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谢覆衾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朝他一挥手。
乌菲兹也很知机：“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自己逛逛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呼唤‘乌菲兹’，我就会现身。”
聂洗看出来这两人恐怕早就相识，但信息缺失过多，于是只听了个似懂非懂，不知乌菲兹会是什么身份。
谢覆衾的战利品？那又怎么能藏在这里这么多年？
聂洗又不傻，他早看出来谢覆衾此人秉性中对于自己的东西就有极强的占有欲，他可以抛弃它们，扔掉它们，但决不可能允许它们私下逃离。
谢覆衾淡淡地说：“乌菲兹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聂洗压根儿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难得没做好表情管理，五官一下失控。
“咔嚓”一声。
谢覆衾的系统被主子调教习惯了，一见到值得一拍的东西就是一镜头。
聂洗略微无奈地看了它一眼，很快接受了世界意识有形体这个事实，也不敢追问，只静静聆听。
谢覆衾提点了他一句：“我留你在身边就是有很多东西必须要你知道，所以，任何事情，只要你想知道，都可以问。”
聂洗反应极快，一下琢磨过味来，便问：“世界意识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好在谢覆衾并不吝于解释，有些陈年旧事他本来就打算说。于是他干脆在玉栏上坐了下来给聂洗科普：“你就没好奇过这个世界的等阶为什么会变吗？”
聂洗配合地说：“好奇过，但不知道为什么。”
谢覆衾笑了笑：“因为这本来就是三个世界。”
他抬头唤了一声自己的系统：“把原著拿给他看看。”
聂洗早就知道他出身的世界就是脱胎于一本小说，现在听说谢覆衾待着的这个世界也有原著不免产生了几分好奇，在系统打开的光幕上一目十行地扫完第一页，刚要翻页，却愕然地发现第二页翻不过去。
系统小声告诉他：“原著只有一页。”毫无参考价值。
谢覆衾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侧坐在玉栏上垂眼望向平缓的水波，说：“这个世界的原著只写了一个开头就搁置了。”
系统像画外音一样悄悄给他补充：“海棠世界里面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原著都没有完结，其中更是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只写了一个开头，甚至只有一个文案或者一章。这样的世界一般都没办法顺利孕育降生，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例外。”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例外说的是谁。
除了一长串#人外#兽人#人兽#np#￥％&*等等不堪入目的标签之外，只剩下一个开头。
聂洗的视线在仅有的几行字上来回逡巡。
这一段开头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什么程度呢？只描述了一座半残不败的白塔坠入时空漩涡，坠入一个平凡无奇的三阶世界，种子彼此争夺养分，直到争夺出最终的胜利者。然后故事戛然而止。
谢覆衾声音平淡地接着说：“原著的存在像是母亲的子宫，十月怀胎之后婴儿诞生，故事结尾之后角色杀青，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自我意识，不受辖制地展开自己的新生。原著越完整，婴儿平安降生的几率越高，但早产儿也并非必死无疑，只是需要不计其数的机缘巧合罢了。”
“这棵榕树在最初的世界扎下了根，彻底捕获整个世界之后，繁茂的枝冠覆满天空，驱逐了一切竞争者，就像文案中标注的那样进行了一系列海棠特色活动，被灵智有限的万兽尊奉为神。直到一个六阶世界在极小概率的情况下径直撞上了第一个世界。三阶世界比六阶世界脆弱得多，若不是榕树的根须已经深深扎入了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它早就碎成十几块。”
“但碰撞仍然惨烈，两个世界被迫镶嵌在了一起，六阶世界的原住民倾巢而入，它们是一类特异的狩猎亡灵，以生机盎然的世界为食，这个世界也很特殊，它原本就已经死去了，甚至将原住民都浸染上了亡灵的诅咒，但亡灵们用世界的残骸补充它，将尸骨带回补充他们的军队，从而维持循环运转。原本他们的策略没问题，三阶对上六阶毫无反抗之力，但这棵榕树的来历非常特殊，凭借本能意识庇护了它的臣民，反向入侵了他们的世界，斩灭了十二位亡灵君主后把世界占为己有。”
“两个世界彻底重叠在了一起，它们同时具备了生与死日与月，维持了脆弱的平衡，而一棵榕树从内而外生发，为它们罩上树冠的庇护。”
“对于母神的信仰在两个世界间扩散，在信徒的虔诚祈祷下，第一个奇迹诞生了：它有了灵魄。”
聂洗接触过相关的知识点，在当今普遍认定下，情感、记忆、灵魂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精神个体，而灵魄就是情感、记忆和灵魂的载体，澄澈如水，空无一物。
谢覆衾笑了笑，说：“这个灵魄就是阿尔贝洛·巴尼安。”
聂洗被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给震麻了，一边担心“我知道了这么多不会被灭口吧”，一边安慰自己“既然他主动跟我说的那我就听着”，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苍天啊我何德何能被他选中”。
“阿尔贝洛是我的前身，他向时空乱流中投入了许多种子，漂流到低阶世界然后摄取其中所有生灵的养分供给己身成长，如此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他被信徒的祈愿与自己的本能裹挟着，主动出击捕获了第三个世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最开始，这个九阶世界的君主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给了阿尔贝洛以战养战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异世界的强者投入他的麾下，然后优势就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直到整个世界沦为他的战利品。”
谢覆衾说：“吞食这个世界的过程极为漫长，三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生灵都陷入了沉睡，原本奄奄一息的世界意识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跑了出来，但又没办法跑出这个世界，只好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建立了这个背叛者驻地。”
毋庸置疑，乌菲兹就是这个逃跑的世界意识，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还是被谢覆衾给逮到了。
“原来乌菲兹是这个来历，感谢这位‘宋公子’解惑。”玉桥那头，忽然从淡淡迷雾中走出了个人影，着深绛色窄袖胡服，腰佩长刀，刀鞘上镶嵌着一圈珐琅装饰，虽然表情古板严肃，但他天生唇角上扬，即便不语不笑都带了几分风流模样。
谢覆衾看得一怔。
普罗托在他脚边发出不安的低吼，谢覆衾一脚踩在他头顶，硬生生把玉桥都踩裂开一小块。
“认识一下，”那人说：“温翼。你也许认识我以前的身份，‘宋时谦’的小舅，翼王温长宁。”
刚刚才化名宋时谦认为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的谢覆衾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为什么一到涉及宋时谦的事情时，他就老翻车啊！
温翼本来急匆匆地赶过来是以为这是他亲侄子，结果过来一看，不是侄子，是借他侄子名儿的登徒子。他也不急了，单手按住腰间长刀，缓步朝他走来：“你是从哪里知道宋时谦这个名字的？本王已经避世隐居这么多年，还有人要纠缠不放吗？”
他不认识谢覆衾，但谢覆衾认识他，那个世界，那个时代，江湖上哪个不认识他？就是在温长宁隐退多年之后，“第一君子”这项桂冠才空置多年，最后落到了宋时谦头上。
见谢覆衾不回答，温翼也不废话，一柄长刀刹那间流风回雪般攻了过来，去势刁钻，普罗托猛然跃起应战！
普罗托是出身极高的嗜血之兽，温翼也曾是破天而出的修道大能，两人对法则与维度的认识相差无几，要取得优势只能靠体术。偏偏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招数，虽习武路数不同，但天下武学往往一通百通，站在巅峰的人高屋建瓴，加上经验丰富，彼此之间都能见招拆招。
短短时间，他们已经过了数百招，普罗托的皮肤上被割出了深深浅浅的血红伤口，鲜血溢出一线之后便飞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新鲜的痂印，温翼却依旧风姿翩然。两人气机针锋相对，同时后撤一步修整。
短暂的交手中，是温翼略胜一筹，普罗托吃了没有趁手武器的亏，但受伤也不严重，或者说，鲜血更激发了他的狂性。
两人对视一眼，这回是普罗托率先开战，他身上的兽化特征变得更加明显，粗壮有力的鳄尾上覆盖着坚厚的鳞甲，温翼挨一下怕就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但他手中长刀使出的刀风密织如网，走的是大方沉稳的路子，身法也快，普罗托最有杀伤力的的尾巴没有击中他的机会。
两人打起来就不见停歇，普罗托一杀起来简直不要命，温翼神色却没多少变化，他深绛色的衣服上也染了几片血色的阴影，黑眸沉如深潭。
谢覆衾侧身坐在玉栏上，不下令也不制止，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好像下面的两人是斗兽场讨客人喜欢的斗奴一般。
打着打着，场面越来越激烈，普罗托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化成了兽型，体长控制在六米左右，这是他判断应对温翼最合适的体型。普罗托暗黄色的瞳孔紧盯着这个强敌，眼睛上方的突棱更显凶悍。
某一刹那，他前肢伏低，霍然跃起，似乎是要用鳄尾当做武器，却是虚晃一枪，獠牙交错的长吻叼在温翼腰间，刚欲将他一咬两断，后者身形却蓦然消失。普罗托咬合之势收不住，长吻“嗒”一下合上，然后被使技设局的温翼抛出一条长鞭，趁机灵巧地在他长吻上勾拢三圈然后首尾勾连。
众所周知，鳄鱼的咬合力极强，但相比之下张合力就要弱得多了，若是这条长鞭落他嘴里无益于羊入虎口，三两口就扯成几截了，但此刻牢牢把他上下颚捆在一起，竟是轻易废了他一大杀招。
眼下的场景着实有些好笑，普罗托所化的本体巨鳄本身凶悍可怖，但嘴上戴了个嘴套之后，便无端显出几分滑稽。
温翼一抖他的刀，上面的几滴血珠眨眼间就被甩了下来，长刀本体锃亮如初。他缓缓收刀入鞘，有身法傍身，此刻的普罗托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胜负已分。
这个实力，已经有资格坐上谈判桌了。温翼不清楚这位来客的脾气秉性，于是存了几分试探之心。
若是轻易胜过呢，那没什么好说的，必然要让他吐出宋时谦的所有情报；若是险胜，他们就可以坐下好好谈一谈了。
——温翼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失败的事，打他闯荡江湖起，到破天离去终，他始终是胜利者，只是胜利的代价有轻有重罢了。
你要说普罗托战绩骇人，谁还不曾是个天之骄子了？
谢覆衾一扬手，一道锁链便从虚空中成型，直接勾住了普罗托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拽，这头庞然巨兽便如破塑料袋一般倒飞而去，准确地落在他脚下。
长鞭充作的嘴套顺势滑落，带起呼啸的风声，然后恰好落回了温翼面前，被他稳稳接住收好。
仅这片刻的交锋，温翼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是法则方面的对抗，举重若轻般解开他的束缚，还能控制住不为他造成一丝伤势。
不愧能被赫赫有名的斩戮使奉为主人，光是法则造诣就足够出神入化。
温翼平稳肃穆的神色中竟然现出几分波澜，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俯身行礼却被谢覆衾微微侧身闪开。
谢覆衾浑然装作之前的尴尬不曾发生过，强行接着前面的提问说话：“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各论各的，我是宋时谦的挚友，既然你是他的小舅，那也就是我的小舅了。”
温翼：？
温翼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长刀上，狐疑地看着他：“我不曾听说他有你这样的挚友。”
谢覆衾说：“既然你听到我说的话，那你难道不知道阿尔贝洛是我曾经的名字？”
温翼依然说：“我不认为时谦和他算得上挚友。”
谢覆衾又说：“我现在以谢为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谢家宗派？”
温翼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我不曾听说过他身边有谢姓的友人，敌人倒是有几个。”
谢覆衾又举了些他对宋时谦的了解，常用的剑法和武器，但无论他好说歹说，他坚说不信，谢覆衾又不能把宋时谦叫回来为他辩白。
这态度真像是个古板封建的大家长，家风清白严谨，不许坏孩子和自家小孩玩，遇到疑似故人就要全部打探清楚。
谢覆衾心里也清楚，温翼的反应一半确实是将信将疑，另一半同样还是试探，故意激怒他，试探他的性格和对自己、对他的势力、对驻地的态度。
被反驳几回之后，谢覆衾就没耐性陪他演下去了，不快地一脚踩在了普罗托的后背上碾动着。温翼心计深沉善察言观色，见好就收，假装自己真的信了，顺势邀请他到自己的势力区域做客。
刚刚还话赶话得仿佛要抄家伙打起来，没一会儿就并肩往雾中走去，交流着驻地中的简单情报，聂洗落后几步跟上，唯有趴在原地的普罗托不知为何迟缓了十几秒才起身，还被颈间锁链拽在地上拖行了好几米。
淡雾逐渐变成浓雾，隔绝了所有探查，常人神识无法蔓延出去，但对执掌此方天地的谢覆衾没什么影响。
渐渐浓雾又淡去，但雾中的风景已是截然不同。谢覆衾清楚，他们已经走入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也就是远观时众多半圆形“白石”中的一个。
飞檐挑破雾霭，率先撞入视线之中，紧接着亭台楼阁画栋雕梁尽入眼底，温翼的地盘建筑风格也遵循古时风韵，规划整齐，步步皆景。花窗透出芭蕉的影子，细竹在矮墙后摇曳，海棠、樱花、梅花等不拘四时，一同开放。院中有侍立的仆从，皆低眉顺目，礼仪修养都极好。
乌菲兹也很知机：“那我就先告辞了，你们自己逛逛吧，有什么事情可以呼唤‘乌菲兹’，我就会现身。”
聂洗看出来这两人恐怕早就相识，但信息缺失过多，于是只听了个似懂非懂，不知乌菲兹会是什么身份。
谢覆衾的战利品？那又怎么能藏在这里这么多年？
聂洗又不傻，他早看出来谢覆衾此人秉性中对于自己的东西就有极强的占有欲，他可以抛弃它们，扔掉它们，但决不可能允许它们私下逃离。
谢覆衾淡淡地说：“乌菲兹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聂洗压根儿没想到他会和自己说这些，难得没做好表情管理，五官一下失控。
“咔嚓”一声。
谢覆衾的系统被主子调教习惯了，一见到值得一拍的东西就是一镜头。
聂洗略微无奈地看了它一眼，很快接受了世界意识有形体这个事实，也不敢追问，只静静聆听。
谢覆衾提点了他一句：“我留你在身边就是有很多东西必须要你知道，所以，任何事情，只要你想知道，都可以问。”
聂洗反应极快，一下琢磨过味来，便问：“世界意识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有些宽泛，好在谢覆衾并不吝于解释，有些陈年旧事他本来就打算说。于是他干脆在玉栏上坐了下来给聂洗科普：“你就没好奇过这个世界的等阶为什么会变吗？”
聂洗配合地说：“好奇过，但不知道为什么。”
谢覆衾笑了笑：“因为这本来就是三个世界。”
他抬头唤了一声自己的系统：“把原著拿给他看看。”
聂洗早就知道他出身的世界就是脱胎于一本小说，现在听说谢覆衾待着的这个世界也有原著不免产生了几分好奇，在系统打开的光幕上一目十行地扫完第一页，刚要翻页，却愕然地发现第二页翻不过去。
系统小声告诉他：“原著只有一页。”毫无参考价值。
谢覆衾毫不意外他的反应，侧坐在玉栏上垂眼望向平缓的水波，说：“这个世界的原著只写了一个开头就搁置了。”
系统像画外音一样悄悄给他补充：“海棠世界里面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原著都没有完结，其中更是有百分之五十以上只写了一个开头，甚至只有一个文案或者一章。这样的世界一般都没办法顺利孕育降生，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例外。”不用说也知道这个例外说的是谁。
除了一长串#人外#兽人#人兽#np#￥％&*等等不堪入目的标签之外，只剩下一个开头。
聂洗的视线在仅有的几行字上来回逡巡。
这一段开头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什么程度呢？只描述了一座半残不败的白塔坠入时空漩涡，坠入一个平凡无奇的三阶世界，种子彼此争夺养分，直到争夺出最终的胜利者。然后故事戛然而止。
谢覆衾声音平淡地接着说：“原著的存在像是母亲的子宫，十月怀胎之后婴儿诞生，故事结尾之后角色杀青，拥有独立的人格和自我意识，不受辖制地展开自己的新生。原著越完整，婴儿平安降生的几率越高，但早产儿也并非必死无疑，只是需要不计其数的机缘巧合罢了。”
“这棵榕树在最初的世界扎下了根，彻底捕获整个世界之后，繁茂的枝冠覆满天空，驱逐了一切竞争者，就像文案中标注的那样进行了一系列海棠特色活动，被灵智有限的万兽尊奉为神。直到一个六阶世界在极小概率的情况下径直撞上了第一个世界。三阶世界比六阶世界脆弱得多，若不是榕树的根须已经深深扎入了世界的每一寸角落，它早就碎成十几块。”
“但碰撞仍然惨烈，两个世界被迫镶嵌在了一起，六阶世界的原住民倾巢而入，它们是一类特异的狩猎亡灵，以生机盎然的世界为食，这个世界也很特殊，它原本就已经死去了，甚至将原住民都浸染上了亡灵的诅咒，但亡灵们用世界的残骸补充它，将尸骨带回补充他们的军队，从而维持循环运转。原本他们的策略没问题，三阶对上六阶毫无反抗之力，但这棵榕树的来历非常特殊，凭借本能意识庇护了它的臣民，反向入侵了他们的世界，斩灭了十二位亡灵君主后把世界占为己有。”
“两个世界彻底重叠在了一起，它们同时具备了生与死日与月，维持了脆弱的平衡，而一棵榕树从内而外生发，为它们罩上树冠的庇护。”
“对于母神的信仰在两个世界间扩散，在信徒的虔诚祈祷下，第一个奇迹诞生了：它有了灵魄。”
聂洗接触过相关的知识点，在当今普遍认定下，情感、记忆、灵魂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精神个体，而灵魄就是情感、记忆和灵魂的载体，澄澈如水，空无一物。
谢覆衾笑了笑，说：“这个灵魄就是阿尔贝洛·巴尼安。”
聂洗被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给震麻了，一边担心“我知道了这么多不会被灭口吧”，一边安慰自己“既然他主动跟我说的那我就听着”，过了一会儿又冒出来一个念头“苍天啊我何德何能被他选中”。
“阿尔贝洛是我的前身，他向时空乱流中投入了许多种子，漂流到低阶世界然后摄取其中所有生灵的养分供给己身成长，如此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他被信徒的祈愿与自己的本能裹挟着，主动出击捕获了第三个世界，进行了一场惨烈的战争。最开始，这个九阶世界的君主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给了阿尔贝洛以战养战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异世界的强者投入他的麾下，然后优势就像滚雪球一样不断扩大，直到整个世界沦为他的战利品。”
谢覆衾说：“吞食这个世界的过程极为漫长，三个世界的绝大部分生灵都陷入了沉睡，原本奄奄一息的世界意识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跑了出来，但又没办法跑出这个世界，只好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建立了这个背叛者驻地。”
毋庸置疑，乌菲兹就是这个逃跑的世界意识，苟延残喘了这么久，还是被谢覆衾给逮到了。
“原来乌菲兹是这个来历，感谢这位‘宋公子’解惑。”玉桥那头，忽然从淡淡迷雾中走出了个人影，着深绛色窄袖胡服，腰佩长刀，刀鞘上镶嵌着一圈珐琅装饰，虽然表情古板严肃，但他天生唇角上扬，即便不语不笑都带了几分风流模样。
谢覆衾看得一怔。
普罗托在他脚边发出不安的低吼，谢覆衾一脚踩在他头顶，硬生生把玉桥都踩裂开一小块。
“认识一下，”那人说：“温翼。你也许认识我以前的身份，‘宋时谦’的小舅，翼王温长宁。”
刚刚才化名宋时谦认为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的谢覆衾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为什么一到涉及宋时谦的事情时，他就老翻车啊！
温翼本来急匆匆地赶过来是以为这是他亲侄子，结果过来一看，不是侄子，是借他侄子名儿的登徒子。他也不急了，单手按住腰间长刀，缓步朝他走来：“你是从哪里知道宋时谦这个名字的？本王已经避世隐居这么多年，还有人要纠缠不放吗？”
他不认识谢覆衾，但谢覆衾认识他，那个世界，那个时代，江湖上哪个不认识他？就是在温长宁隐退多年之后，“第一君子”这项桂冠才空置多年，最后落到了宋时谦头上。
见谢覆衾不回答，温翼也不废话，一柄长刀刹那间流风回雪般攻了过来，去势刁钻，普罗托猛然跃起应战！
普罗托是出身极高的嗜血之兽，温翼也曾是破天而出的修道大能，两人对法则与维度的认识相差无几，要取得优势只能靠体术。偏偏他们都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招数，虽习武路数不同，但天下武学往往一通百通，站在巅峰的人高屋建瓴，加上经验丰富，彼此之间都能见招拆招。
短短时间，他们已经过了数百招，普罗托的皮肤上被割出了深深浅浅的血红伤口，鲜血溢出一线之后便飞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新鲜的痂印，温翼却依旧风姿翩然。两人气机针锋相对，同时后撤一步修整。
短暂的交手中，是温翼略胜一筹，普罗托吃了没有趁手武器的亏，但受伤也不严重，或者说，鲜血更激发了他的狂性。
两人对视一眼，这回是普罗托率先开战，他身上的兽化特征变得更加明显，粗壮有力的鳄尾上覆盖着坚厚的鳞甲，温翼挨一下怕就是个筋断骨折的下场，但他手中长刀使出的刀风密织如网，走的是大方沉稳的路子，身法也快，普罗托最有杀伤力的的尾巴没有击中他的机会。
两人打起来就不见停歇，普罗托一杀起来简直不要命，温翼神色却没多少变化，他深绛色的衣服上也染了几片血色的阴影，黑眸沉如深潭。
谢覆衾侧身坐在玉栏上，不下令也不制止，他理所当然的态度，就好像下面的两人是斗兽场讨客人喜欢的斗奴一般。
打着打着，场面越来越激烈，普罗托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变化成了兽型，体长控制在六米左右，这是他判断应对温翼最合适的体型。普罗托暗黄色的瞳孔紧盯着这个强敌，眼睛上方的突棱更显凶悍。
某一刹那，他前肢伏低，霍然跃起，似乎是要用鳄尾当做武器，却是虚晃一枪，獠牙交错的长吻叼在温翼腰间，刚欲将他一咬两断，后者身形却蓦然消失。普罗托咬合之势收不住，长吻“嗒”一下合上，然后被使技设局的温翼抛出一条长鞭，趁机灵巧地在他长吻上勾拢三圈然后首尾勾连。
众所周知，鳄鱼的咬合力极强，但相比之下张合力就要弱得多了，若是这条长鞭落他嘴里无益于羊入虎口，三两口就扯成几截了，但此刻牢牢把他上下颚捆在一起，竟是轻易废了他一大杀招。
眼下的场景着实有些好笑，普罗托所化的本体巨鳄本身凶悍可怖，但嘴上戴了个嘴套之后，便无端显出几分滑稽。
温翼一抖他的刀，上面的几滴血珠眨眼间就被甩了下来，长刀本体锃亮如初。他缓缓收刀入鞘，有身法傍身，此刻的普罗托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胜负已分。
这个实力，已经有资格坐上谈判桌了。温翼不清楚这位来客的脾气秉性，于是存了几分试探之心。
若是轻易胜过呢，那没什么好说的，必然要让他吐出宋时谦的所有情报；若是险胜，他们就可以坐下好好谈一谈了。
——温翼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失败的事，打他闯荡江湖起，到破天离去终，他始终是胜利者，只是胜利的代价有轻有重罢了。
你要说普罗托战绩骇人，谁还不曾是个天之骄子了？
谢覆衾一扬手，一道锁链便从虚空中成型，直接勾住了普罗托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拽，这头庞然巨兽便如破塑料袋一般倒飞而去，准确地落在他脚下。
长鞭充作的嘴套顺势滑落，带起呼啸的风声，然后恰好落回了温翼面前，被他稳稳接住收好。
仅这片刻的交锋，温翼就明白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这是法则方面的对抗，举重若轻般解开他的束缚，还能控制住不为他造成一丝伤势。
不愧能被赫赫有名的斩戮使奉为主人，光是法则造诣就足够出神入化。
温翼平稳肃穆的神色中竟然现出几分波澜，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俯身行礼却被谢覆衾微微侧身闪开。
谢覆衾浑然装作之前的尴尬不曾发生过，强行接着前面的提问说话：“不必行此大礼，我们各论各的，我是宋时谦的挚友，既然你是他的小舅，那也就是我的小舅了。”
温翼：？
温翼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长刀上，狐疑地看着他：“我不曾听说他有你这样的挚友。”
谢覆衾说：“既然你听到我说的话，那你难道不知道阿尔贝洛是我曾经的名字？”
温翼依然说：“我不认为时谦和他算得上挚友。”
谢覆衾又说：“我现在以谢为姓，不知你是否听说过谢家宗派？”
温翼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我不曾听说过他身边有谢姓的友人，敌人倒是有几个。”
谢覆衾又举了些他对宋时谦的了解，常用的剑法和武器，但无论他好说歹说，他坚说不信，谢覆衾又不能把宋时谦叫回来为他辩白。
这态度真像是个古板封建的大家长，家风清白严谨，不许坏孩子和自家小孩玩，遇到疑似故人就要全部打探清楚。
谢覆衾心里也清楚，温翼的反应一半确实是将信将疑，另一半同样还是试探，故意激怒他，试探他的性格和对自己、对他的势力、对驻地的态度。
被反驳几回之后，谢覆衾就没耐性陪他演下去了，不快地一脚踩在了普罗托的后背上碾动着。温翼心计深沉善察言观色，见好就收，假装自己真的信了，顺势邀请他到自己的势力区域做客。
刚刚还话赶话得仿佛要抄家伙打起来，没一会儿就并肩往雾中走去，交流着驻地中的简单情报，聂洗落后几步跟上，唯有趴在原地的普罗托不知为何迟缓了十几秒才起身，还被颈间锁链拽在地上拖行了好几米。
淡雾逐渐变成浓雾，隔绝了所有探查，常人神识无法蔓延出去，但对执掌此方天地的谢覆衾没什么影响。
渐渐浓雾又淡去，但雾中的风景已是截然不同。谢覆衾清楚，他们已经走入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也就是远观时众多半圆形“白石”中的一个。
飞檐挑破雾霭，率先撞入视线之中，紧接着亭台楼阁画栋雕梁尽入眼底，温翼的地盘建筑风格也遵循古时风韵，规划整齐，步步皆景。花窗透出芭蕉的影子，细竹在矮墙后摇曳，海棠、樱花、梅花等不拘四时，一同开放。院中有侍立的仆从，皆低眉顺目，礼仪修养都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