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宋时谦在整理西陵孟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一张深藏的卷轴，研究半晌没研究明白也就暂时搁置，然而西陵孟的仇敌耿三却循着重出天日的卷轴坐标找上门来，二话不说就欲下杀手。
耿三的实力足足比他高出三个大境界，宋时谦不敌，且战且退，战斗中卷轴被意外毁去，他这才从耿三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里面记录着西陵孟一辈子探明的所有秘境坐标。耿三算是西陵孟的同行，都是宝藏猎人，哪能不知道这份资料的可贵之处？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来侵吞仇敌遗产的。
现在卷轴被毁，他就将目标放在了西陵孟的唯一传人宋时谦身上，一开始只是打算读取他的记忆，却意外发现了他的天生剑骨，欣喜若狂之下立刻决定要将他夺舍，不仅要他的记忆，还要他的身体。
三个大境界的差距压得宋时谦无法反抗，被强行压制了元神然后开始神魂灌注，灌注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像把一杯密度更大的液体倒进更好的杯子里，那么这个杯子里原本的液体就会被迫溢出然后消散。
本来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奈何宋时谦并不是普通的修者。他自创的剑魂修持法以剑心为绝对核心，他的元神大半在紫府，小半在剑心中维持心法运转，于是剑心保住了他一丝元神，剑魂自动护主，从四肢百骸中将耿三绞杀。
整整八十一天后，宋时谦元神修复完毕，从昏迷中逐渐转醒。他的剑魂融入剑骨，不再是以剑为载体驱使灵力，而是彻底掌控灵气，用得如臂使指，而且因为剑魂与剑骨的双重加成，战力更比寻常修者强上一个大境界。以不修之身入修者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天生剑骨终于不再是引人垂涎的双刃剑，而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明珠拂去蒙尘。
而宋时谦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难以言喻的悲哀。他躺在暴雨中，任由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流下。
就是为了这副剑骨，师也不师，徒也不徒。
从西陵孟展露杀机之后，宋时谦就极少以真实面容示人，在外也自称宋无二，取宗门“无二书院”之义。江湖代有才人出，随着他的名声淡去，找他麻烦的人也越来越少，这次的耿三算是个意外。
谁知等他再回到江湖，就听说了一个噩耗，无二书院惨遭灭门，满门上下无一幸免，低阶弟子皆一剑穿心而死，高阶——也就是与宋时谦更亲近的那些，尸首都拼不完整，血流漂杵，满山红土。藏经阁被强行破开，珍贵的典籍横遭破坏，据说贼人掘地三尺要找一份藏宝图。
从这一日起，他给自己正式更名宋无二。
“他们找到了吗？”
“谁知道呢？”
宋时谦没再问下去，他拿出自己全部的身家悬赏无二书院灭门惨案的制造者，只要能给出有价值的信息，就有一笔丰厚的报偿。等信息足够之后，他就提着春持剑挨个上门，将祸首以同样残忍的手段杀害。
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祸首的亲朋好友不像他这么讲原则道义，他们只认准一个死理，谁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就要杀谁。循环往复之下，宋时谦就像飓风的风眼，无论来多少人都会被他无情斩碎。
如此数年，宋时谦手中的人命已经难以计数，他手中的春持剑也被江湖中人满怀敬畏地称作“七杀”。
他少年时期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后来他选择了剑，不再追求华丽的招式与精妙的技巧，而是专心修行“一剑”。将这朴实无华的一剑不断精进，收敛到极致的剑气轻若无痕，却没法躲也没法挡，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首异处。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剑亦能破万法。
从斩杀同境界修者只需一剑，到斩杀高境界修者只需一剑，再到一剑重伤恶龙。
尽管年纪轻轻，宋时谦俨然已经成为修界老牌高手。有好事者曾列出表格，兴致勃勃分析，年轻一代——指年龄在五十岁以下——中，恐怕只有早他二十年出道的温长宁能出其右，甚至温长宁和他同龄的时候也未必有他优秀。
江湖大比十年一次，新一年的大比召开时出了大篓子，已经偃旗息鼓多年的归元墟邪修竟多点开花，趁着各家都去参加大比，内部防御空虚的时候同时袭击了五处宗门，掳走数百天才小辈，各家都伤亡惨重。
宋时谦在追查灵儿预示的线索时无意间得到了这个消息，暗中摸进了归元墟的大本营，单枪匹马直捣黄龙。
后续抵达的修者们震撼地发现，囚牢所在的建筑被平削三尺，精铁焊成的牢笼被剑气斩开，切口处平滑无比。横尸在地的邪修们身上只有一剑致命伤，有的甚至神色如常，压根儿没发现自己的头已经飞出去了。
经此一役，宋时谦彻底声名大噪。
往前数几百年，归元墟是首屈一指的魔教大宗、邪修圣地，法外狂徒们对此趋之若鹜，堪称修界毒瘤、罪犯庇护所。然而二十年前出了一个嫉恶如仇的温长宁，把墟主和八护法切萝卜似的剁完了，宗众顿时作鸟兽散，归元墟元气大伤。过了二十年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刚干件大事，又遇上了宋时谦，含恨折戟。
归元墟毕竟是老牌魔教，宋时谦毫不客气地把他们的藏书阁扫荡一空，后续查看的时候竟在其中发现了破天灭世的零星记载，只是语焉不详。他再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发现灭世一说最早来源于三千年前最后一位飞升的仙人鞠未央，号未央真人。据传言她以整个两仪门为祭，卜算曾经飞升的仙人身在何处，祭坛摆就的当晚，七七四十九道血色雷霆将整个两仪门夷为平地，未央真人在雷霆中下落不明，只留下一则意味不明的卦辞。
【璇玑乍破银汉倾，九幽燃烬照玉京。劫波渡尽仙人骨，万界同尘证太清】
有说法是她飞升上界，也有说法是她灰飞烟灭。但无论是哪种结局，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直到三千年后的今天，两仪门所在的琼林山上都寸草不生。
宋时谦千里奔波，向卦辞中提到的东海九幽而去，正逢瀛洲岛屿现世，他的剑术入门是东方柳教的，一式【折腰问酒】脱胎于老师的拂柳三式，只出了一招就被药王谷现任谷主看出端倪，一番来回试探拉扯之后，宋时谦以访客身份入谷访查，在藏经阁中顿悟，习得药王谷失传多年的素问遗篇，正式成为药王谷的编外弟子。
东海深处有一裂隙，号九幽，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出产许多罕见的天材地宝。但宝物有限，东海区域各宗门每五十年举办一次比试，按名次分配进入秘境的名额。三仙山中，蓬莱为首，方丈次之，瀛洲最末，故每年分到的名额也最少。
宋时谦以药王谷师叔的名义参与比试，毫无悬念地赢得首位，随后以压倒性的实力使瀛洲众弟子心悦诚服，成为带队大师兄。
就在这一年，九幽之下出了异动，秘境出入口被湍急的水流封锁，加上海兽逼迫，一行人且战且退，最终钻入未知的九幽深处，被困数年。
一路上危机重重，宋时谦与大部队走散了，靠着早年西陵孟教授的探险要诀，几次险死还生，为了躲避危险，摸索到一处石洞。
洞中有一白骨和一座书架，从尚且保存完好的手记来看，这尊白骨竟是当年不知所踪的未央真人，不知何故在此处坐化。
山洞后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座灵气充盈的桃花源。里面留存着十八座武碑，对应十八般武艺，每座武碑上都有数量不一的器痕。
传言上古时期仙盟还没有没落的时候，每一位飞升的仙人都会在传承殿对应的武碑上留下印痕。只是后来仙盟被攻破时偌大一座传承殿竟不翼而飞，成为一桩无头谜案，现在才终于被宋时谦所破解。
但破解也没用，谁也不知道这里是海下几千米，哪里能递得出消息？于是宋时谦干脆长居于此，潜心修行，直到某一日，坚不可摧的武碑被他一剑粉碎，斜斜飞出的剑痕斩破了桃花源的边界，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黑色的裂痕，剑痕犹不消解，继续向上破开海水，竟恰巧将蓬莱岛斩成两半。
宋时谦彻底修成了他的一剑，斩灭万法，破碎虚空，成为了三千年来飞升的第一人。
可是就如卦辞所说，灾难随之而来。
曾经飞升的仙人都是内修金丹紫府，外炼剑气纵横，体内自成循环，以灵养道。修道本就是与天争命，从外界掠夺灵力纳入己身，死后再将灵力返还于天地之间，构成动态循环。
而飞升者超脱此界，携着一身丰沛灵力不再返回，长此以往，天地之间的灵气衰微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就无人能够飞升。
可是宋时谦不一样，他开了剑修前无古人的修习先河，内不养道，以剑驱灵。飞升也不是循规蹈矩，而是斩裂天穹，强行掠取天道充实自身，以此飞升。
这一下可捅了大篓子。
这个世界的灵气本就在持续流失，遭了宋时谦这一剑，一下破了个大口子，天衍四十九被强行斩下其三，融入宋时谦体内循环中。
于是洪水滔天，地震不断，修者尚且没有反抗之力，更何况孱弱的平民？
聂洗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看见——万物凋敝民不聊生。坍圮的城墙下是丛生的荒草，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沃土荒废，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他听见——百姓呼号易子而食。麻木枯槁的妇女插标卖首，怀里抱着骨瘦嶙峋腹胀如鼓的婴孩，她的丈夫和她跪作一排，游魂一样毫无生气。
天漏的破绽无法挽救，只能尽力弥补。
宋时谦从修道之前就始终谨守本心，他以正直入剑道，立怜悯为剑心，取慈悲为剑魂。
当年他会因父母之过而将复仇之剑送入自己心口，如今依旧不会束手旁观。
天漏同年，宋时谦连斩六位顶尖大乘修者，将他们的道作为填充。之后自甘兵解，不仅归还天衍，同时补全天道“一”的漏洞。
他的剑骨化作漂泊不定的云上仙舟，终年下着润泽万物的雨；他的剑魂回到传承殿剑字武碑中，成为第十九道剑痕；他的剑心倏忽来去，在凡界一片不知名的乱葬岗中，与两具腐尸相互依偎。宋时谦不复存在，可是名为宋时谦的道将万世不竭。
自此之后，这个世界将无人能够飞升，灵气循环往复，人间欣欣向荣。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一口气更完啦……其实闭站的时候就日更完结了，但一直懒得发（……）预警：后面没有肉，一点都没有，虽然完结但近似烂尾（作为作者这么说真的好吗），只能说我尽力给他们一个结局，不想让这篇文成为你们和我的遗憾如果可以接受的话那么请往下翻！
聂洗捂着眼睛，头疼欲裂。任谁在几个小时内把别人几十年的人生看完都会头疼的。他正想说自己需要休息，就听见谢覆衾温柔地问：“还能坚持吗？”
聂洗被他温柔的语气激得寒毛倒竖：“……能。”感觉拒绝他会死得很惨的样子。
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吧。这里又不存在人类保护协会，他也没地方投诉谢覆衾压榨人类的行为啊。
谢覆衾再次一推他的肩膀，迫使他魂魄出窍，看下一场“电影”。
聂洗心中暗想，宋时谦的生平他已经读完了，下一个是看谁的？难道是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开挂般的一生？
他眼前的场景飞快地放大，出现了一座熟悉的边境小城，一列马车缓缓从城门往外开去，时年六岁的宋时谦对即将到来的惨祸一无所知，正依在母亲膝下玩耍。
聂洗眨了眨眼。
诶？重播了？
聂洗越看越疑惑。谢覆衾总不可能让他再看一遍一模一样的吧？
后面发生的事情和前一次没有丝毫差异，宋时谦在东方柳的帮助下侥幸脱身，到龙脊关安顿下来，几年后见风声平息，便偷偷往父母殒命的边城查看。
将视野放到更宏观的角度，一颗平平无奇的灰色种子从深空而来，穿过了世界壁障，被风雷一卷，落点就产生了些许偏移，从修界的方向转向了凡界。
淳德3年，一颗种子晃晃悠悠地飘过了朱紫重楼，飘过了街头巷口，瞧着很有分量，被风吹起的时候却如蒲公英一样轻盈。
聂洗听到谢覆衾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如黄钟大吕般响起：“这就是故事的最初。”
然后是一声轻微却悠长的叹息。
走在乡野道路间的黑衣少年忽然被一颗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头。
少年一个踉跄，吃痛地捂住后脑，疼得眼冒金星。
“喂！”他大声喊道。芳草萋萋，除了风，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他。
少年时的宋时谦捂着头顶扫视四周，看见了罪魁祸首，那是一颗半个巴掌大的种子，外壳呈现灰白色，形状圆润如同莲子，却莫名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东方柳见多识广，确认无害之后，宋时谦捡起这枚种子翻来覆去地打量，带在身边研究了好几天。种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宋时谦百般试探之后终于确认，这不知品种的种子，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奇珍异木。
“我能把它留着吗？”宋时谦征询老师的意见。东方柳自无不可，他对自己的这个弟子一向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耿三的实力足足比他高出三个大境界，宋时谦不敌，且战且退，战斗中卷轴被意外毁去，他这才从耿三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这里面记录着西陵孟一辈子探明的所有秘境坐标。耿三算是西陵孟的同行，都是宝藏猎人，哪能不知道这份资料的可贵之处？或者说他本来就是来侵吞仇敌遗产的。
现在卷轴被毁，他就将目标放在了西陵孟的唯一传人宋时谦身上，一开始只是打算读取他的记忆，却意外发现了他的天生剑骨，欣喜若狂之下立刻决定要将他夺舍，不仅要他的记忆，还要他的身体。
三个大境界的差距压得宋时谦无法反抗，被强行压制了元神然后开始神魂灌注，灌注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像把一杯密度更大的液体倒进更好的杯子里，那么这个杯子里原本的液体就会被迫溢出然后消散。
本来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奈何宋时谦并不是普通的修者。他自创的剑魂修持法以剑心为绝对核心，他的元神大半在紫府，小半在剑心中维持心法运转，于是剑心保住了他一丝元神，剑魂自动护主，从四肢百骸中将耿三绞杀。
整整八十一天后，宋时谦元神修复完毕，从昏迷中逐渐转醒。他的剑魂融入剑骨，不再是以剑为载体驱使灵力，而是彻底掌控灵气，用得如臂使指，而且因为剑魂与剑骨的双重加成，战力更比寻常修者强上一个大境界。以不修之身入修者之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天生剑骨终于不再是引人垂涎的双刃剑，而是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明珠拂去蒙尘。
而宋时谦率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难以言喻的悲哀。他躺在暴雨中，任由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流下。
就是为了这副剑骨，师也不师，徒也不徒。
从西陵孟展露杀机之后，宋时谦就极少以真实面容示人，在外也自称宋无二，取宗门“无二书院”之义。江湖代有才人出，随着他的名声淡去，找他麻烦的人也越来越少，这次的耿三算是个意外。
谁知等他再回到江湖，就听说了一个噩耗，无二书院惨遭灭门，满门上下无一幸免，低阶弟子皆一剑穿心而死，高阶——也就是与宋时谦更亲近的那些，尸首都拼不完整，血流漂杵，满山红土。藏经阁被强行破开，珍贵的典籍横遭破坏，据说贼人掘地三尺要找一份藏宝图。
从这一日起，他给自己正式更名宋无二。
“他们找到了吗？”
“谁知道呢？”
宋时谦没再问下去，他拿出自己全部的身家悬赏无二书院灭门惨案的制造者，只要能给出有价值的信息，就有一笔丰厚的报偿。等信息足够之后，他就提着春持剑挨个上门，将祸首以同样残忍的手段杀害。
然而冤冤相报何时了？祸首的亲朋好友不像他这么讲原则道义，他们只认准一个死理，谁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就要杀谁。循环往复之下，宋时谦就像飓风的风眼，无论来多少人都会被他无情斩碎。
如此数年，宋时谦手中的人命已经难以计数，他手中的春持剑也被江湖中人满怀敬畏地称作“七杀”。
他少年时期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后来他选择了剑，不再追求华丽的招式与精妙的技巧，而是专心修行“一剑”。将这朴实无华的一剑不断精进，收敛到极致的剑气轻若无痕，却没法躲也没法挡，敌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首异处。
正所谓一力降十会，一剑亦能破万法。
从斩杀同境界修者只需一剑，到斩杀高境界修者只需一剑，再到一剑重伤恶龙。
尽管年纪轻轻，宋时谦俨然已经成为修界老牌高手。有好事者曾列出表格，兴致勃勃分析，年轻一代——指年龄在五十岁以下——中，恐怕只有早他二十年出道的温长宁能出其右，甚至温长宁和他同龄的时候也未必有他优秀。
江湖大比十年一次，新一年的大比召开时出了大篓子，已经偃旗息鼓多年的归元墟邪修竟多点开花，趁着各家都去参加大比，内部防御空虚的时候同时袭击了五处宗门，掳走数百天才小辈，各家都伤亡惨重。
宋时谦在追查灵儿预示的线索时无意间得到了这个消息，暗中摸进了归元墟的大本营，单枪匹马直捣黄龙。
后续抵达的修者们震撼地发现，囚牢所在的建筑被平削三尺，精铁焊成的牢笼被剑气斩开，切口处平滑无比。横尸在地的邪修们身上只有一剑致命伤，有的甚至神色如常，压根儿没发现自己的头已经飞出去了。
经此一役，宋时谦彻底声名大噪。
往前数几百年，归元墟是首屈一指的魔教大宗、邪修圣地，法外狂徒们对此趋之若鹜，堪称修界毒瘤、罪犯庇护所。然而二十年前出了一个嫉恶如仇的温长宁，把墟主和八护法切萝卜似的剁完了，宗众顿时作鸟兽散，归元墟元气大伤。过了二十年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刚干件大事，又遇上了宋时谦，含恨折戟。
归元墟毕竟是老牌魔教，宋时谦毫不客气地把他们的藏书阁扫荡一空，后续查看的时候竟在其中发现了破天灭世的零星记载，只是语焉不详。他再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发现灭世一说最早来源于三千年前最后一位飞升的仙人鞠未央，号未央真人。据传言她以整个两仪门为祭，卜算曾经飞升的仙人身在何处，祭坛摆就的当晚，七七四十九道血色雷霆将整个两仪门夷为平地，未央真人在雷霆中下落不明，只留下一则意味不明的卦辞。
【璇玑乍破银汉倾，九幽燃烬照玉京。劫波渡尽仙人骨，万界同尘证太清】
有说法是她飞升上界，也有说法是她灰飞烟灭。但无论是哪种结局，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直到三千年后的今天，两仪门所在的琼林山上都寸草不生。
宋时谦千里奔波，向卦辞中提到的东海九幽而去，正逢瀛洲岛屿现世，他的剑术入门是东方柳教的，一式【折腰问酒】脱胎于老师的拂柳三式，只出了一招就被药王谷现任谷主看出端倪，一番来回试探拉扯之后，宋时谦以访客身份入谷访查，在藏经阁中顿悟，习得药王谷失传多年的素问遗篇，正式成为药王谷的编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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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谦以药王谷师叔的名义参与比试，毫无悬念地赢得首位，随后以压倒性的实力使瀛洲众弟子心悦诚服，成为带队大师兄。
就在这一年，九幽之下出了异动，秘境出入口被湍急的水流封锁，加上海兽逼迫，一行人且战且退，最终钻入未知的九幽深处，被困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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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后有一条狭窄的小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座灵气充盈的桃花源。里面留存着十八座武碑，对应十八般武艺，每座武碑上都有数量不一的器痕。
传言上古时期仙盟还没有没落的时候，每一位飞升的仙人都会在传承殿对应的武碑上留下印痕。只是后来仙盟被攻破时偌大一座传承殿竟不翼而飞，成为一桩无头谜案，现在才终于被宋时谦所破解。
但破解也没用，谁也不知道这里是海下几千米，哪里能递得出消息？于是宋时谦干脆长居于此，潜心修行，直到某一日，坚不可摧的武碑被他一剑粉碎，斜斜飞出的剑痕斩破了桃花源的边界，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了黑色的裂痕，剑痕犹不消解，继续向上破开海水，竟恰巧将蓬莱岛斩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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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漏的破绽无法挽救，只能尽力弥补。
宋时谦从修道之前就始终谨守本心，他以正直入剑道，立怜悯为剑心，取慈悲为剑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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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这个世界将无人能够飞升，灵气循环往复，人间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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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没法反抗，那就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点吧。这里又不存在人类保护协会，他也没地方投诉谢覆衾压榨人类的行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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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洗心中暗想，宋时谦的生平他已经读完了，下一个是看谁的？难道是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开挂般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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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发生的事情和前一次没有丝毫差异，宋时谦在东方柳的帮助下侥幸脱身，到龙脊关安顿下来，几年后见风声平息，便偷偷往父母殒命的边城查看。
将视野放到更宏观的角度，一颗平平无奇的灰色种子从深空而来，穿过了世界壁障，被风雷一卷，落点就产生了些许偏移，从修界的方向转向了凡界。
淳德3年，一颗种子晃晃悠悠地飘过了朱紫重楼，飘过了街头巷口，瞧着很有分量，被风吹起的时候却如蒲公英一样轻盈。
聂洗听到谢覆衾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如黄钟大吕般响起：“这就是故事的最初。”
然后是一声轻微却悠长的叹息。
走在乡野道路间的黑衣少年忽然被一颗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头。
少年一个踉跄，吃痛地捂住后脑，疼得眼冒金星。
“喂！”他大声喊道。芳草萋萋，除了风，周围并没有什么声音回应他。
少年时的宋时谦捂着头顶扫视四周，看见了罪魁祸首，那是一颗半个巴掌大的种子，外壳呈现灰白色，形状圆润如同莲子，却莫名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东方柳见多识广，确认无害之后，宋时谦捡起这枚种子翻来覆去地打量，带在身边研究了好几天。种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宋时谦百般试探之后终于确认，这不知品种的种子，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奇珍异木。
“我能把它留着吗？”宋时谦征询老师的意见。东方柳自无不可，他对自己的这个弟子一向宽容，甚至可以说是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