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鹈鹕立刻放弃削我,在天上左闪右避加速度,直指平台上的女人。

黑狐边躲树枝边对我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然后就给我脚底板画了俩弹簧,告诉我放心大胆的飞吧。

“能不能给我来个体面点的,比如一对翅膀,或者一只帅鸟。”

“那被攻击就破了,你会摔下来,在脚底比较隐蔽,没人能打到你的涌泉穴。再说了,弹簧果实不帅么。”

“行,听你的,”我扯着他,跳上穿梭而过的树根,“好姐妹,共患难。”

他不愿意挨我,说道:“我也没说不上去啊,我这不是拿到了空气炮异能么,能给自己崩上去,和放屁一个原理。”

“多少级啊。”

“A,还有几个零散bcd级的,但现在我整个人都是被楚赫削弱的状态,可能还不如走地鸡。”

转眼间鹈鹕杀到了平台上,姑姑身后的苍天巨树已经和他打了几个来回,大片叶子簌簌落入流水,冲进胡杨林。

我和黑狐也没有被放过,并且更狼狈一些,因为我俩位置较低,甚至还没拥有站上平台的资格,只配和下面的树喽啰打。

现在是三方混战,其实我更希望和姑姑联手,先把鹈鹕打死,那样也许和姑姑还能有好好说话的余地。但姑姑很明显宁可错杀不肯放过,而我又不想跟鹈鹕穿一条裤子。

所以当搅屎棍是我最好的归宿。

黑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并付出了行动,他跳上平台对着鹈鹕喊:“鹈鹕,你一定要把屠流泉市作为你称王称霸的其中一环么!?”

我想起柳娘离开前说的话,也转头对眼神变危险的姑姑喊,“瑞文让我跟您说,您早就已经不欠这个城市了。他希望您能放弃他,放弃城市,您打不过他的。”

说完我在脑子里问黑狐:“你说这样激她俩,她俩会不会合作揍我们。”

他小声道:“不会的,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姑姑脚下的树枝将她送到半空,她像猛兽盯住猎物一般,专注而冰冷的扫过所有人。

她视线最终定格在鹈鹕处:“你…又一次…想毁了我,毁了我的城。”

鹈鹕冷漠平静的回答:“我不是李渊,他已经死了。”

“回答我!!!”姑姑怒发冲冠,头发飘扬起,金灿灿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盯着鹈鹕。

此时,鹈鹕身上的黑骨战甲缓慢分身出一个人形,低低的声音在模糊的嘴巴轮廓传出:“…抱歉,艾米丽。”

我草,这玩意活的?

鹈鹕有一瞬间惊诧,我没看漏,原来他也不知道这骨头能说话。

姑姑瞳孔微缩,凌人的怒气令树枝发出嘎吱嘎吱声:“抱歉?!你毁了我的一切时,也只是一句抱歉!李渊…我真庆幸没有杀了你…因为你连不得好死都不配得到…”

“艾米丽…”

姑姑猛然抬头:“你就只配像个寄生虫寄宿在别人身上!直到世界毁灭后,继续藏在肮脏的老鼠和蟑螂身上,永生在虚无里!”

“艾米丽,我…”

没等黑色骷髅说完,鹈鹕面无表情的将骨头收回,强行让它闭嘴,抽出骨剑爆起攻向姑姑。

姑姑不闪不避,手心里生长出一根法杖,也顺势冲上去。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气势浩荡,碎木屑飘了我和黑狐一头一脸。

黑狐仰头喃喃道:“这就是瑞文说的一百多岁快死的姑姑么,我都无法想象她全盛时期是啥样。”

此时,空气细微波动,胡杨林的黑暗处似乎有什么存在突然出现。

天上打架的二人也察觉到,鹈鹕趁着姑姑分神的空,用骨剑穿透她的肩胛骨。

黑暗处出现一双脚,又不见了。只剩张牙舞爪的树,像矗立在水中的鬼影。

我顿感不妙,再想仔细看,一晃神间,那双腿已经站在更近的树林边缘。

是河边玩水的戴面具青年,他就停在光暗模糊交界处,不知道在看谁。

鹈鹕瞥过来一眼,欲加大攻势,想将黑色的骨头分离一部分加入战场,但又忌惮着什么。

他几次看向青年,青年不动后他皱眉,宽大的翅膀骤然爆成漫天的黑线,缠绕上附近所有树干并绞碎。

接着,在前端汇聚成锋利的骨刀,四面八方的朝着已经落下风的姑姑刺过去。

我没空再忌惮看热闹的青年,示意黑狐去合适的位置等着,然后踩着弹簧蓄力上跳。

这时,刺向姑姑的骨刀似脱离了醍醐的控制,全部避开致命位置。

“李渊。”鹈鹕低声表达不满,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被水中猛然窜出的冰扯住下坠。

我起跳上升,和下落的鹈鹕视线短暂汇聚,随即一阵爆开的电光淹没了他死水般的眼睛。

姑姑掉落在平台树下,李渊虽然强行避开了她的致命位置,但她满身鲜血,情况也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李渊是谁,但让我们谢谢他,不然这异能就被鹈鹕拿了。

我走向姑姑,开口:“他的异能为什么是特殊的,李渊是谁。”

“瑞文选择的是你,”姑姑咳出鲜血站起,“他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以为会有人值得信任。”

我微笑:“是我选择了他。”

“傲慢、残忍、贪婪、色欲、嫉妒、虚荣,”她用看垃圾的眼神审视我,“你的底色是什么。”

就不能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应该要跟姑姑好好聊聊,套些情报。

其实我有些意外,姑姑的性格和想象中的不同,不能说和善良公正毫无关系,只能说那几个单薄的词用来形容眼前女人,太过狭隘。

我很想问问她——救人者,往往一个人都救不了,杀人者,才能震慑所有人的生死。这样的道理有道理么。

想问她既然看清了所有人的本质,为何一边恨着所有人,一边还不愿放弃他们。

想问她极致的爱和恨同时存在一个身躯里,人会疯掉么。

这些曾经想问纪言的问题,跨越时间和空间再次从我的脑海里冒出,但我依旧和上次一样,没有机会问出口。

因为鹈鹕已经在平台边缘低低掠来,他身上毛细血管全部爆裂流血。他先是对着姑姑一击,被我挡下未成,迅速朝我袭来。

我心里计算着角度和位置,和他周旋,姑姑从血泊中起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和鹈鹕说话,我只听她在说李渊,其他听不清。

她的手指头发延展变粗,和巨型胡杨树接轨,我这才看清她裙摆下修长双腿,早已经完全变为木质,长在树干上。

整个地洞沸腾起来。

树枝,树干,树根膨胀分裂,朝整个内部空间压缩,可活动区域逐渐变小。

姑姑自毁般全身融入进树里,我朝鹈鹕甩出一排冰刀,挡住他路线,然后踩着树干一路窜上去。

手中金属汇聚成刀,仅剩半米距离,就会到达姑姑要融入树干的心脏。

“铛——”

漆黑的骨节打在我腕部,剑脱手而出,斜插在姑姑身侧,树流出汩汩血液,延缓了她的自杀式大招。

鹈鹕的骨节融化,裹住我的剑,我迅速控制金属回到身上,欲再次攻向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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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冰墙没能挡住铺天盖地的骨线,身上的鳞片和金属也没能挡住骨线上的尖刺。

“噗呲——”

只来得及回过身,鹈鹕的翅膀就把我手臂大腿钉在树干上,骨液瞬间裹上全身。

同时,冰霜蔓延,鹈鹕的翅膀动弹不得,他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顶着一张死面瘫脸,缓缓收紧手指,尾巴尖对准我的心脏。

曹啊,这给我一下子,心脏就得成饺子馅,死金属快动啊。

金属在冰下正缓慢流动,鹈鹕淡漠的样子气得我想咬断他的脖子。

他的尾巴骤然落下。

来不及了!

这异能不要了!

我立刻要放出雾气要融入逃跑。

“鹈鹕,我说过吧,她是教会的人。”

含笑的声音在鹈鹕身后黑暗里,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我大脑后的皮肤全都麻了,半秒都没反应过来。

面具青年不知道何时来的,他笑着伸手,触摸鹈鹕一边的翅膀,然后这半翅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带着我身上包裹的部分都一起空空荡荡。

一秒后,鹈鹕的血液才反应过来,飞溅我满头满脸。

鹈鹕似是疼痛,眉毛微皱,汗水一下子从额头流下。原本对着我的尾巴调转方向,极速划向青年喉咙,青年后退躲开。

什么!内讧?太好了!天助我也!

趁着鹈鹕回头的功夫,金属终于缠上他的腰。

我在脑子里喊黑狐:“趁现在!”

下一瞬,我眼中的画面由近景切换成远景。

原本占据视线四分之三是鹈鹕的脸,现在我却能看到半个平台的胡杨树、正人树合一的姑姑、错愕的鹈鹕、遥遥看我的面具青年。

还有站在我原本位置的黑狐。

黑狐用异能将我们两个位置互换了,并在鹈鹕做出反应前,将准备好的空气炮轰在他身上。

鹈鹕倒飞出去,单翼变成小一倍的对翼合隆防御。我手腕青筋暴出,绷直手中金属线,冰顺着金属一路冻。

鹈鹕发觉腰间的金属力量,扇动翅膀和我拔河,我已经没力气扯他了,又怕伤口血崩。

便把金属和脚下的水冻在一起,然后看着他扑棱蛾子一样扑腾,直接笑出声。

他听到我笑脸色一沉,身上骨液一半顺着金属奔腾向我,一半析出飞向黑狐。

我不可能放他过去,冰舌暴涨,拔地冲天,张牙舞爪的给他冻在了天上。

姐的冷酷,零下四十度。

我咽下一口鲜血,这时黑狐说他那边结束了,他难得话少,我问他怎么了,变强了也变哑了?还有这种买一赠一的好事儿。

他沉默好一会说:“她死前的最后一瞬,正分神让几棵城里的胡杨树去保护一个父母死掉,在战火中哭泣的孩子。”

我也哑巴了。

但先别哑巴,我眯眼去瞧一直在树上看热闹的青年,他面具下弯弯的眼睛让我觉得熟悉,记忆深处无数的梦境碎片闪动。

我突然明白了楚赫为何那样害怕。

青年闪现般从树上消失,站在冰链上,朝我走过来。

“艾米丽—”

突然,冰里的骨液破开桎梏,李渊发出一声浩荡的哀鸣。瞬间暴涨几倍,将鹈鹕全身包裹,带冰霜的蓝眼睛变得漆黑一片。

不详诡谲的混乱气息从鹈鹕身上散开,钻进鼻孔。我汗毛倒竖,感到他更强了,但不对劲。

青年走向我的脚步拐了个弯儿,闪现回李渊身边,手正欲搭上他的肩膀,李渊头都没回,反手砍向他面部。

青年偏头,面具碎裂掉落。

露出一张纯真无害笑着的脸,低头看被划断坠落的项链。

“啊,我的吊坠,磨了好久的。”

面具碎裂的瞬间,我就看清了青年的样子,让我持续做一年噩梦的脸。

楚湛。

没等我调理好情绪,李渊就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他似乎很怕楚湛。

楚湛强行拽住失控的人,对我笑了下。然后俩人一起从原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来过,只留下狼藉的地下战场。

我绷着的身体一下卸力,喘着粗气,鳞片褪去,身上无数伤口窜血。我站不住摔在水里,体温快速流失。

洞顶的光透下来,照上平台的胡杨树,姑姑木质化的脸停在阳光移开的最后一瞬,无悲无喜。

我很想把她的灵魂叫出来问问题,但实在爬不起来,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也没想好问啥。

水流把楚湛碎掉的项链冲在我手边,我拎起一看,一节打磨过的寰椎,便嫌弃的甩到一边去,没什么力气的喊:“黑狐,黑狐,护驾…”

黑狐踩着树来的,他手忙脚乱的指挥树枝,把我从水里捞出,焦急道:“你没事吧,楚玄!”

“…没事,你拿到异能就好。”

他突然又露出相似的沉默:“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的,我们…”

“我们只是网友?我越界了?”

“和你说正经的呢,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死了。你明明可以自己拿这个异能,先不说我有点感动,你要是死了,我投敌还来得及么…”

你先别感动,如果我没听懂上次铁轨的恶魔低语,你以为s级异能能轮到你啊。

“这不没死么,赌赢了,”我蜷缩在树枝间,“硬,冷。”

黑狐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想要伸手接我,又犹豫不决。

我有气无力骂:“你他爹没有良心啊,我为了你血都快流光了,你还顾忌这些,还是人么,你把你自己当成女的不就完了?”

“不是!我怕楚赫知道了打我,还有江临川,还有你的小灿灿,还有你的那个雇主,还有…”

“草了,别报菜名了,哪有难么多,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黑狐似是突然坦然了,抱起我:“好吧,他们要是打我,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我在黑狐怀里昏昏欲睡,迷糊间知道他带着我离开了地下。

他不停的说话,说起他曾经兜里几千块环游世界,说他的为五斗米折腰的摄影师工作,和他早死的母亲和阿兹海默症的父亲,又警告我必须带他回家,让我别睡。

他念经一样我更扛不住睡意,还感觉自己发烧了,半梦半醒间血要流干了,黑狐紧张的把我换了好几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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