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里世界”
我在医院大楼外水果摊上挑水果的时候，距成黎给我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几乎整个白天。
也不是我非拖着这会儿才来，昨天晚上的噩梦实在是让我受不住，如果不是成黎的电话，我在床上干躺一天都是有可能的。不夸张地说，刚惊醒的那会儿，我甚至感受不到我四肢的存在，就好像它们在现实中也被融掉了。
“小伙子，给。”摊主把一个装满苹果的红色塑料袋递过来，“一共是42，扫码在这里扫。”
我拿过袋子掂了掂，扫完码边走边输金额，背后随即传来摊主的咒骂，但他没有追上来。
呵，不就是看着我脸嫩把我当未成年人宰？我会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手脚？看着手机里的扣款10元提示，我的心情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小野！这儿！我在这儿！”成黎眼尖，我还没瞅着他，他就先喊住了我。
成黎运气还算可以，床位靠着窗，帘子一拉还能骗骗自己住的是个单人病房。
“小野，好久不见。”床边坐着个眼熟的人，是酒吧老板，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指间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我前几天有些忙，都没有空来给你接风。”
“你是贵人，忙也正常。”我把苹果丢给成黎，顺便在床边坐下，“成黎怎么把老板你也叫来了？”
老板点了点钻进苹果袋里的成黎，似笑非笑：“还不是来看我店里的摇钱树，死活闹着要报工伤，我这不得来看一看？说说吧，怎么摔的？”
那袋苹果在成黎的挑挑拣拣下只剩下一半，他挑了个最红削皮，用刀切下一块喂给我之后才丧气地开始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天晚上我不是接了个外宿嘛，做完之后都快天亮了，我想着说干脆回家算了。结果就那么倒霉撞见电梯维修，我就只有爬楼梯咯！”成黎咔嚓咔嚓咬着苹果，“那楼梯不知道怎么的变得特滑，就像突然被谁泼了一层油，又像是变成了……我想想，哦对！肠子！就像肠子那样又腻又软的东西，然后我不就踩空了，一滚就滚到了二楼……”
“我看啊，就是你缺乏锻炼了。”老板拍拍腿站了起来，“行了，你也别犟嘴了，我给你报工伤，再给你放个病假，开心了吧。那既然小野也来了，我就先走了。”
“小野～”成黎扯着我的衣角，软软撒着娇，他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他的熟客们都喜欢这套，但对我没用。
“别想。”我挪到旁边椅子上，困得连打了几个呵欠，“我看起来像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吗？”
“但是我想要小野你陪我嘛，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嘤……”
我瞥了一眼床头插座那儿的充电器和正在充电的手机，懒得拆穿他，我想问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我按住成黎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大概是没想到我揪着这个，又或者是真的有隐情，本来还想打着哈哈混过去的成黎被我盯着也收敛了脸上的轻浮笑容，板住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还有因为过于用力捏住苹果导致果汁流了满手，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着成黎没告诉我实话。
“成黎！”
“啊？”成黎回过神来，他先看向的是他手里要烂不烂的果肉，愣了一瞬，脸又上很快换回了平时的俏皮笑脸，“哎呀~我怎么可能会瞒着小野，当然说的是实话啊！嗯嗯！”
行吧，爱瞒就瞒着呗，大不了就是杨玉书那鬼玩意儿把你杀了，我再进一遍局子。
我烦闷地用双手捂住脸，想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嗯？
我一点点松开手，缓慢地睁开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地板，又抬头环视了一圈病房……什么都没有，我能看到的还是这个病房和来来往往的护士家属，那我刚刚看见的是什么？
“小野，你怎么了？”
我刚刚真的有看见什么东西吗？我下意识闭着眼睛想要仔细回忆，可就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副奇怪的景象——
这是一间病房，蓝色的床帘，来来往往的护士家属，和我待的这间病房完全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在成黎的床帘后多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个男人侧坐的轮廓——我猛然睁开眼睛，椅子被我突兀站起的动作推动发出刺啦一声，我径直冲向隔壁，唰的一声拉开床帘。
“喂，你是谁啊！”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要告护士把你赶出去信不信！”
没有，这里没有，这里只有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和喋喋不休的中年大妈，没有那个男人，即使是鬼魂的虚影也没有。
我颓丧地往回走，躺在床上的成黎满眼焦急地看着我，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我走到床尾停下脚步，手紧紧按在床尾挡板上，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随后，我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让我想一下，我这个初中辍学的文盲学历该如何解释我现在看到的场景。
我浅薄的知识一直告诉我的都是——要看见东西就要睁开眼睛，这句话甚至不必用上任何知识，但凡是个正常人，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点，哦不，即使是精神病也该知道想看见东西就该睁开眼睛。
但当我闭上眼睛，我却依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间病房，和我睁着眼睛看到的别无二致：躺在床上焦急的成黎，床头柜上的充电器，阳台上摆着的花盆，窗外的门诊大楼，甚至垃圾桶里的水果残余……
然而，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一个趴在成黎肚皮上正张嘴啃咬着的肉嘟嘟的婴儿，察觉到我在看他，还转过来给我摆出了个笑脸，就像我刚刚低头“看见”他，他也是这样笑的，明明是个婴儿，嘴里却长满了尖牙。比如还有杨玉书，杨玉书坐在床边额椅子上，是我刚刚坐着的位置，他没有看我，他专心致志地看向床上的婴儿，他那眼神该说……是慈爱吗？
这完全就是一个父亲在陪着孩子玩闹。
恶心！
好恶心！
一阵呕吐的欲望从胃部翻涌起来，我跪倒在地，一股又一股的酸水从我嘴里涌出。
太恶心了！
护士赶来扶起我，我打开她们的手，扯起衣服随意擦掉嘴边沾着的唾液，顾不上成黎，我跌跌撞撞出了医院。
真恶心！
感谢各位的支持喜欢！
么么
也不是我非拖着这会儿才来，昨天晚上的噩梦实在是让我受不住，如果不是成黎的电话，我在床上干躺一天都是有可能的。不夸张地说，刚惊醒的那会儿，我甚至感受不到我四肢的存在，就好像它们在现实中也被融掉了。
“小伙子，给。”摊主把一个装满苹果的红色塑料袋递过来，“一共是42，扫码在这里扫。”
我拿过袋子掂了掂，扫完码边走边输金额，背后随即传来摊主的咒骂，但他没有追上来。
呵，不就是看着我脸嫩把我当未成年人宰？我会不知道他动了什么手脚？看着手机里的扣款10元提示，我的心情总算稍微舒服了一点。
“小野！这儿！我在这儿！”成黎眼尖，我还没瞅着他，他就先喊住了我。
成黎运气还算可以，床位靠着窗，帘子一拉还能骗骗自己住的是个单人病房。
“小野，好久不见。”床边坐着个眼熟的人，是酒吧老板，他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指间还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我前几天有些忙，都没有空来给你接风。”
“你是贵人，忙也正常。”我把苹果丢给成黎，顺便在床边坐下，“成黎怎么把老板你也叫来了？”
老板点了点钻进苹果袋里的成黎，似笑非笑：“还不是来看我店里的摇钱树，死活闹着要报工伤，我这不得来看一看？说说吧，怎么摔的？”
那袋苹果在成黎的挑挑拣拣下只剩下一半，他挑了个最红削皮，用刀切下一块喂给我之后才丧气地开始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昨天晚上我不是接了个外宿嘛，做完之后都快天亮了，我想着说干脆回家算了。结果就那么倒霉撞见电梯维修，我就只有爬楼梯咯！”成黎咔嚓咔嚓咬着苹果，“那楼梯不知道怎么的变得特滑，就像突然被谁泼了一层油，又像是变成了……我想想，哦对！肠子！就像肠子那样又腻又软的东西，然后我不就踩空了，一滚就滚到了二楼……”
“我看啊，就是你缺乏锻炼了。”老板拍拍腿站了起来，“行了，你也别犟嘴了，我给你报工伤，再给你放个病假，开心了吧。那既然小野也来了，我就先走了。”
“小野～”成黎扯着我的衣角，软软撒着娇，他这一套玩得炉火纯青，他的熟客们都喜欢这套，但对我没用。
“别想。”我挪到旁边椅子上，困得连打了几个呵欠，“我看起来像是很会照顾人的样子吗？”
“但是我想要小野你陪我嘛，我一个人在这里好无聊，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嘤……”
我瞥了一眼床头插座那儿的充电器和正在充电的手机，懒得拆穿他，我想问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我按住成黎的手，直视他的眼睛，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是真的么？”
大概是没想到我揪着这个，又或者是真的有隐情，本来还想打着哈哈混过去的成黎被我盯着也收敛了脸上的轻浮笑容，板住的眉眼和紧抿的嘴唇，还有因为过于用力捏住苹果导致果汁流了满手，这些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说着成黎没告诉我实话。
“成黎！”
“啊？”成黎回过神来，他先看向的是他手里要烂不烂的果肉，愣了一瞬，脸又上很快换回了平时的俏皮笑脸，“哎呀~我怎么可能会瞒着小野，当然说的是实话啊！嗯嗯！”
行吧，爱瞒就瞒着呗，大不了就是杨玉书那鬼玩意儿把你杀了，我再进一遍局子。
我烦闷地用双手捂住脸，想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嗯？
我一点点松开手，缓慢地睁开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地板，又抬头环视了一圈病房……什么都没有，我能看到的还是这个病房和来来往往的护士家属，那我刚刚看见的是什么？
“小野，你怎么了？”
我刚刚真的有看见什么东西吗？我下意识闭着眼睛想要仔细回忆，可就在我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副奇怪的景象——
这是一间病房，蓝色的床帘，来来往往的护士家属，和我待的这间病房完全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在成黎的床帘后多了一个影子，那是一个男人侧坐的轮廓——我猛然睁开眼睛，椅子被我突兀站起的动作推动发出刺啦一声，我径直冲向隔壁，唰的一声拉开床帘。
“喂，你是谁啊！”
“你在发什么神经，我要告护士把你赶出去信不信！”
没有，这里没有，这里只有躺在床上的中年男人和喋喋不休的中年大妈，没有那个男人，即使是鬼魂的虚影也没有。
我颓丧地往回走，躺在床上的成黎满眼焦急地看着我，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我走到床尾停下脚步，手紧紧按在床尾挡板上，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压住疯狂跳动的心脏，随后，我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让我想一下，我这个初中辍学的文盲学历该如何解释我现在看到的场景。
我浅薄的知识一直告诉我的都是——要看见东西就要睁开眼睛，这句话甚至不必用上任何知识，但凡是个正常人，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点，哦不，即使是精神病也该知道想看见东西就该睁开眼睛。
但当我闭上眼睛，我却依然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间病房，和我睁着眼睛看到的别无二致：躺在床上焦急的成黎，床头柜上的充电器，阳台上摆着的花盆，窗外的门诊大楼，甚至垃圾桶里的水果残余……
然而，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一个趴在成黎肚皮上正张嘴啃咬着的肉嘟嘟的婴儿，察觉到我在看他，还转过来给我摆出了个笑脸，就像我刚刚低头“看见”他，他也是这样笑的，明明是个婴儿，嘴里却长满了尖牙。比如还有杨玉书，杨玉书坐在床边额椅子上，是我刚刚坐着的位置，他没有看我，他专心致志地看向床上的婴儿，他那眼神该说……是慈爱吗？
这完全就是一个父亲在陪着孩子玩闹。
恶心！
好恶心！
一阵呕吐的欲望从胃部翻涌起来，我跪倒在地，一股又一股的酸水从我嘴里涌出。
太恶心了！
护士赶来扶起我，我打开她们的手，扯起衣服随意擦掉嘴边沾着的唾液，顾不上成黎，我跌跌撞撞出了医院。
真恶心！
感谢各位的支持喜欢！
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