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二天。

没醒之前,我就知道会看到一双粉色眼睛。果不其然,奥斯汀正趴在床边,转动手腕上的金属。

见我醒了,他立刻挪开视线,肚子响亮的叫了一声。

我点开菜单,甩给他,翻了个身又趴进被子里:“想吃什么点什么,蕾贝卡的厨子做饭都很好吃。”

他点完后又坐回去,也不说话。

我脑袋放空眯了一会,起身解开扣子,又摔回床上:“给我按一按肩膀。”

“嗯。”

他缓慢的跪上来,拉开我的衣服,腕上冰凉金属挨上我皮肤,我皱眉将金属收回,他一下停顿。

我解释:“太凉了,一会还给你。”

奥斯汀的手很有劲,指腹的茧微热,一下下让筋舒展开,非常舒坦。

如果不是送餐门铃响起,我差点再次睡着。

但进来的并不是智能餐车,而是一个人推着餐车。

“…我看到你点餐,正好我也刚起,便过来跟你一起…”黑狐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卧室门口停住。

奥斯汀早就听到有人,他快速帮我盖上衣服,抓起放在床头的刀,在我身前警惕摆出战斗姿态,蓄势待发。

“他是我朋友,”我起身,顺了顺奥斯汀的后背,然后去系扣子,“那就一起吃呗。”

黑狐短暂的愣住,眼睛移开,叹了一口长气,放下餐车,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我没管他,他最近总是试图理解和纠正我的一些观念,我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我从没打算改。

黑狐是想当我妈么,我不明白。

起床洗漱时,奥斯汀也跟着我一起,我说我要上厕所,他才离开,又蹲去了门口。

餐车里菜品非常丰盛,奥斯汀食欲一次比一次要好,吃完也没吐。

简单收拾后,我准备出门,奥斯汀叫住了我。

“…锁链。”

我给他捏了个带镂空纹,装饰性比较强的:“嗯,跟你脖子上的花纹一样,搭配。冰淇淋明天带你吃,手环一会有人给你送来,电话联系,就别来回折腾了,桌上的刀留给你。”

“你还回来么。”

“今天应该是不回了,你可以出去转转。不爱溜达你就在这睡觉,到时间了再去工作,还有,”我视线转下,“没穿拖鞋,不要钻我被窝。”

“嗯。”他乖巧回应。

我说完离开,出门时回头,怕奥斯汀再从窗户蹦出来,但好在这次他很安静。

*

屋内的温度似乎骤降,安静充斥在四周。

奥斯汀先是来到浴室,迈进稍有余温的水中,水蒸气里夹杂着的味道令他心安。

但很快,温暖褪去,那遥远的,来自过去的味道,似乎又要覆盖而来。

奥斯汀从水中哗啦起身,脚步急促的又冲进卧室。

可惜,她的味道早已经消散,胃再次有翻江倒海的前兆。

但他却突然看到了什么,快步走去床边蹲下,缓慢凑过去闻搭在边上的一件衣服。

胃逐渐安静,紧绷的弦放松,奥斯汀将脸埋进薇薇安换下来的衣服里,平复着呼吸。

这些天,奥斯汀反复确认了一件事。

只要薇薇安不在他的身边,那味道就会回来,重新将他从头到脚包裹,无法逃离。

奥斯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本可以忍受这些,如果他从未遇到过薇薇安,可是她的出现,使他的痛苦,变成了更新的痛苦。

衣服内残留的气味萦绕鼻尖,让奥斯汀回想起和她躺在治疗液里的那次。

自那次大火后,他从未如此恐惧过,也从未那么满足过。

她皮肤上的痣,她身上的疤痕,她抚摸过他脸侧的伤,她触碰过他腰间的手…

她说他的伤疤并不恐怖恶心。

还有…她和他手腕间链接的锁链。

稀薄的氧气令呼吸急促,奥斯汀微微侧头,抬起手腕转动,看着上面黑色的镂空花纹,身体逐渐变得奇怪。

和上次在治疗液里时一样,但这次奥斯汀没有那么慌乱,因为薇薇安不在。

他虽然从未做过这种事,但这些年也没少见,只是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竟然如此奇幻,热意从冰冷的脚底一路上窜,让大脑眩晕。

水浸湿的衣服摩擦后腰疤痕,似乎蒸腾出一股热意,和她渐淡的味道纠缠在一起。

奥斯汀眯起眼睛,再次将头用力埋在衣物之下。

不够…

他将手腕镯子下挪,疼痛的刺激袭来,奥斯汀猛打个摆子,随后呼吸持续加重。

手下再次用力时,将身体前送磨在衣服之上,上上下下。

大脑空白期间,他用脸颊蹭身下的衣服,“薇薇安…”

长长的呼吸后,奥斯汀终于卸力,困意来袭。

梦里没有大火,也没有她,什么都没有。

直至傍晚的夕阳落下,房间昏暗起。

奥斯汀惊醒,敏锐的听到门外有人来回踱步,随即响起敲门声。

他拎着衣服起身,抓起床边的刀去开门。

门外是一脸淡漠的黑发男人,奥斯汀每个毛孔都紧张起来,努力把自己定在原地,因为直觉在说,他很危险。

男人见到他,朝屋里扫视一圈,目光停顿在奥斯汀手中的衣服,随即皱眉:“楚玄晚上接你去参加宴会。”

谁是…楚玄?

*

我出门没多久,蕾贝卡给我发消息,说傍晚有一场水商办的宴会。

蕾贝卡:会来很多大人物,是搜集情报的好时候,把时间空出来。

楚玄:好的表姐。

晚宴前,蕾贝卡给我选了一套超级无敌低调的晚礼服,她自己依旧是一身英姿飒爽的西装,往那儿一站就是兵,看着就像说了算的人。

我站在她身边,像霸道总裁和她的花瓶娇妻。

“表姐,下次能不能给我穿好看点,”我小声抱怨,“虽然你说要降低我的攻击性和被关注度,但我也想耍帅。”

“以后你有的是机会,你是全联邦最帅,”她微微低头嘱咐我,“我尽量将大家的关注都引到我身上,这样也方便你操作一些事,你叫的人到了没?”

我拿出手环联系,奥斯汀被送了进来。

我留给他的刀估计被门口安检收走了,于是他的手死死捏着衣服,垂着头,目光警惕不安,左看右看,在远远望到我后,一边躲开经过的人,一边快速走过来。

“…薇薇安,刚才…”他伸出的手又缩回,上面似乎有新的伤痕,还眼神闪躲。

我没空琢磨他在哪受的伤,只是把奥斯汀推进换衣间,示意旁边的侍者:“去给他挑一套合身的衣服。”

侍者挑完,便要进去帮他换上,结果帘子刚放下,侍者便惊叫一声,跑了出来。

“啧。”我一掀帘子,奥斯汀正沉着脸,攻击性十足,立刻愣住心虚。

“脱。”我板着脸。

奥斯汀的体脂率非常低,看着瘦,但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疤痕从腰线一直延伸到大腿内,左侧甚至绕到了小腿。

他耳根通红的把衣服换好,才抬头看我。

“嗯,帅的挺低调,”我走上前捋了捋他的头发,“一会跟住我和蕾贝卡,不要多说话,使劲听。谁说了什么,真话或是假话,通通告诉我。”

“嗯。”他回答。

蕾贝卡见我出来,掐掉烟往出走,语气严肃:“刚刚收到消息,莱恩家来了人。”

手环上交,武器上交,进入宴厅。

我绝望问:“…叶今安不会来了吧,叶九思呢。”

“我刚刚看到克拉·米勒和弗雷德·米勒了,叶九思应该不会来,他从来不参加这类宴会,都是他妻子代替他出席”。

“云顶的呢?”

“希尔达没来,出席的是白静,她手下最年长的女士。”

“教会的人呢?”

“没有来,听说是打听了唐吉可德家,她们便不来了。”

纪言这是在憋什么坏呢。

我没空琢磨,因为以雷贝卡全场瞩目的地位和相貌,很多人纷纷向她问好,和递来橄榄枝。

贵族1是做动物生意的,知道蕾贝卡喜欢鹿,表示自己前阵去地上,在某个城里有新发现,未灭绝的珍奇鹿种,过几天便派人送来。

蕾贝卡爽朗答应。

此人更加滔滔不绝,说最近联邦动物保护的提案是他写的,以示他的善良和特别。

我听着奇怪,一直有动物保护啊,我身边这么多畜生,比如鹈鹕麻雀楚湛纪言一干人等,不都还活的挺好呢。

贵族2是机械生意,从小道消息知道雷贝卡的父亲身体不好,便不断的推荐自己家族所研发的产品。

蕾贝卡圆滑应对。

此人立刻表示世界的终极审美就应该是机械人结合动物,谈吐间兴奋,暴露了他别致的性癖。

我啧啧称奇,真羡慕一些拥有独特性癖的人,他们在路上看煌片,估计都不用打码。

接下来出现了几个正常人,他们先是和雷贝卡简单的寒暄,然后仿佛才看到她身边的我一样。

接着明知故问惊讶道:“这位就是和北邙市叶大公子订婚的薇薇安女士吧,真是郎才女貌。”

其中一个说话时,奥斯汀轻拉我的衣袖,我精神链接他,给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问。

“他在说谎,我知道他,他喜欢全世界的小男孩小女孩。”

“靠,”我仔细记下他的名字,“死恋童癖。”

还有一个满头长辫子,眉眼凶狠的男人令我印象深刻,就是这场宴会的举办者,联邦水商的当家人。

他似乎跟雷贝卡渊源颇深,说了一些云里雾里挖苦讨厌蕾贝卡的话,然后扫视我跟奥斯汀,离开了。

奥斯汀有些紧张,挨着我:“他没说一句真话,全部是谎话。”

“嗯。”

我打算一会告诉蕾贝卡,于是抬头扫视会场,观察辫子男去了哪。

这下不要紧,一眼扫到个谪仙似的人在角落,拎着一把眼熟的扇子,不知道看了我多长时间,嘴角挂着冷笑。

我脑壳疼。

会场即将开始,身边没了寒暄的人,蕾贝卡低声和我说:“好几个跟唐吉诃德交好的家族都想认识你,想通过你和莱恩家搭上线。”

“嗯,”我和叶今安遥遥对视,敷衍蕾贝卡,“通知他们按拼音首字母排序,轮流给我打钱,请我吃饭。”

眨眼的功夫,原本角落里的人起身,眼波流转的侧头看我一眼,进了烟室。

我纠结着要不要无视他的时候,弗雷德·米勒也朝着烟室的方向去了。

我去,他俩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表姐,我去去就回,你先带着奥斯汀。”我叹口气,朝着烟室走过去。

穿过几个烟雾缭绕的厅,里面堪比阴间,弥补了活人没见过黄泉路的遗憾。倒是不难闻,联邦的烟已经进化的无毒无害了,就是味道香的千奇百怪。

我凭着感觉找,路过一个门口时,被一把拉进屋内,接着便被按在沙发上亲。

眼前人不轻不重咬我舌头,我马上转换位置,捧着他的脸反客为主。

他身体瘫软,逐渐换不过气时,我才松开他。

叶今安身上香的不得了,外袍松垮,高领无袖里衣衬得他诱惑又禁欲。

他喘着气,挂着危险的笑容:“你…身边脸上带花的男人是谁。”

“他的手腕上,为什么有你的黑金。”叶今安又问。

上来就是两个致命问题,玩SM时不善言辞,质问我时妙语连珠。

“他是我家的小辈,我和蕾贝卡的表弟,怕他遇到危险,所以借给他防身。”我胡编。

他依旧怀疑,带着强势:“拿回来。”

“表弟也不行啊。”我起身,把他的外袍往上拢。

“不行。”

“嗯,”我转移话题,对他伸手,“叫我来有什么事么。”

他抓着我的手起身:“刚才,我看到水商的当家人苏沛去找蕾贝卡·堂吉诃德了。你可以让你表姐和他重新搞好关系,都说他是s级水系,但我听到过令一种说法,他哥才是那个真正的s级,也许会有用…”

“这你都知道,”我扯过叶今安,用力亲了他一口,“好贴心啊今安。”

“…妆都花了!”

他推开我,双颊微红,快步朝外走,在门后又放慢脚步,等着我一起并排出去。

可惜,冤家路窄。

刚出去没几步,遇上了弗雷德·米勒,叶今安抓起我的手就走,但弗雷德显然不想放过我俩。

“这不是哥哥么,怪不得宴会没邀请你,你也要来呢,”弗雷德堵在叶今安前面,眼睛盯我,“原来是因为薇薇安女士来了呀。”

“滚开,弗雷德。”叶今安挡在我前面,语气冰冷。

“哥哥,你真是条养不熟的狗,前几天为了从我这儿得到情报,还有个笑模样,如今就翻脸比翻书还快了。”

叶今安并不打算理他,似乎只想赶紧把我带离弗雷德面前。

走了几步,弗雷德从后面拽住我,声音轻佻:“薇薇安女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感受到叶今安快要把我的手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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