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被树根卷住扯进沙子中,眼前一黑,心说我命休矣。

这下真应了前前男友骂我的话,他说我这种人肯定子孙尽断,以后死了都没人给我烧钱。

我当时嗤笑,就这种诅咒,姐连皮外伤都不会有。我死了有楚赫呢,楚赫如果不肯烧纸,我就夜夜缠他吓他。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在红星死了先不说有没有赛博托梦,纸钱肯定是不会有了。

都能想到楚赫的流程,首先哭个三天三夜把嗓子哭破,再掘地三尺让我的尸体也不得安宁,最后找口棺材,把我和他一起封死在里面。

一想到在地府还是捡垃圾的穷鬼我都害怕,只能不断自我安慰没人烧纸没关系,总会有人上错坟的。

沙子下的也界拥挤且吵闹。

我不仅要躲避四面八方卷过来的树根,还要避免撞到沙中大石块。

鳞片虽然护上重要位置,但粗粝的沙仍不断碰撞,打磨着我的皮肤。

就像是被裹在一个超大号的砂纸里,我在里面画着圈的磨过每一寸肉体。

这片沙漠如果有像蚂蚁生态箱的纵截面,那一定能看到我一路爆的装备——被刮下来的鳞片、被蹭下来的金属、被撞碎的冰晶。

几秒钟像是1万年那么难挨,疼痛把时间拉的巨长无比。

虽然使出十八般武艺保护自己,但我也知道只要再扯一会,身上的肉全部都要被刮烂。

突然,漆黑中包裹感消失了,掉落的失重感立刻传来。

一起掉下的沙子在身上噼里啪啦一顿打,我急忙忍着疼痛调整姿势,甩出一片火焰看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地下空间。

感觉应该是挺大的,火焰的范围有限,我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头上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树根缓缓蠕动。

下面又是胡杨树林,我落在树杈上,抹干净脸上的血去看地面。

河水静谧而清澈见底,流淌在树干之间,大概小腿的高度。

有小鱼在游在隆起的树根间,像眼睛已经退化的金线鲃,被我脚底板滴落的血液惊走,又聚集在有血的地方。

我疑惑这些鱼吃什么。

树根?泥巴?同伴的屎?那泥巴会不会是它祖宗曾经的屎,那岂不是活得久了谁的屎都能吃上。

吃屎也挺好的,因为难吃所以吃的少,吃的少代谢低,代谢低生长慢,那寿命可以很长。

小小的鱼也许是小小的老子的祖宗。

我不再研究鱼,开始研究身上还剩下啥,衣服被沙子磨碎,只剩腰间和腿上的金属。

鳞片浮现护住隐私位置,我想了想还是把大部分放在了身体脆弱的地方。

廉耻在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如果不穿裤衩能让我有杀掉敌人的机会,我还是很愿意光着腚打架的。

一小块儿浮冰凝结,我站在河上面,顺着水流的方向飘荡。

我之所以敢下来,就是因为知道这底下一定有水,胡杨林存在的地方就是地下河的流向。

沙漠里我的金属异能基本上报废,狭窄的空间雷电异能也不好用,冰系异能如果也没法施展,那我早就识趣的退出战场了。

也不知道黑狐现在在哪,我的耳机刮丢了,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的情况我其实无所谓,首先他离沙斗底部近,下来应该不会受什么罪。其次他离鹈鹕也近,死也不会受什么罪,还能死在鹈鹕队友前面,在投胎中拔得头筹。

我把火光熄灭,准备顺着水流飘下,去看这片地下森林的尽头在哪里。

突然,我猛的回头,几乎是凭借瞬间的直觉。身后是刺过来的骨剑,打在顷刻间漂浮燃起的火焰刀上。

脚下冲起的冰扎了个空,火舌狂舞劈砍在坚硬的骨质上,清脆悠长。

刀刃火焰朝鹈鹕面上席卷,他体表的骨头迅速流动替他挡住,接着就要顺着我的刀流过来。

我立刻收回金属,跳上树梢,和他拉开距离。

火焰照亮鹈鹕裸着的上半身,额上的角随着他抬头而泛起光泽,黑色锋利的爪子握着脊骨剑,身后粗壮尾巴全是刺,背部收拢的双翼融入在黑暗里。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样子已经不像人了,当然我这一身鳞片也没有多像,但好歹有个人形,没他看起来这么畜生。

“楚玄。”

他突然开口叫我,在这寂静里吓了我一跳。

“干什么。”

“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么。”

一会不见,你依旧是这么的冒昧又有礼貌。

我反问:“可以告诉我论坛的具体细节么。”

他拒绝,“对不起,不可以。”又问,“可以告诉我,你的真相进度多少了么。”

“对不起,不可以。”我再次反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异能怎么回事么。”

“可以。”



他很诚实:“异能是我在联邦特殊监狱拿到的,原本属于一个快死的囚犯,联邦正拿他的异能做实验。我主动让他们拆了我全身的骨头,换上囚犯的骨头。我并不是最适配的人,需要磨合,所以还不能发挥出全盛水平。”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他夺异能。”

“他很特殊,那会引来神的注视。”

我趁热打铁问:“卡牌和神有关么。”

他回答道:“不知道,卡牌只有第一批来红星的人有机会拥有。触发‘真相’任务的大前置条件之一就是——系统的八张奖励卡牌,全部被蓝星人清空。”

真相进度5%

“你只拿到了一张论坛的卡牌。”我试探说,因为我记得他最开始的那十天是在监狱里度过的,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做生死选择。

“我一张也没有,是掠夺来的。”

卡牌果然也能抢。

真相1%

我面不改色,假装已经知道这些情报。

但鹈鹕看穿了我,他漠然如雾的蓝眼睛直直看我:“现在你的真相进度应该已经涨了,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了么。”

我居高临下的微笑道:“不可以。”

他眨了一下眼,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如果没有卡牌,或是已经消耗掉了,我可以不杀你,并邀请你加入我们。”



我失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将会是这颗星球最强的人,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我又听笑了,又演霸道总裁是吧,我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装那个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精神系异能,也许是因为上次他认为没有效果?

我继续说:“再说点好处。”

他认真道:“我们共享情报,你想要多少异能,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鹈鹕,我刚才就想问,鹧鸪和麻雀那几个人是你的储备粮么。”

他似是思索了一会。才明白我问的什么,“在他们还有用的时候,不是,”又补充,“我已经学会如何拥有合作伙伴了。”



原来你当初问我如何拥有合作伙伴是这种啊,他们叫合作伙伴不合适,应该叫你的士力架。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加入了你,有一天我没用了,你就会把我塞进你的异能硬币里对么。”

“是,”他回答,“如果我失去了价值,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醍醐短短几句话,成功让我一分钟单走三个问号,我现在宣布我遇到比楚赫更抽象的人了。

之前楚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象一下,美名其曰给我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让我高兴高兴。

他表示有的时候还挺羡慕我的,有他这样的人在身边。

楚赫是纯贩剑人格,鹈鹕就是纯犯罪人格。

我突然失去了讨厌他的情绪,觉得琢磨他简直是浪费时间,直接一刀宰了拿去堆肥,还能让他的人生有点意义。

他在我这里,确实一直是个足够特别的人。但说到灵魂,说到感受,他又模糊的让我不安。

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理由和出发点,让人很难预测到他每走的下一步,我需要时时刻刻的绷紧神经,去琢磨他提防他。

这样很被动,被他牵着鼻子走,我楚玄虽然窝囊,但也不是什么屎都吃的。

跟一个空壳子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毫无负担的撒谎:“你猜对了,我的两张卡牌早就已经消耗掉了。但是请原谅我拒绝你的邀请,对你来说,此刻的我可能是有用的,但我的朋友们呢,她们对你的价值,和对我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我接受不了我的人被除我以外的人评估价值,或抛弃丢掉。

其实我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一直不高,只要有用,且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我这边就行,但鹈鹕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我明白了。”他语气无波无澜。

“其实也没有那么绝对,你不是把银影送来了么,我没有杀她。”

“是。”

果然,我没和楚赫解释的事,此刻确定了。

银影是鹈鹕送来试探我的一个信号,也算是一个示好。

在这阴阳差错的也界里,我们成为了互相忌惮又琢磨不透的人,我们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绝对的把握杀掉对方,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对方。

但时局每分钟都在变化,我们又不得不注意彼此的动向。所以他送过来一个能把墙骑稳的聪明人,让她做规则之内的情报桥梁。

想到这我放心多了,原来他也着急啊,看来平静如水都是装的,我还以为就我焦虑到崩溃呢。

这时,上游突然有空气爆炸声,伴随凄厉的嚎叫,我仔细一听这不黑狐么。

我立刻欲赶往声音的方向,鹈鹕也起身,同时还不忘攻击我,又扔出两个硬币小人阻拦我。

个杂种。

各凭本事是吧,如果今天能杀了你更好,也省了以后银影在我俩之间担惊受怕了。

鳞片向脚底汇聚,我蓄力前冲。每跑一步,身边就有冰刺拔地而起挡住攻击,反击的同时还能挡住鹈鹕的路径。

我俩就这样互相使绊子,一路明算暗算,接近上游。

快出胡杨林时,眼前豁然开朗。如巨大的溶洞,朦胧的光从顶部交缠的树根之间投下,瀑布声回荡在空旷中。

正前方的洞壁中间似乎有巨大平台,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一人影在光暗的交界处上下翻飞,不停地遮挡着我的视线。

而水里的双马尾女人在树林边缘,一边攻击天上的人影一边破口大骂,她的英文太快我听不懂,只知道含fuck量极高。

天上的黑狐虽然狼狈,但显然在言语上占领了高地,他语速很快:“fuck you mother everyday. in the morning on the tree. fuck your father .fuck your sun .fuck your family one by one.”

所有人应该都听懂了他的祖传英文。

黑狐没穿衣服我险些没认出来。

他紧紧捂着画小鸡的大裤衩子,看起来是临时画的,有些潦草。

他还挺白,就是在天上被鹧鸪打的乱飞有些不雅观。即使被鸟拎着躲来躲去,浑身上下最硬的嘴还要give鹧鸪some color see see。

我确定了鹧鸪的位置,电枪翻腾汇聚,对准她猛然射出,坠在我不远处的鹈鹕用力扇动翅膀去追长枪,他知道鹧鸪躲不过这一击。

鹈鹕黑色手指似海百合的触手,从后方延伸包裹,欲卸了长枪的势头。

我必不能让他得逞,竖起来冰墙挡住鹈鹕路径,他冲破一面又一面墙。

长枪银龙般撕裂黑暗,带着一道光痕奔向鹧鸪微侧惊诧的眼。

鹈鹕意识到救不了她,迅速转功向黑狐,我连续跳过几段拱起的冰,拉进距离,连上黑狐的脑子提醒他。

黑狐接收到消息,条件反射寻找我,看到我的样子后一愣,立刻把视线错开。

鹧鸪战斗意识超群,在长枪把她扎成灰的半秒前,向地面轰了个空气炮,反作用力推她上天,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大片水花被轰起,她被电碎一条腿,蒸腾起一片朦胧的血色雾气。

长枪气势不减,直奔洞壁平台,突然,天花板垂下大面积树根,抵住继续前冲的枪。

银龙消散,空中炸起满天木屑飞扬。

这时,散开的电光照亮了整个平台,我瞬间浑身紧绷。

平台上有棵巨大无比的胡杨树,树心是空的,洞壁后有一条河。河水通过树心流出,再从平台飞流直下,散开在胡杨林里,流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以上都是余光得出的信息,让我紧张的是树上坐着一个女人。

和瑞文长得非常像,只是看着更成熟。深色皮肤修长的腿,长卷发散开,手臂腹部肌肉若隐若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我问黑狐:“这是姑姑吧,她干什么呢。”

“是吧。我和鹧鸪一开始就掉进这了,我们打了半天她就没动过,我们都没敢凑近。我几次试着想从上面的缝隙出去,但只要靠近天穹,树干就会疯狂攻击把我打下来。”

“她这是要把我们全弄死在这。”

黑狐难得有些生气:“靠,瑞文和柳娘把我们骗了。楚玄,我错了,我当时就不应该拦着你杀他。”

“不一定,现在看来,是这位姑奶奶把所有人都给骗了。她和鹈鹕交手后才给瑞文出主意,让他开相亲大会找蓝星人,她是要以自身为诱饵,让我们蓝星人聚集在这里内斗,再把对流泉有威胁的全一锅端了,她对这座城的执着出乎意料。”

“那流泉其他地方的胡杨林,会不会也像我们这里…”

我侧头去看树上的人:“现在整个流泉,除了瑞文那边,估计只剩下我们几个最难杀的了,都在这了。”

黑狐哀嚎:“毁了。”

“别毁,一会你看我指示,你先去杀了鹧鸪越她的货。然后我给你打掩护,再去谋姑姑的财。”

“不是楚玄,全我拿啊,你就逮我一个人嚯嚯呗。”

“你不拿的话,我就算把你挂在裤腰带上,鹈鹕也能给你杀了。我根本保不住你,他的骨头异能现在可以跟他兵分两路了。”

“我靠,这还是s级么,”黑狐躲开鹈鹕的攻击突然质问:“等会,你别转移话题,怪不得你不让楚赫来,让我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了?不是,楚玄,怎么还区别对待,我拿你当亲妹你拿我当表哥啊。”

“冤枉啊,我是觉得你比楚赫靠谱才让你来的。”

他半信半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我正色道。

虽然我对楚赫比对黑狐更了解一些,但这异能要是让楚赫拿了,他肯定要天天逼我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他本就有个削弱别人的异能,再来个S更无法无天,我都不能保证打得过他,所以不能干那自掘坟墓的事。

放黑狐身上还能放心点,他们两个我都能收拾,这多皆大欢喜。

这时,鹈鹕虚晃一招拐了个弯,甩出去的骨剑直指鹧鸪喉咙。

他这是怕我拿了鹧鸪的异能,要先下手。

我立刻扔出金属刀击飞骨剑,做出欲跟他抢的样子,鹈鹕与我缠斗在一起,身上的骨头流淌出一部分,飞向黑狐。

这时,他的几个硬币人从树林里赶到,也朝着受伤的鹧鸪跑过去。

我服了,这怎么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要用那个异能么。”黑狐在我脑子里问。

“再等等,那得压轴。”

“行。”

“咔嚓嘎吱…”

突然,洞壁上的树根流动起来,刺向在场的所有人,在大家应对四周的时候,又遭到了水中树根的偷袭。

失去一条腿的鹧鸪比较惨,直接被树枝刺穿腹部哀嚎不止。

我早就感受到了水下的动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转移,瞬间放出雾气,接着冰冻水面,卷上他们的双腿。

黑狐画了一鸟腾空而起,在雾气的掩藏中准确的落在鹧鸪身边,他捡起我的金属刀,皱着眉插进了鹧鸪的心脏。

鹧鸪的叫声戛然而止。

我收回只释放了两秒的雾气,挑衅的看着鹈鹕。

他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收回了两个硬币小人,扇动翅膀飞到天上,看起来要对我全面开战。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觉异样。

我们几个仅剩的活人同时抬头,去看平台上的胡杨树。

树枝间坐着的女人正注视我们,金黄的下三白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震人心魄的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鹈鹕微微皱眉,左手轻按在树干。

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脚下的,天花板的,洞壁的无数树枝像汹涌如海浪,奔腾席卷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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