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周身雷光乍起沸腾,我抱着楚赫,在绚烂又刺眼的白光中落地。

他变成小猫钻进衣服,立刻发现我锁骨伤口,把血液舔掉后,才从胸口伸出脑袋,委屈的要哭。

“姐姐…”

我现在没空安慰他,仔细去看上面的人。

我站在最底端。

宋流光,竹叶青,瑞文几人分别站在不同的楼层。

垚涣远远的在最上面,垂着眼睛打量我们,一些尖利的岩石在她身边漂浮变幻。

“薇薇安·堂吉诃德。”她略带沧桑的温柔嗓音自上而下。

“你认识我。”

“如雷贯耳。”垚涣踩着石头下落,宋流光几人立刻后撤跳远,一脸防备。

垚涣落在我面前,银白色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面上虽有皱纹,却并不显老,身上薄肌明显,很难看出已经200岁。

她微笑的看我,带着一丝警惕和防备:“你为何而来。”

楚赫在我衣服里朝她哈气,我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你知道。”

“你可以把缅因,流光,竹叶青全部带走,我只要宋云光。”

我继续笑眯眯:“不行。”

垚涣嘴角幅度降下:“不要得寸进尺。”

我无动于衷,头发飞扬起,静电让楚赫不舒服的扭来扭去。

垚涣声音变冷,带着危险:“你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

“有人告诉我,它就在千窟城站台深处。”

我虽然是胡说,但感觉自己猜对了,因为垚涣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以我俩为圆心,上下左右两人里以内所有墙壁,瞬间颤抖哀鸣。

我的手指在身后飞快滑动,紫色烟雾丝丝缕缕。

“山哥动,各就位”

四周翻腾之前,我大吼一声:“散!”

所有人各显神通撤离,并按照冰红茶指示去做每一颗螺丝该做的事情。

头顶土地突然合拢,金属拱起后撤,我一步不敢停,朝着出口金属电梯方向一路狂奔。

垚涣紧追不舍,声音如鬼魅般缠在我耳后:“站台下的东西是什么。”

好家伙,合着你不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呀,那这不是随我胡说了吗。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第5位神明吗,垚涣。”

“什么。”

她显然不知道,攻击都停顿一瞬,随即又急切的卷上来。

身后几道冰凌拔地,和土刺对撞,散落成漫天细碎的渣子,打的我后脑勺生疼。

楚赫连忙开启重力,让比较大块的坠落。

突然,脚下岩石裂开,游走向下的金属没办法卡住我承重,我无法控制的掉进石窟,无死角的石刺此起彼伏,试图穿透我的身体。

一片漆黑中,鳞片浮满全身,十几条细小银龙环绕周围,试图把伤害减少到最小。

我抱着楚赫感受着坠落的距离,直到熟悉又奇怪的气息突然浓郁起来。

快到80层以下了。

白色冰霜猛地蔓延,瞬间填充缝隙膨胀,但下一刻又被岩石夹的炸碎。

我抓准空隙,惊雷横劈出一个空间,黑腔展开,我像条鱼一样游进去。

又是失重,但这次四周非常空旷,空气缓慢的轻柔流动。嗡鸣的镯子从上方疾驰而下,托在我的脚底。

未等站稳,我向上甩出一圈火焰。

同时,一阵大风自上方吹出,把火扇的通天彻地,照亮了整个矿井。

岩壁上早已干涸的火把瞬间全被点燃,我得以看清自己的位置。

已经出了岩石层,此刻正站在圆柱矿井通道中间,冰红茶扛着芭蕉扇,站在缓缓挪动的电梯上,笑眯眯的看我。

我连接她的精神:“都准备好了。”

“对,李山任务完成,瑞文正调动沙子,需要你再拖一会。”

突然,我俩全部停止说话,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大概是我刚刚冲出来的位置,岩石缓慢开了个门,垚涣走出。

她白发散落,已全然不复刚才的冷静姿态,眼底带了些疯狂。

她看了眼站台深渊,冷笑:“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嘛。”

垚涣眼中带着恨意:“你是谁的代行人?”

我继续猜测:“垚涣,当年是哪位代行人伤了你?如此耿耿于怀。那你下去找他报仇。”

“我这不是正在做吗?”她突然笑。

就在这时,宋流光从上面下来,跳在冰红茶怀里。

她张嘴就骂:“垚涣!你打着全红星自由平等的旗号!指示我们给你干活!原来你只为了得到这矿井下的东西!你这老不死的缺德坑货!”

垚涣大笑:“哈哈哈,这不对么!?我拿到力量复仇,重新创建平等的红星,你们跟着鸡犬升天!这不好么!”

宋流光还要再骂,我打断,对垚涣说:“这样吧。我们下去试试,看你能不能拿到。”

垚涣眼睛里带着不自信,但莫名坚定:“你做梦,我拿不到,你也别想。”

我立刻抓她逻辑漏洞:“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拿不到吗?因为这底下是第五位神明的东西,它不属于你。”

“那又怎么样!?谁先发现的就应该是谁的!”

我对她这种执着以及自己给自己洗脑的理论,感到好笑:“你这是什么歪理。那我也要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希尔达·罗伯特都拿不了的东西!你以为你能拿到么!那个人说,它就该是我的!!”

“谁?”

垚涣不回答,我结合上下语境分析,她说的肯定不是希尔达,那是谁,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墙壁突部长出尖刺,这一段电梯被毁掉了。冰红茶带着宋流光躲避攻击向上跳,离开垚涣异能范围。

而我继续下落。

“希尔达来过么,”我一边时不时甩出异能回击她,一边继续恶意揣测,“她来的时候,把你吓坏了吧,是不是以为她来抢你的东西,或者来杀你了?”

垚涣似被我说中,胸膛不断起伏,疯狂控制岩石攻击,想要阻止我朝下落。

我继续说:“但结果希尔达根本没在乎这个东西,他只是来找一个人,残缺的你从没在她的视线里过?她不会就是把你打伤的人吧?不对…她年龄可能不够,那是战争之神上一任的代行人?”

我应该是猜对了,垚涣气的发疯。

我在石头之间跳跃,中途不断换乘冰块借力,虽然垚涣全力阻止,但我们两个依旧是一路往下打。

落得越来越深,墙壁火把减少,黑暗逐渐粘稠看不出去,我却感觉更深的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

但我估量不好,因为没有参照物就会失去距离概念,有可能是100层,也有可能是180层之外。

中途,垚涣本在一路追我,却不料我急转回头放出楚赫,他粗壮大腿紧绷发力回跳,带着踩在他肩上的我,炮弹一样射向垚涣。

垚涣只来得及竖起石墙,躲开了劈过去的闪电,没能躲开踢向她双眼的楚赫。

她还是反应很快,极限后仰,楚赫只是踢在她胸口,我勾回缠绕的长尾巴,带着楚赫躲开石箭,他在空中缩小又钻回我衣服里。

垚涣被倒踢,落下好大一段距离,停在石头墙壁上。她察觉到异能强度和范围缩减了很多,满眼恨意抬头。

“刘洋的异能…”

楚赫用了异能削弱了她。

此刻的垚涣衣服破碎,心脏左侧是已经痊愈的巨大伤口,连着整条胳膊全部是黑色,已经苍老坏死很久,缠绕着淡淡矿井深处的气息。

“薇薇安·堂吉诃德…你究竟是谁…”

我朝下看,似乎可以看清底下东西具体形状,我说:“我是第五位的代行人,来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她喃喃:“那到底是什么,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回轮到我惊讶:“你看不到么,垚涣,它就在下面。”

一张刻着天平的,虚无缥缈的卡牌,正在天井最深处的黑暗中漂浮着。

“什么?”垚涣愣住。

我的天,她一路把电梯和矿井往下挖,都快打穿联邦了,结果根本就是看不到这张卡。她也许都路过这张卡无数次,它就漂浮在那儿,可是她就是看不到,只能感受到气息。

垚涣也立刻意识到真相,绝望爬满眼底,她低笑着垂下头。安静一会后,重新昂起满是疯狂的脸。

她那只坏死的手,也开始强行吸收这矿井卡牌散出的气息。

紧接着,金属电梯晃动,摇摇欲坠,周围缝隙也越裂越大,整个矿井上下都地动山摇,即将坍塌。

我去,楚赫不是给她削弱么,就好使2分钟啊,这下反倒更强了。还有她那个手是怎么回事?我要是碰了那张卡牌,我不会也得变成这样吧。

这时,垚涣猛的朝我冲过来,眼中带着黑色血丝,手臂黑色也朝心脏蔓延。

这人咋这么不抗气,几句话就破防,是不是有点早啊,我接收不到冰红茶的小鸟,也不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一旦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开始束手束脚,这也不敢打,那也不敢打。生怕一下子就干塌了。

垚涣也不是傻的,我一露怯她就看出来,她立刻猖狂:“怕了?晚了!”

我跳着躲来躲去,她半天抓不到我,就开始控制这一圈矿井岩石上下波动,跟海浪似的。

接着,头顶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垚涣戏谑的看着我,把上面几个全丢了下来。

竹叶青背着宋云光来回躲,宋流光叼着山猫跳来跳去,冰红茶殿后,踩着手镯不断撞碎刺向几人的岩石。

我丢出一些光矛向上飞,试图把路径岩石劈碎。但垚涣笑了一声,控制岩石引导几人路径,让她们朝雷电上撞。

我突然来了火气。

银龙长枪凝聚在手,我踩着冰霜跃向垚涣。

岩石巨蛇从井壁一端窜出,巨口獠牙咬来。

我躲开后,它一头扎进墙壁,紧接着又从离我更近的井壁窜出,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

躲避期间,我故意露出破绽背部受伤,腰间金属细线绕在蛇牙,借力转弯儿把自己滑回,电枪反手丢出,咆哮飞出。

垚涣没想到我是故意的,躲避不及,黑色的左手小臂以下被炸碎。

“…既然不是我的,那就一起死在这儿吧,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拉着联邦所有人陪葬。包括那些所有傲慢的垃圾们…”她按着手臂,疼的冷汗直流,加大吸收的幅度,黑色疯狂汇聚心脏。

坍塌的声音骤然从上面传来,垚涣一声令下,矿洞齐齐崩溃。

四周墙壁急速收缩,不断长出粗壮尖刺贯穿左右,试图要把我们所有人压碎留在岩层深处当标本。

我都不敢想,这要是被压在里边,几百万年后外星人考古考到我,我得是个什么雷霆姿势。

矿井一片混乱。

竹叶青被隔在了上面,冰红茶去接坠落的宋云光。

岩石穿透了宋流光的后腿,即将把她钉在墙上,但山猫突然成了一只鬣狗,叼着宋流光把她甩下,但自己躲避不及,被撞成一团血肉。

“山猫!!!”宋流光的嘶吼伴随着一串眼泪,跟她一起坠落。

这时,无数紫色鸟儿呼啦啦从火焰飞出,散开空气里,我立刻连接冰红茶。

她说::“楚玄!来不及了!瑞文应该已经就绪!”

我躲开一根岩柱,跃起来去接宋流光。同时,在岩石遮挡下的阴影里开传送,而另一头在垚涣身后缓慢展开。

垚涣极力阻止,我放出两条火焰长龙飞向她,其中一条里面藏着电光银龙。

她面前升起岩石,挡住第一条火龙,第二条火龙却没有朝着她的方向,而是飞向阴影里的传送口。

垚涣立刻意识到什么,她睁大眼睛,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脚下的石头也根本来不及把高度抬起。

她眼里狠意流出。控制10多条岩石蛇从四面八方撞向我。楚赫在我身上跳出,试图接住宋流光,但却被岩蛇撞去了一边。

与此同时,紧贴垚涣的黑腔里,飞出另一条龙,火焰撞在石板上散开,露出其中电光,穿透她的右腿。

我趁着空隙试图再次开启黑腔,但却被身边岩刺扎穿了腹部,一口血涌上来。

宋流光也被再次打飞,撞在岩壁发出清晰骨裂声,她身体不断缩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掉进黑暗。

我咽下口中的血也跳下去,接了满怀的鲜血淋漓,抱着宋流光一起朝着深处坠落。

上面的垚涣手脚重新长出来,但因为强行吸收,皮肤全是恐怖的黑色血丝,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我,也跳了下来。

“现在!”

红茶的声音在脑海里焦急呼喊。

我眨了眨眼,在垚涣的后脑勺开启黑腔,另一端开在冰红茶面前,她紫色手镯闪动一瞬,没入星空。

失重的混沌很快把我包裹,仿佛世界只剩下了我跟宋流光。

“楚玄,我要死了么…”怀里的人睁眼,在仅剩一点的朦胧光亮里,她美丽的大眼睛充满悲伤,眼泪混着鲜血,簌簌流下。

“可能。”

她伸手紧紧抱着我,勒的我俩伤口都很疼:“你会陪我么…”

“嗯。”我摸摸她的头,回抱她。

她安静下来,把脸埋在衣服里,鲜血透过身体,与我的血融为一体。

我抱着宋流光,等待着落在什么东西上。

也许是某种气息,也许是深处坚石,粉身碎骨。

“轰隆——”

岩井坍塌。

那声音不是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

先是一声闷雷如同大地的胎动,紧接着,数以万吨计的力量被瞬间撕开。

而在这亿万吨的压抑中,似乎传来那首苍凉古老的歌谣。



卖了眼

去看他们指的方向

剜了心

去寻世人要的力量

我给石头刻人相

我替魔鬼筑高墙

忘记月光

埋葬故乡

权柄散作烟

谎如霜

半生烬在

欺瞒诓骗中央

破碎的砌不回原样

衰败的拼不成庙堂

我似老狗叼空骨

两百个春秋

锈在喉咙中央

可他们啊

为何连一条狗

都要骗到暮色苍茫

骗到血渗入土里

骗到空空如也成了我最后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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