色的指甲全数剥落,露出鲜血淋漓的血肉,呼吸略显急促,但他毫无异状地将仍旧被反绑的“花盆”送上,声音中略显雀跃又极力压制:“主人,这份礼物您喜欢吗?”

红色的丝带代替了绳索,让这场捆绑格外具有美感。

阿伯韦特虽然没有死去,但也几乎不算是活着了,原本苍白的皮肤染着红晕,像一尊品相格外好的芙蓉玉雕:一座格外精致的花盆。

谢覆衾端详了一下他心脏上生长的枝叶,拨弄了几下之后,那些枝叶仍然长得很好。

他决定在他的收藏柜里给“这盆花”腾个不错的位置。

“做得不错。我还没有同类的藏品。”

墨垂下头,安静地说:“属下的荣幸。”

下一秒他就不再有余力维持浮空状态,生命力耗尽死去了。

召回那些落入湖中的卷柏子体算不上什么消耗,但催生那株几乎相当于阿伯韦特本体的幼苗萌发耗尽了他所有的能源,再也无法驱动这具身体,但回归母树的怀抱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主人给予了他肯定。

他是带着笑容离去的。

第一阶段的开幕圆满完成,算是个不错的欢迎,还留下一个挺漂亮的纪念品。

第九具尸体坠落到湖水中央,暗影一闪。那是一条紫色鱼尾的人鱼正在从水下一掠而过,须臾之后,清澈的湖水上漾起一片血色。而那条人鱼饱餐一顿之后尾巴轻甩,俶尔远逝。

谢覆衾把新得的纪念品收起,此刻的天之爵上已经没什么活物,只剩一条被他关押囚禁的人鱼。

“你,上来。”

谢覆衾随手往湖里丢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涟漪。

湖中的人鱼理都没理他一下,自顾自地潜入水下。

人都是贱的,大部分时候都以人类自居的谢覆衾很不幸地沾染了此类品格。他的众多属下任他为所欲为,多数时候他都懒得动手,像这些爱答不理——至少是表面上爱答不理的,他就很喜欢没事就撩一把。

谢覆衾指尖一勾,湖里就生出大量的灰白色触须,也就是榕树的根须,向那条人鱼团团围去。

“喂!我这么多年待在这里可是一个人也没杀过吧?!”

谢覆衾坐在浮空白塔大敞的殿门口,双腿悠闲地晃着:“我可没这么说。”他又往水里投了一颗石子,这次正砸在人鱼的头顶上,对方吃痛,终于肯浮出水面。

这是一条极度貌美的雄性人鱼,银白色的长发沾了水垂在白皙的脊背上。他的发色与同为白发的魏瑟不同,前者是月辉般的银白,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波光熠熠。紫色的鱼尾在水下摇摆,纱一样的尾鳍伴着水波晃动,假如忽略他唇边尚未散去的血腥气和尖锐森白的尖牙,这大概会是一幅童话般梦幻的画卷。

他应该属于月光、黑夜和迷雾,如最神秘的紫水晶般,发出荧荧的幽光,而不是被捧到阳光下,从每一个细节赏玩。

——虽然他的确无可挑剔。

谢覆衾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殿门非常宽敞,并排坐五十个谢覆衾都没问题,独自一人坐在这里固然高高在上,瞧上去确实有几分孤寂。

“到这里来,尤斯塔斯。”

尤斯塔斯一扭头就欲再度钻入水底,结果被灰白色的触须拦住去路,进退不得,便抱住手臂看谢覆衾准备干什么。

谢覆衾身形一闪,便从白塔的殿门口转移到了湖边,与此同时,水下的灰白触须也驱赶着尤斯塔斯向湖边游动。

现在的情况算是双方各退一步,尤斯塔斯干脆半推半就地接了这个台阶,往谢覆衾那边靠拢。

天之爵顶端超过98%的面积都是天目湖,但就在“天目”的眼睫毛上还有一线陆地,至少供人类体型的谢覆衾坐着是没问题的。

即便是湖边,天目湖的湖水也很深,尤斯塔斯仍然保持直立,只有肩膀露出了水面,右肩抵在岸堤上,双手抱臂:“叫我干什么?”

谢覆衾往尤斯塔斯那边靠了靠,伸手到他后背,攥住了一根什么东西用力一拽。

尤斯塔斯闷哼一声,嘴里骂了句大抵是人鱼独有的俚语,含义与操你妈类似,湛紫色的眸子含着愠怒看向谢覆衾,张嘴欲骂又止住了,只是很不高兴地把谢覆衾地手拿了下去:“这里不许碰。”

他的脊背上贯穿着一条细细的铁锈色锁链,盘踞在整根脊骨上,自颈椎与脊椎的连接处贯入,又从尾椎处穿出,从他身上只能看到半截,剩下的一半隐没在无形的虚空中。

谢覆衾刚刚拽的就是与颈椎相连的那一段锁链,其痛楚可想而知。

而尤斯塔斯仅仅是皱了下眉,习惯性地骂了一句。

他很耐痛,但疼痛不会让他兴奋,不像塞尔皮恩特那家伙,还没给个教训,他自己先爽起来了。

谢覆衾是他们的主人,不是他们的保姆,比起让他们爽到,他更喜欢让自己爽。

“那哪里可以碰?”

谢覆衾赤着脚,身上只披着一件很宽敞的白色外裳,款式和宋时谦常穿的十分类似,只是颜色有所不同,下摆更飘逸。他的挚友喜穿短打黑衣,这样动作更利索,打斗时流血也不容易看出来,而他作为“辅助人员”,很少和人明面上动手,——毕竟大多数时候刚结仇对方就不小心死于非命了嘛,命不够硬能怪谁呢,对吧?

尤斯塔斯不说话,水下的尾鳍甩了甩,在水面上漾起波纹。

谢覆衾从岸堤上放下双腿,水面刚没过他的小腿,离膝盖也不太远,稍微弯腰就能掬起一捧水,摸到尤斯塔斯的头顶更轻松,但他没这么做。

他向后仰躺,头顶刚好卡在岸堤的边缘,及腰的发丝顺着山壁垂放下去,随着山风吹拂左右摇摆。头顶的阳光很温暖,天空湛蓝,在他的视角还能看到天之爵上笼罩的层层结界的痕迹。

结界当中有一层是他布下的,但也只有一层是他布下的,剩下的都是他前任的手笔。

不要误会,那不是恋人关系的前任,而是你死我活争夺唯一神位的前任。那是一个相当怕死的怂神,比刚刚被做成花瓶的阿伯韦特还有过之无不及,但他的性格相当凶暴,尤其嗜好鲜血与痛苦,那是他的力量来源之一。

怕死的最终还是死了,他这个意外中的意外才诞生的种子反而活下来了,还活得相当之好。

不被谢覆衾的目光凝视,尤斯塔斯明显没那么警惕了,趴在他旁边一臂之远的地方,双肘搁在岸堤上,半个上身都露出水面,正湿淋淋地往下滴着水,汇成一道蜿蜒的小河。

谢覆衾伸手摸了一把他鼓起的胸肌,发现手感不错,本来要收的手拐回去又摸了一把。

过了几秒钟,他将掩好的外裳掀了开来,大大方方地露出了里面不着寸缕的身体,属于男性的体征正在翘起,须臾就完全涨红竖起。

旁边突然传来了“咔嚓”一声。

自从来到这里一直装死降低自己存在感的系统沉默了两秒,往远处滚了一点点,然后硬着外壳道:“对不起宿主,我拍照习惯了,马上就删——”

“不用删,继续拍吧。”谢覆衾挪开视线,忽然有些懊恼道:“我怎么忘了把照片给他看了……也罢,下次也行。”

系统把宿主的裸照单独存进一个文件夹,发誓没事再也不手贱,战战兢兢地举起相机挑选完美构图角度,然后熟练地架起稳定器与优化器,开始录像。

根据它跟随宿主一个世界的经验,接下来肯定是一场大戏。

谢覆衾已经忽视了它,自顾自地用手指比量了一下下身阴茎的长度,然后得出一个不错的数值。

“很好,比时谦长0.5厘米。”

尤斯塔斯的目光停留在他的上半张脸上,故作轻松道:“轮到我了吗?”

谢覆衾手中随意地捋着他的长发,懒洋洋道:“现在只剩你一个,还能有谁。过来暖枪。”

尤斯塔斯低笑一声,鱼尾一摆就游到了他两腿之间,纤瘦有力的十指握住他的小腿,指甲尖端像放大版的猫爪尖,既坚硬又尖锐,前端锋利如钩。这样的构造本是用来在水下捕食凶猛的海兽的,天目湖除了他以外连一条小鱼也没有,在这里弃置多年也没有分毫退化。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