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入梦时
哐当哐当，是火车行进在铁轨上的声音。
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打鼾声，还有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透过铁架床传到耳里，即使我拿枕头按压着脑袋都没法挡住这些烦人的声音，在我准备掏枕头棉花塞耳朵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拿走了枕头，将一件还带着温暖气息的防寒服盖在我脑袋上。
“枕头那么脏，别拿它来盖脸。”那温柔的声音顿了顿，才带着歉意的继续说道，“抱歉啊，小野。再忍忍，快天亮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我迷迷瞪瞪地爬起，换了个方向倒下去，头正好搁在对方大腿上，“你已经说了好几遍马上了，玉书。”
杨玉书笑着把手伸进防寒服里揉我的脸，“这次是真的快到了。”
我摇着脑袋想把杨玉书的手摇下去，但很快就发现了这是徒劳。
哼，我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仍由杨玉书捏我脸颊的肉，趁他松懈下来，我立马快速转头张口嘴叼住杨玉书的手指，“哼哼，唔咬住腻了~”要你捏我的脸！我报复似的拿牙齿磨着杨玉书的手指。
但杨玉书还是在笑，还拿手指夹着我的舌头逗来逗去。
“亲爱的旅客们，***车站即将到达，请拿好您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人不那么多的卧铺车厢也立马热闹起来，说话的声音，搬行李的声音，行李箱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让我想起来老家街上逢双赶集的日子。
杨玉书抽出手指，拿出纸巾细细擦过我流着唾液的嘴巴和他的手指，“你看，我就说是马上嘛。好了，我们也该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这个时间，我们赶回去还能让你补个觉。”
哼，睡又没睡好，还被杨玉书折腾一阵，虽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我脸这会儿肯定红得不成样子，我才不想让杨玉书一个人悠哉呢，我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怎么了？”杨玉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玉书，你低低头。”
杨玉书边低着头边问着，“是哪里不舒服吗……唔？”
我扯着杨玉书的衣领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嘿嘿，看着两旁的路人愣怔的表情和接下来刻意绕过我俩走的动作，我就知道我报复成功了。
杨玉书笑叹了一声气，又在我头上揉了几把，“现在开心点了吗？好了，别闹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对于这个季节的早上六点，天还是蒙蒙黑，但也隐隐透着点快天亮的墨蓝色，这个时候应该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但火车站门口却亮满了灯，来来往往都是人，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在挨个拉客，我和杨玉书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不断躲着这群黑车司机。
等我们到了火车站停车场，有一个男人远远瞧见我们，趴在车门上使劲朝我们挥手。
“杨玉书！你们可算到了，再望不来我都打算开车回去了。”男人歪了歪头，眼睛找到半躲在杨玉书背后的我，他脸上挂着格外揶揄的笑，“这就是我们的小弟妹？还是小幺的眼光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
我戳了戳杨玉书的腰，杨玉书把我往前面拽了拽，指着男人给我介绍，“这是我大学寝室的室友，他还是我们的室长。”
被杨玉书叫作许哥的男人是来这儿走亲戚的，杨玉书的工作和新房子也有他的一点帮忙，也是他主动提出要来接我们回家。
“好了，大冬天的，在路边聊干嘛，来，快上车吧，先回去。”
车里比外面温暖很多，凌晨的马路上没有多少车，许哥开车比起他的外貌要稳重很多，稳到我又迷迷糊糊靠着杨玉书的肩睡过去，杨玉书和许哥还在聊天，声音越飘越远，传到我耳朵里什么一句话也串不起，只隐约知道是在谈我和杨玉书。
（就这么和家里断了关系，值得么？）
（不知道……也许、也值得。）
（谁能想到寝室里最乖的小幺，居然……）
杨玉书新租的房子在一个看起来就很老的小区里，树木又高又乱的长着，一楼的花园好多都长满了杂草，居民楼的外墙都是灰色的砂砾面。
我眨巴着眼睛趴在床上数着对面楼房砖块的数量，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哼，到家也不叫我起来，我都醒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进来叫我，我都闻见煮汤的香气了！这杨玉书真讨厌！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他！哼哼~
床边放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玉书——”
“杨——玉书——”
“我饿了！”
我拖着长音喊着杨玉书，但他没有出现，这很奇怪，之前总是他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坐在我身边，什么时候还轮到我叫他了。
而且，他居然还一直没出现！
哼，再扣十分！
既然不出现，那这次可就不能再怪我偷吃啦！厨房传来的香气一直在勾引着我，升腾的水汽像是丢出来的套索，套着我径直往厨房走。
杨玉书也不在厨房里，燃气灶上发着一个汤锅，奶白的汤汁咕咚咕咚冒着泡，我挪开视线想找找看汤勺，但比起汤勺更早看见的是案板上的一大块红肉，那块肉很大一块，还连着白白的皮，只是……这流出来的血怎么这么多，整个案板都流满了，甚至还流进了水槽里。
“杨玉书这是在哪儿买的肉啊，是不是被骗了啊……”
我正准备走过去，心血来潮想帮杨玉书切切肉，但刚拿起菜刀，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野。”
是杨玉书。
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出现啊！我鼓着嘴转身，想好好找杨玉书抱怨一下，“你去哪儿了啊，我起床都没看见你……嗬啊！”
眼前的杨玉书，不是我一直熟悉的样子，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嘴上挂着浅浅的笑，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但他没有穿上衣，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瞧见他的整块肚子都被切了下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所有的内脏，鲜血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那个身子里像是藏着一个泉眼，一直不停歇地冒着血，血好多，将他的下半身都染得透红。
“宝宝，怎么不多睡会儿？”
“是饿了吗？”
“但是……饭还没做好呢，怎么啊~”
杨玉书踏着血一步步朝我走着，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在地上不断堆聚，成了一个小水洼，那些血又像是有意识般自主行动起来，最终在杨玉书和我之间连出一道路，像是红毯一样的。
喵！一道凄厉的猫叫声在我背后响起。
随后一只黑猫跳上我的肩膀，我已经被杨玉书逼得紧紧贴着厨房台面，腰被石质台面膈得生疼，旁边灶台的火苗还一直在燎着我的侧身，面对这样一只近在我脸边嘶叫的怪猫，完全无法及时反应。
在舔了一下我侧脸后，那只黑猫轻巧地跃起，直直落入杨玉书的怀抱。
杨玉书没有再看我，他肚皮上的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直至充满，再看不出先前的可怖场景，杨玉书又是那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杨玉书。
他抚摸着黑猫走到厨房一侧的窗前，靠在墙角，格外流连地看着窗外。
“小野，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很安宁。”
“那你喜欢这里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但在我回答之前，那条由血组成的小道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从地上翻腾而起，朝我扑来——
“啊——”我尖叫着，想躲开，但双脚早就被捆绑在原地，“滚开，不准碰我！滚开啊！”
“但你不喜欢这里，对不对？所以你才想离开。”
血逐渐将我包裹进去，我的视线也逐渐被一片红色遮盖，只能隐隐约约瞧见杨玉书抱着猫不断安抚的身影。
“我错了，玉书，放过我……”我大声哭叫着，但他还是不理我，“玉书，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是、不是最不想看到我害怕吗？”
杨玉书的眼睛好像看了过来，又好像没有。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悲伤，又好像充满了恨意。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能做到察言观色。
“是啊，我说过。”
“但，小野啊，是你先忘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杨玉书好像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厚厚一层血泡将我完全包裹，滚烫的鲜血融掉了我所有的衣服，也融掉了我所有的肢体……
叮铃铃、叮铃铃……
云朵形的顶灯挂在天花板继续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声音逐渐传进耳里，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块玻璃被融化掉，我又重新听到这个世界，这是什么声音啊……我僵硬地转着眼珠，断线的意识找着声音的来源。
啊……好像是我手机在响。
“喂。”
“小野！你来医院陪陪我好不好！”
“成黎？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成黎的声音格外朝气，明明是在撒着娇。
“我摔着了，正在医院绑石膏呢……他们说还要住院，我想要你来陪我。小野~”
万分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
么么！
细细碎碎说话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打鼾声，还有车轮碰撞铁轨的声音，所有乱糟糟的声音透过铁架床传到耳里，即使我拿枕头按压着脑袋都没法挡住这些烦人的声音，在我准备掏枕头棉花塞耳朵的时候，一双微凉的手拿走了枕头，将一件还带着温暖气息的防寒服盖在我脑袋上。
“枕头那么脏，别拿它来盖脸。”那温柔的声音顿了顿，才带着歉意的继续说道，“抱歉啊，小野。再忍忍，快天亮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我迷迷瞪瞪地爬起，换了个方向倒下去，头正好搁在对方大腿上，“你已经说了好几遍马上了，玉书。”
杨玉书笑着把手伸进防寒服里揉我的脸，“这次是真的快到了。”
我摇着脑袋想把杨玉书的手摇下去，但很快就发现了这是徒劳。
哼，我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仍由杨玉书捏我脸颊的肉，趁他松懈下来，我立马快速转头张口嘴叼住杨玉书的手指，“哼哼，唔咬住腻了~”要你捏我的脸！我报复似的拿牙齿磨着杨玉书的手指。
但杨玉书还是在笑，还拿手指夹着我的舌头逗来逗去。
“亲爱的旅客们，***车站即将到达，请拿好您的行李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人不那么多的卧铺车厢也立马热闹起来，说话的声音，搬行李的声音，行李箱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让我想起来老家街上逢双赶集的日子。
杨玉书抽出手指，拿出纸巾细细擦过我流着唾液的嘴巴和他的手指，“你看，我就说是马上嘛。好了，我们也该收拾东西，准备下车了。这个时间，我们赶回去还能让你补个觉。”
哼，睡又没睡好，还被杨玉书折腾一阵，虽然没有镜子，但我知道我脸这会儿肯定红得不成样子，我才不想让杨玉书一个人悠哉呢，我掀开帘子往外瞅了一眼。
“怎么了？”杨玉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
“玉书，你低低头。”
杨玉书边低着头边问着，“是哪里不舒服吗……唔？”
我扯着杨玉书的衣领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嘿嘿，看着两旁的路人愣怔的表情和接下来刻意绕过我俩走的动作，我就知道我报复成功了。
杨玉书笑叹了一声气，又在我头上揉了几把，“现在开心点了吗？好了，别闹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对于这个季节的早上六点，天还是蒙蒙黑，但也隐隐透着点快天亮的墨蓝色，这个时候应该大部分人都还在睡觉，但火车站门口却亮满了灯，来来往往都是人，出租车司机扯着嗓子在挨个拉客，我和杨玉书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不断躲着这群黑车司机。
等我们到了火车站停车场，有一个男人远远瞧见我们，趴在车门上使劲朝我们挥手。
“杨玉书！你们可算到了，再望不来我都打算开车回去了。”男人歪了歪头，眼睛找到半躲在杨玉书背后的我，他脸上挂着格外揶揄的笑，“这就是我们的小弟妹？还是小幺的眼光好，找到一个这么漂亮的。”
我戳了戳杨玉书的腰，杨玉书把我往前面拽了拽，指着男人给我介绍，“这是我大学寝室的室友，他还是我们的室长。”
被杨玉书叫作许哥的男人是来这儿走亲戚的，杨玉书的工作和新房子也有他的一点帮忙，也是他主动提出要来接我们回家。
“好了，大冬天的，在路边聊干嘛，来，快上车吧，先回去。”
车里比外面温暖很多，凌晨的马路上没有多少车，许哥开车比起他的外貌要稳重很多，稳到我又迷迷糊糊靠着杨玉书的肩睡过去，杨玉书和许哥还在聊天，声音越飘越远，传到我耳朵里什么一句话也串不起，只隐约知道是在谈我和杨玉书。
（就这么和家里断了关系，值得么？）
（不知道……也许、也值得。）
（谁能想到寝室里最乖的小幺，居然……）
杨玉书新租的房子在一个看起来就很老的小区里，树木又高又乱的长着，一楼的花园好多都长满了杂草，居民楼的外墙都是灰色的砂砾面。
我眨巴着眼睛趴在床上数着对面楼房砖块的数量，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哼，到家也不叫我起来，我都醒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进来叫我，我都闻见煮汤的香气了！这杨玉书真讨厌！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他！哼哼~
床边放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玉书——”
“杨——玉书——”
“我饿了！”
我拖着长音喊着杨玉书，但他没有出现，这很奇怪，之前总是他在我醒来之前就已经坐在我身边，什么时候还轮到我叫他了。
而且，他居然还一直没出现！
哼，再扣十分！
既然不出现，那这次可就不能再怪我偷吃啦！厨房传来的香气一直在勾引着我，升腾的水汽像是丢出来的套索，套着我径直往厨房走。
杨玉书也不在厨房里，燃气灶上发着一个汤锅，奶白的汤汁咕咚咕咚冒着泡，我挪开视线想找找看汤勺，但比起汤勺更早看见的是案板上的一大块红肉，那块肉很大一块，还连着白白的皮，只是……这流出来的血怎么这么多，整个案板都流满了，甚至还流进了水槽里。
“杨玉书这是在哪儿买的肉啊，是不是被骗了啊……”
我正准备走过去，心血来潮想帮杨玉书切切肉，但刚拿起菜刀，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小野。”
是杨玉书。
跑哪儿去了，怎么才出现啊！我鼓着嘴转身，想好好找杨玉书抱怨一下，“你去哪儿了啊，我起床都没看见你……嗬啊！”
眼前的杨玉书，不是我一直熟悉的样子，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嘴上挂着浅浅的笑，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但他没有穿上衣，所以可以很清楚地瞧见他的整块肚子都被切了下来，可以很清晰地看见他所有的内脏，鲜血正咕噜咕噜地往外冒，那个身子里像是藏着一个泉眼，一直不停歇地冒着血，血好多，将他的下半身都染得透红。
“宝宝，怎么不多睡会儿？”
“是饿了吗？”
“但是……饭还没做好呢，怎么啊~”
杨玉书踏着血一步步朝我走着，从他身体里流出的血在地上不断堆聚，成了一个小水洼，那些血又像是有意识般自主行动起来，最终在杨玉书和我之间连出一道路，像是红毯一样的。
喵！一道凄厉的猫叫声在我背后响起。
随后一只黑猫跳上我的肩膀，我已经被杨玉书逼得紧紧贴着厨房台面，腰被石质台面膈得生疼，旁边灶台的火苗还一直在燎着我的侧身，面对这样一只近在我脸边嘶叫的怪猫，完全无法及时反应。
在舔了一下我侧脸后，那只黑猫轻巧地跃起，直直落入杨玉书的怀抱。
杨玉书没有再看我，他肚皮上的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直至充满，再看不出先前的可怖场景，杨玉书又是那个干干净净、温温柔柔的杨玉书。
他抚摸着黑猫走到厨房一侧的窗前，靠在墙角，格外流连地看着窗外。
“小野，我很喜欢这里，这里很安宁。”
“那你喜欢这里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但在我回答之前，那条由血组成的小道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从地上翻腾而起，朝我扑来——
“啊——”我尖叫着，想躲开，但双脚早就被捆绑在原地，“滚开，不准碰我！滚开啊！”
“但你不喜欢这里，对不对？所以你才想离开。”
血逐渐将我包裹进去，我的视线也逐渐被一片红色遮盖，只能隐隐约约瞧见杨玉书抱着猫不断安抚的身影。
“我错了，玉书，放过我……”我大声哭叫着，但他还是不理我，“玉书，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是、不是最不想看到我害怕吗？”
杨玉书的眼睛好像看了过来，又好像没有。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一点悲伤，又好像充满了恨意。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能做到察言观色。
“是啊，我说过。”
“但，小野啊，是你先忘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杨玉书好像还在说话，但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厚厚一层血泡将我完全包裹，滚烫的鲜血融掉了我所有的衣服，也融掉了我所有的肢体……
叮铃铃、叮铃铃……
云朵形的顶灯挂在天花板继续发着柔和的光芒，我像死尸一样躺在床上，声音逐渐传进耳里，越来越清晰，像是一块玻璃被融化掉，我又重新听到这个世界，这是什么声音啊……我僵硬地转着眼珠，断线的意识找着声音的来源。
啊……好像是我手机在响。
“喂。”
“小野！你来医院陪陪我好不好！”
“成黎？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成黎的声音格外朝气，明明是在撒着娇。
“我摔着了，正在医院绑石膏呢……他们说还要住院，我想要你来陪我。小野~”
万分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