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额角还是发紧, 万翎手覆上前额,皱眉痛苦道:“头疼......”

“你中了魔瘴毒,那柄剑也抽去了你不少力量。”烛婴将那瓷碗递过来,玉勺与瓷碰在一起发出叮当声, 他转过来的眉眼柔和, 可眼下那条细长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消褪, 依然泛着红痕。

“吃了这个会好一些。”

万翎盯着他脸上的伤看了好一会儿,烛婴将唇抿起来,忙忙侧头, 又收回了手。

“我的神力没有恢复, 伤口也好得慢,你先休息吧。”

说着,他就将瓷碗在榻边搁下来,衣料窸窣间起了身,真的要走。

“诶!”

万翎忙起身拉住他的衣带,小青被她的动作吵醒,翻了个跟头跌在地上,大喜过望:“神君,你醒啦!”

一番喜极而泣的大哭以后,它的目光落在万翎拽着烛婴衣带的手上, 一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万翎不是被迫的,于是磕磕绊绊道:“那个, 那个,我忽然想起还没有给扶桑树浇水,我先回去了!神君有事再找我!”

它从窗户中飞了出去。

万翎将烛婴的衣带按在榻上:“你别走嘛, 我不是嫌弃你伤的意思,就算受了伤, 你也是好看的。”

她这句话温温柔柔,又带着点撒娇讨好的感觉,不用看都能想见她略有娇嗔的神情。烛婴听着,耳根微烫。他重新转回了身,也按着自己的衣带在榻边沿坐下。

再端起瓷碗送到她手上:“吃吧。”

万翎一摸那瓷碗的温度,赶紧收回了手:“太烫了,不想喝那么烫的。”

烛婴垂眸认真思索一番,道:“那再等等。”

“......”万翎没有想到他这会儿这么不解风情,耐着性子道,“你从前没有照顾过病人吗?”

烛婴的金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露出了些许茫然。

没法,万翎撑起身体,将瓷碗端过来,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你看,这样不就凉了吗?喏——”再塞给烛婴,她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不想等了,能不能劳动烛婴神君喂一下我?”

她眼中狡黠,银发有些乱了,干脆摘了发饰,将头发顺在耳后。烛婴的动作一开始稍显生涩,但送了几次汤药后就熟练起来,两人的距离也渐渐挨近。

直到呼吸凑在一起,万翎仰头靠近,亲了他一下嘴角。

尽是药汤苦涩的味道。

烛婴没有压抑本心的躁动,俯身回吻而去,将她口中的苦涩全都带走个干净,声音低哑道:“你想好了吗?”

他蠢蠢欲动,迫不及待。若她只是最平凡的一只猎物,他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咬上她的脖子。

万翎却抱着他,一时又在心中摇摆不已。她想放纵自己一把,但又觉得这样做是伤害了烛婴。

“再等等吧。”她小声道。

烛婴显然不满她的回答,又像小兽似的上来吻她。

他的吻技比先前可谓进步神速。

放开后万翎止不住地吸气,刚才还晕胀的脑袋变得更晕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晕眩中,只听得烛婴边亲她的眼皮,边道:“万翎神君,如果要拒绝我,就尽快。不要吊着我。”

说得好像她是个花花肠子似的。

万翎推开他:“知道了知道了,但现在我真的头疼。”

烛婴拂开她额上的乱发,喑哑道:“我帮你揉揉?”

万翎自然地将头靠过去,几乎是半倚在他怀中。他的胸膛并非眼看着的单薄,倚在上面结实得很,还隐约能感受到他心脏的震动。

烛婴的指尖有些凉,她捉过他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才暖起来。

他的指腹按在她两边穴位上,万翎舒服地合上眼喟叹一声。

“嗯嗯嗯,往上一点,对,再重一些......”

烛婴很快轻车熟路。他凝视着万翎稍许疲累的眉宇,心思也是沉沉。他们不止一次吻在一起,还这般亲昵,分明都是情之所至,她为何不肯给他一个肯定。

难道她要的是一个情人、床伴,抑或是玩物?

如果是那样,他不该这样沉溺其中,更不该在这里任她予求予给。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这样低,不想最后只成为她消遣的工具。

想到此处,他的力道重了一些。

万翎嘶了一声,眉头都皱起来。

霎时,他心中又生出柔情。又有一个声音在说,即使是她消遣的玩物又有何不可,她在他面前的时候,就是属于他的。

那样就好,那样就够了。

大不了等他力量恢复,她爱上一个,他便杀一个。

烛婴想通了其中关节,唇边便扬起了一个游刃有余的笑意,放了一只手往下滑过她挺翘的鼻尖......

万翎及时捉住他的手,阖着眼问:“我先前好像听见诸神天的钟声响,发生什么事了?”

烛婴不紧不慢地,边揉边道:“十日以后,诸神天与魔域开战。”

万翎猛地睁开眼:“十日?”

烛婴下巴蹭在她发间:“别管了,有其他神君在,此事与你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

她倒是想不管......

就剩十日了。

万翎叹了一声气,离开烛婴的怀抱,重新拉过寝被躺了下去,背对过他:“我太困了,想先睡一会儿。”

“好。”

万翎佯装闭眼等了好一会儿,等到门被关上,才悄悄翻了个身看过去。

烛婴是走了。

她心神不宁得很,一骨碌爬起来。

窗外的明月下沉了一半,边缘晕着淡银色的辉光,那辉光之中隐隐还透着血红之色,昭示不久以后的血战与厮杀。

她要如何做?眼睁睁地看着诸神天覆灭吗?

在原地呆坐了好半晌,丹田中又传来异动。

万翎心念一动,将浮光取了出来。

浮光没有同往常一样安稳地待在她手中,而是腾空自起,在白光闪过以后竟逐渐化为一名白衣少女,挽着双髻,小脸灵动,与她的五官有些相像。

她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原地转了一圈。

万翎诧异道:“浮光?”

浮光眼睛亮闪闪,忙不迭地点头:“是我是我,主人!”

这便是剑灵了。

万翎想起在仙界时见到的朝听弦的器灵阿吉,彼时她还想着浮光什么时候会生出器灵来,竟是在这个时候。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她仅剩十日了。

浮光与她心意相通,眨巴着眼睛走上来,抱住她道:“主人不要难过,就算我只能陪在主人身边一天,我也是高兴的。主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我喜欢主人,愿意与主人同生共死......”

剑灵直来直往,只会明明白白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万翎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发髻:“我知道了。”

“对了主人,我早就想说,我想要一柄好看的剑鞘......”浮光抬起亮晶晶的眼睛,嘟囔道,“原来那个待腻了,鞘上的装饰也掉了几个,不太好看,住起来也不太舒心......”

那剑鞘是一开始就有的,万翎从来不知道浮光这么嫌弃这把剑鞘。怪不得以前每次召她出来,都是光光的一个剑身,不见剑鞘身影。

“行,我去为你寻一个。”她颔首。

“好哦!谢谢主人!”

浮光本来就活泼,变成人形以后更是蹦蹦跳跳的爱动,在房间里来回逛了一圈,适应自己的身体。

“这里是哪里?”

她说着,大咧咧地拉开门,好巧不巧烛婴站在门外。

浮光深吸了一口气,吓得立时变回剑身,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万翎俯身将它捡了,对烛婴道:“我的剑灵浮光。”

烛婴若有所思,道:“我正好听见你要为它寻剑鞘,我这里倒是有一些,你要去看看吗?”

有献殷勤的嫌疑,万翎没有忍住笑意,道:“怎么这样巧被你听见了?浮光的要求高的很,你要自找麻烦了。”

“不巧,”烛婴微笑,“我收了很多剑鞘,总该有一样它钟意。”

浮光兴奋地颤了颤。

它自然不晓得人情世故,烛婴哪里有白送的道理?

万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是又一轮太阳要升起了。

“我先回一趟我那里,看看小青它们。明日我再来。”

烛婴道:“那我等你。”

借着将尽的月光再看,烛婴脸上的红痕被他用不知什么香粉遮盖了,透着点淡粉,诸如桃夭点在春色之中。

一点都不像个蛇,反倒像只狐狸。

万翎回头再看他一眼,他立在原处,眸光如水波初定,动与不动皆似画,眼中又毫不遮掩对她的感情。她熟悉这般模样,欢喜这般模样,也心动这般模样......

她下定了决心,对他道:“明日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回了金乌神殿,扶桑树上的鸟儿成群成列地站在树枝上。小青已经冷静下来,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最前头,对万翎道:“神君,你一定要给我们一个答案!”

又来一个管她要答案的。

万翎好以整暇道:“你要什么答案?”

“你与那个......那个蛇神,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万翎觉得它此时结结巴巴的样子十分好笑,促狭道:“你觉得呢?”

小青滞住呼吸,转过身又和群鸟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一阵,转头来道:“应当只是玩玩的关系吧?凡间常有的那种......一夜情?”

“唔......”天知道它从哪里知道的“一夜情”,万翎正色道,“不是。”

具体是什么,正主也还没知晓。

小青不信邪地又问她这些时日去了哪里,怎么受了伤回来。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伤的,再对它道:“你闲来无事就去修习去,整日里偷鸡耍滑,你看看哪个神使还不能化成人形的?近十年里要是还修不成,就不要做我的神使了。”

小青被她说哭,哭哭啼啼地一飞而去,升到扶桑树冠里面修习去了。

万翎回殿中换了件衣裳,再将自己整理妥帖了,脚步一转朝花神殿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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