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依夫从尤利娅的房间出来,很是消沉,我本想着逗他两句,于是便问他得劲不得劲?

结果这一句问坏了,他把刀哐当一扔,抱着我哭了整整半宿,先是嚎啕大哭,然后是低低的啜泣。

我要被他的眼泪淹没了,杀了仇人怎么还不开心,这是没有目标了,明天给他找个班上。

后半夜他终于哭累睡下,第二天中午竹叶青和黑狐来敲门。

竹叶青说:“约了记者要带依夫出席。”

黑狐说:“麻烦把人从被窝里放出来。”

这话说的。

我想反驳,但又不想离开被窝,便踹依夫让他赶紧出去,他不愿意自己去,硬把我也拖起来陪他一起。

犹豫期间我起来迟了,路上司机超速飙车扣了6分。

我哈欠连天,同为保镖的黑狐用胳膊肘怼我:“哎哎哎,这么年轻,就这么能睡,觉越睡越少知道不?老了你不过了?”

“再这么折腾几天,我可能就和五十岁大爷大妈一样了,已经快进到只有死了才会被说成‘年轻’的年纪。”

“什么意思。”

我又打了一个哈欠:“那么年轻就……”

我们一行人很快就到达现场,我和黑狐都很有保安的自我修养,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去给二位男女主开门。

尤利娅的大姐二姐也来了,看得出她们一直都很听尤利娅的。说和诺亚的家族解除婚姻关系,二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隐晦嘱咐了几句,表示新人现在还不适合进家门。

竹叶青笑的标准,低声说:“姐姐,我自有安排。”

两人便不再说什么。

黑狐面无表情的又捅咕我两下,我精神链接他,发出一个问号。

他说:“你看尤利娅大姐,五十岁看着像二十,所以在这里一百岁以下都算壮年,你管人家叫五十岁的大爷大妈,要挨打。”

我瞬间精神了:“我草,一想到这样的生活我要过到两百岁,想一遍吐三遍的程度。”

他在我脑子里大叫:“你别说了,这破日子过到二百岁,我都不敢死,怕死了走马灯再放一遍,又是二百年。”

我像个木桩子,定在依夫身后,记者只来了相对权威的几家。其中有两家的提问不能说是尖锐,只能说是难听,竹叶青把话头挡了回去,但依夫气的不停瞥我。

我装作没看到,继续在脑子里和黑狐扯皮:“你说,如果我们回蓝星也能活200岁,怎么样?”

“那太好了,我赶紧把社保交上,交最高档,60开领,领140年。”

我大为震撼:“这就是牛马的敏锐吗?”

记者会很快结束,虽然竹叶青回答的不多,也没说依夫是否会是堂吉诃德家下一任女婿,但估计在各种小道消息上,很快就会是了。

回去前有个小插曲,记者撤了后,诺亚父亲老卡特带人闯进来,大喊要尤利娅给个解释,接着试图扰乱现场,被尤利娅姐姐的保镖叉出去了。

黑狐又问我:“我俩不是保镖么,站着不动好么,现在属于上班时间吧。”

“上鸡毛班,别提这俩字。坐牢表现好还有减刑,上班表现好只有加班。”

“那咋整,要不你以后来我开的殡仪馆工作吧,不加班,发喜糖一天五十。”

我无语道:“有没有体面点的,不容易挨打的,还能赚点外快。”

“扫骨灰干不,允许你私下交易,比如不塞小费就缺斤少两,骨灰拌面粉。”

“缺斤少两?我留着它干啥使?粉扑?”

黑狐认真思索:“也是,那你就按斤收费,里面塞俩秤砣。”

“你别说了,我怕阎王看咱俩太会做生意,容易掀起第十一次金融危机,提前把咱俩接走。”

我们回去的时候兵分两路,我和依夫黑狐一辆车回去,竹叶青自己走了,说要去办宋流光交代她的事。

中途司机淡定的说我们被尾随了,我问他那怎么办,他说他只剩下6分了,不能怎么办。

我想说剩下的6分咱也别要了行不,尾随的粉车骤然提速,别在前面。司机方向盘猛打,一脚刹车把一车人甩飞,我一头扎进黑狐大腿里。

我擦掉咬破舌头的血,震怒抬头。

黑狐看到我嘴角的血,一边不敢置信的检查自己裤当,一边腾出手拉我,防止对司机发难:“算了,楚玄,算了,这事不能全怪他,扣他六个信誉分得了,我吃点亏没事的。”

我甩开黑狐,一脚踹开车门,直奔前面的豪车,想看看是不是狗也能考驾照了,结果里面坐着阴沉着脸的诺亚。

我唰啦把车门又给他楔上,一路小跑回来,告诉司机他那十二分我全买了,赶紧走。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听说有钱拿,油门踩的像缝纫机,差点给我悠吐了。黑狐中途是实在受不了了,要把他换下来自己开。

黑狐坐进驾驶位,表示现在才是真正的速度与激情,正起步时,粉车梅开二度的别在我们面前。

这是躲不过去了。

我看着走来的诺亚,悄悄问黑狐,不是把他抓起来了么,怎么跑出来的。黑狐说不知道,大概是有钞能力。

诺亚看起来有些憔悴,低头敲窗户,示意依夫下车,去那边角落说话。

依夫看我,我打开车门和他一起去了角落,诺亚皱眉犹豫了很久。

就在依夫已经做好和他互骂一场时,诺亚突然扯着依夫低声说:“那个人根本不是尤利娅。”



他看我们露出诧异的目光,又语速飞快:“我没跟你开玩笑!尤利娅被人掉包了,现在不是我们吵架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的!”

不是哥们你火眼金睛啊,合着你之前一直在演戏呢。

他继续低声道:“你如果不相信我,继续和她待在一起,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依夫嘲讽道:“我有什么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之前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要我帮你?做梦。”

“依夫!”诺亚喊住欲走的依夫,飞速看了我几眼,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跪下,“…依夫,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依夫震惊的向我眨眼,诺亚低着头继续说:“…我的妻子现在下落不明,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我稳住那个冒牌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甚至可以进堂吉诃德的家门,坐上我的位置。”

依夫不屑,但还是压着情绪,按照我的意思问:“稳住之后呢,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尤利娅以前说过,她如果有一天…死亡了或者失踪了,让我什么也不要做,只需要在堂吉诃德家好好的过完后半生,她的姐姐们会好好待我。”

诺亚继续道:“…她还说,如果姐姐们也不在了,就让我回家。如果有一天仇家找上门,就让我父亲拿着那封她留下的信,去地下找联邦的希尔达·罗伯特,她看了信后会保住卡特家族的。”

看来关于橘色女人的事情,尤利娅隐瞒了,她果然留了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是留给诺亚保命用的。

诺亚似是想哭,但在依夫面前,他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依夫突然问:“诺亚,你爱过她么。”

“我…我爱她,”诺亚的眼泪流过脸颊,留下一道比皮肤更白的痕迹。

“如果她从来都不是你所了解的样子呢。”

“…我…才是她灵魂扎根的土地,是她唯一的财产。”

*

依夫沉默的看着诺亚开车离开。

我问他:“怎么,觉得我骗他回家偷那封信出来过分?”

依夫摇头,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怎么会,我永远记得她们夫妻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只是不明白她们之间真的有爱么,”他又补充,“像我们一样。”

这话问说的,他们之间没有,就像我们之间有似得。

“依夫,看不到自己的人,也看不到别人,”我说,“缺爱的人给出的爱是牺牲,被爱的人给出的爱是滋养。弱小的人给出的爱是期待,强大的人给出的爱是信任。自卑的人给出的爱是控制,勇敢的人给出的爱是放手。”

依夫试探:“那我们…”

“但是真爱只有一种,就是我无条件的爱你,因为我无条件的爱着我自己。”

他用力的拥抱我索吻,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我的名字,很久后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依夫红着脸说:“…楚玄,如此低微的我,却被你一次次拯救。就算…你不会为我而停留,但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我草,你这词都在哪学的,比我还能扯,没见过,偷了。

出去后,远处等待的的黑狐面露不满,在看到脸红的依夫和满面春风的我,更是极度无语,在车里一路没说话,坐的和我们八丈远。

到别墅后,他甩过来一句话,“瑞文找你有事,”然后抱怨,“我说你那通讯工具你能不能经常看看,谁找不到你都来找我,我是你秘书啊,你给我开多少钱。”

“你当我秘书有要求。”

他气笑了:“?就我有要求?你说说,我倒要听听什么要求。”

“去打个唇钉,很适合你,把上嘴唇下嘴唇钉一起,然后去学个手语。”

他哽住:“你懂个屁,哥之前到处旅行时,好几次都是凭着这张巧舌如簧的嘴躲过抢劫。有我这样的朋友给你当秘书,你就回被窝偷着乐去吧,再给你个机会,仔细考虑一下我值多少钱。”

我翻了个大白眼:“25的奶茶我犹犹豫豫,250的朋友我说交就交。”

我扫荡了一遍未读消息,就说看不看没区别,没有任何人的任何一条消息是有用的。



陈漫:文件,表格,文件,表格。



叶辞:武器库清点分类表格,美食图片x10



950:楚玄你什么时候回来x10



江临川:自拍x30

楚玄:已阅。



楚赫:姐姐,你现在还喜欢深色的花么。

楚赫:姐姐我遇到了蓝星人,把我当npc,我和他打了一架,结果他失足掉下楼,异能果然没到我身上。

楚玄:有空去趟卡特家族,找找尤利娅留下来的信,诺亚不一定靠谱。



叶今安:贱民。



宋流光:你拿我家竹叶青当驴使,给钱。

宋流光:这几天我让他去办点事,把我妈的东西取回来,不然要被老妖婆丢了。



银影:以后这种当猴的活,再也别找我了,受不了一点。

银影:当然要是钱给的多,当我没说。

银影:这次先免费,有机会你帮我给柳娘带个话。就说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回去给她洗脚,或者千刀万剐都行,让她千万不要原谅我。



这群人不是在汇报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就是在说一些我看都不想看的批话,没有几个正常的。

我捡了几个回复,剩下的全部群发收到,然后点开瑞文的聊天框仔细看。

瑞文:你什么时候能来一趟。

瑞文:柳娘想了个办法,和周灿说你死了,周灿就一直郁郁寡欢,最近还生病了。

瑞文:我和柳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回来见一见他吧。

瑞文:我最近感受到姑姑那边的地下沙洞正在缓慢塌陷下沉,本想把她带回来,但也许让她永远留在那里比较好。

我去,这可不兴沉啊,本来我就打算回联邦之前去无主之地一趟,对姑姑灵魂拷问,现在要抓紧了。

发给瑞文明天就去的回复,我去餐厅找黑狐,让他暂时留在地上,他欣然同意。

我又嘱咐他保着点依夫,帮他在堂吉诃德家站稳,慢慢把权利抓在手中,直到蕾贝卡可以派人手上来为止。

黑狐不可置信:“我以为你让我留在,这是因为楚赫在地上,没想到是让我伺候你的小情人,以后他坐月子,需不需要我在一边端茶送水。”

“不是,朋友,你怎么这么想?我要伤心了,我拿你当我重要的左膀右臂,才把这活派给你。”

“你三头六臂。”

“…”

我好说歹说,黑狐终于不情不愿的答应,但有要求,我必须把胡杨林里下蛋鸡给他找出来。

晚上,我和依夫说明天就要回联邦了,他想挽留我,又把眼泪憋了回去,勉强的笑:“你放心吧,楚玄,我自己可以的,我一定会成为对你有助力的人。”

啥就你自己了,黑狐,竹叶青都不在么,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事搞砸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到我嘴上鼓励:“万事小心,慢慢把堂吉诃德家的实权过度到手里,有什么拿不准的,千万别冲动,问我问黑狐都可以,不要心急,有我给你兜底呢。”

“嗯…”他枕在我的腿上,情绪很失落。

“依夫,辛苦你了,”我低头轻亲他额头。

我们聊了一会天,他才睡去。只是这一宿都睡得很不安,连带着我也没休息好。

*

第二天去无主之地,山哥的小弟送我,山哥去跑车了。

不知道山哥是怎么介绍我的,小弟对我充满了尊敬和爱戴,甚至有一丝孝顺。

我只能维持人设,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问最近活好干么。

小弟愁眉苦脸,说世道简直就是艰难,整个地上的环境持续恶化,不仅仅是他们车队的路线,所有车队路线上的城镇都在急速减少,很多曾经有人住的城市都已经是半掩埋状态。

小弟愤愤道:“大家都不容易,就这,还总能遇到其他车队来抢我们,山哥怕我们受伤,每次都白给他们很多物资。有次多亏瘸子哥在,不然山哥差点交代!”

“瘸子?”

“对,以前是山哥的死对头,后来,瘸子被他队长坑了,差点死在废弃城镇里,是山哥救了他,然后他便一直在我们车队了。”

我根本想不起来瘸子的脸,但却能想起来他走路一米六一米七的样子。

小弟继续形容当时情况的危急:“山哥跟车队叫板的样子是真帅…当然,被瘸子哥拽倒,狗吃屎躲子弹的样子也很狼狈。不过瘸子哥还是很聪明,演了一出反水再反水,趁车队领头人放松警惕时,把他崩了。”

小弟笑:“山哥事后说,虽然赢了,但总觉得有点丑陋。”

瘸子这种小人,用好了是张奇牌,用不好很容易被反噬。也只有李山这样的人敢把他放在身边,现在看来,李山是有点笼络人心的能力。

我看小弟打抱不平的样子很像石头,便问:“山哥是你师傅么。”

“不是,他再不收徒了,他现在一心攒钱,要去联邦找他女儿,”说完叹口气,“哎,山哥可怜人啊。”

我思索了一阵子,把李山的联系方式发给依夫,说这人可以用,有车队,尤其适合背地里搞动作。

瑞文也正好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在春江市给珍珠带一些营养品,我说我已经在半路了。

小弟突然插话:“是马吃的?我们车队有。”说完便打电话,让最近的物资车去无主之地。

我对瑞文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这个车队合作,队长我认识,肯定不会坐地起价或是假冒伪劣。”

瑞文答应的很干脆:“正好无主之地的车队在外面不受待见,我一直都是花高价买物资,尤其是种子和肥。”

他说完便发来一个巨长的清单,并附上一句谢谢。

小弟在我挂电话后很激动,油门踩的十分卖力:“您的通话对象是瑞文·克拉克吧!天啊!我们要和无主之地的领主大人做生意了么!玄姐!你真是山哥说的那样有通天的本事和人脉!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要最少的钱,给领主大人带质量最好的货!”

不是,你这让我很是下不来台,我原本还打算在中间赚差价的。

进了无主之地后,小弟立刻和山哥通话说了这事,我还没出手,就已经失去做二道贩的机会,接着收到山哥屁用没有的第二条谢谢。

我先是路过瑞文的破城堡,直奔小珍珠的住处,把她摸了又摸,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红星都没有草原,要是以后回蓝星能把她带着就好了,和她一起奔跑在草原上,肯定超级爽。

我正要找瑞文去胡杨林的地下沙洞,门口柳娘堵住我,说周灿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

朕又不是太医,你跟我说有啥用,我又不会看病。

“有事么。”我有些不高兴。

“你不去看看周灿么,”柳娘想说什么。

“我看他做什么?”我没给她留气口,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瑞文不懂您还不懂么。柳娘,您这些年,每一个曾经的情人都关心么。”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