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兵分两路

◎我就知道,你会来◎

两人翌日清晨便策马出发, 梅颂今身子已后,自是再不会耽误。

苏眠朗笑:“还是凌云跑得快!”

梅颂今策马行在她右侧,闻言扭头去看她, 唇边扬起笑意。

苏眠见他笑, 打了个哆嗦:“这面具真丑。”

“嗯?不是你选的么?”

“公子太俊,我原想着选个丑些的旁人才不会想到是你,谁知自己却看不惯了。”

梅颂今朗笑出声, 回过头去漫不经心道:“那以后私下见困困时,便取下就是。”

“只见我时取下?”

“只见你时取下。”

苏眠没来由地开心,加速甩起马鞭,浑身都透着轻快。

梅颂今见她这般,眼里笑意更甚。

这般恣意潇洒的时刻, 他以前从未奢望过,再想起以前, 竟是恍如隔世了。

木崖城疾行一日便可到,夕阳西下时,两人迎着朝阳进了崔栩的营帐。

崔栩放下崔毅给他的信,盯着面前的苏眠沉默半晌。

他原不知晓苏眠的女儿身,是多勒山将她从马上抛下时才察觉到。

可那时也只是猜测罢了, 直到了此时看到他爹的信,才敢万分确定。

苏眠指了指梅颂今:“小将军,这便是大将军信中提到的梅先生。”

崔栩垂眸。

姓梅, 又不露真容,已能说明许多问题了。他爹无需明说, 他也能猜出几分。

看着眼神粘在苏眠身上的梅颂今, 崔栩眼神微暗, 轻咳:“梅先生。”

梅颂今收回目光, 拱手:“崔将军。”

“我父亲道您对贞兰谷颇有见解,可否请您详叙?”

梅颂今浅笑:“见解不敢当,只是身处局外看得明白些罢了。”

苏眠见二人聊得越来越入神,悄悄退到帐外。

她不用知道兵法,只用在需要她的时候不退就可。

直到凌晨,帐内的交谈声才渐渐淡去,崔栩大手撩开帐帘,面色微敛沉声道:“召集各位将军副将,到我帐中议事。”

苏眠眼睛一亮,透过撩起的帐帘与里面的梅颂今对视。

梅颂今见状朝她微微颔首。

无一字一语,便已将对方想知道的传达殆尽。

他抬脚走到帐口,轻声道:“好好去歇一晚。”

苏眠点头:“好。”

好好歇一晚,才好有精神做剩下的事。

众将军副将聚在崔栩一夜,东方天晓白,众人皆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小将军,我等于此计绝无异议,只是这奇袭小队由谁领兵?”

崔栩目光掠过梅颂今:“先生以为如何?”

“在下初来,不识兵将,全凭将军做主。”

崔栩颔首:“那便由李德将军领兵,夜里即刻出发。”

“末将遵命!”

计谋已定,下面便是排兵布将,梅颂今拱手告辞。

见他离开,便有人问:“将军,这位是……”

“是父亲座下谋士,本将特请做军师。”

“啊,原是军师……”

崔栩点头,转开话头。

*

苏眠醒来时,梅颂今正坐在床边看她。

她坐起来笑:“都说好了?”

梅颂今点头:“说好了。”

握住苏眠的手,梅颂今面上闪过愧疚:“困困,方才小将军问我排兵布将之事,我没有举荐你。”

苏眠眸光闪了闪,嘴角轻扬:“这不是应该的么?”

“小将军在黑虎关呆了十年,定然知晓谁最合适,若公子真的为了叫我开心便胡乱举荐,那才是不对的。”

将人拥到怀里:“可困困便为了我去求了大将军。”

“那事因为公子身怀大才。”

“只有困困这般以为。”

苏眠抿唇,她能求师父让梅颂今来黑虎关,可却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晓得他的才华。

在她眉心轻轻一吻,梅颂今声音低缓:“只要困困觉得我好,我便心满意足。”

苏眠眉眼浅弯,看着未着面具的梅颂今,视线缓缓落到他唇边。

“困困在想什么?”

苏眠猛地回神,忙摇头:“没、什么都没唔……”

俯身敷上柔软的唇瓣,梅颂今呢喃:“定是在想这个。”

苏眠脑子都炸了起来,只是紧紧闭着眼不知所措。

帐中还未熄灭的烛火似是也被吓了一跳,颤巍巍地跳了两下,归于平静。

才撩开一丝帐帘的崔栩忙收回了手,像是帐内有洪水猛兽一般,心下既有微恼又有惊慌。

半晌,微蜷的指尖松开。

崔栩在帐口不远处坐下,望着东方初升起的红日,没来由地笑出声。

他身以许国,原不该再奢望其他。

上天啊,果然是公平的。

再起身时,崔小将军眼中只剩下营中千军操练的景象,而那红衣策马而去的身影,终究是越来越淡。

*

三个月后。

梅颂今坐在崔栩帐中面如铁色,指尖攥得发白,咬牙道:“贞兰谷,寸草不生。”

一旁的崔栩自然晓得他是何意。

寸草不生,那粮草殆尽后便是野菜树皮都没得啃。

苏眠带了半月粮草,原以为半月定能归来,而如今,已是出发月余。

梅颂今如今恨死了当日提出战术的自己,只觉得心都被攥紧了。

他忽得起身,身体控制不住地轻晃。

崔栩忙扶住他:“先生?”

“不、不能再等,派人支援。”

崔栩面色更沉:“先生,派去的人已回,没见到人。”

“那便再派!”

“原定的人除了她,全回了,如今不能为了她再耽误时间。”

“你!”

崔栩盯着他:“先生关心则乱了。”

梅颂今捏了捏眉骨,面色难看,盯着帐外眸光微闪。

贞兰谷地势凶险才派人先行探路,如今路已探明,再等下去会延误战机,可他的困困……

梅颂今只想起便觉气滞,他起身去看旁边的舆图,盯了半晌,手指点向一处:“只需派给我二十人,旁的不要,只需带足干粮。”

崔栩皱眉:“有何说法?”

贞兰谷之大,莫说是二十人,便是两万人丢进去也是大海捞针。

梅颂今平缓了呼吸:“整个贞兰谷地形,她皆熟于心,若被困,只能是在崖下……”

按照原定的路线攻打西夏,胜算中上,可若崖下能寻到路,那便是十拿九稳的战术。

是他……曾与她玩笑时提起过两句,从没想过会她会真的敢去试!

若真是被困崖下,梅颂今望向帐外,亦白等人没有消息传来才能说得过去。

崔栩眼睛瞬间瞪大:“那崖甚深,若在崖下定不会有生机!”

梅颂今回头看向崔栩,眼神坚毅:“战术已定,此处用不到在下,在下这便告辞。”

“先生!”

崔栩拦住他:“不可冲动!”

梅颂今苦笑拂开他的手:“将军当知,我非去不可,只是走前还有一事要交代你。”

片刻后,崔栩遥望着梅颂今的背影,面色沉重。

“兵分两路……”

冬风凛冽,大战一触即发。

顶头迎着风雪,梅颂今仿若无所觉一般,策马前行。

足足行了一日一夜,才到了崖边。

“百米一人,将干粮掷下去!”

随行人闻言微愣:“军师?”

“速速去办!”

众人虽不知他为何这般吩咐,可三个月间,军师的话便没有错过的,当即挥手:“走!”

梅颂今紧紧盯着崖下,一刻也不敢动,生怕错过了什么。

大雪漫天,几乎将梅颂今落成一个雪人。

等得越久,梅颂今眼前便愈黑,天地寂静,仿佛只剩下他‘砰砰’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梅颂今眼神瞬间发亮,没有一丝犹豫,纵身而下。

他身后的众人心猛地一跳,都立刻打起精神,紧紧抓住手中麻绳。

“困困!”梅颂今顺着崖壁而下,一路朗声喊,“困困!困困!”

没人应他,只有越来越清晰的撞击声。

梅颂今落地后忙解下腰间的麻绳四处去寻,努力平息呼吸,闭眼去听那撞击声在何处。

东……不对……

西……在西边!

崖下碎石被白雪覆盖,慌忙间梅颂今一头朝地上栽去,没来得及顾及,下一瞬便又爬起来。

等看到前面崖根边的人时,梅颂今却是立在原地不敢靠近。

苏眠眼睛睁开一条缝,手中的枪倏地被松开,落在地上‘叮当’两声。

她看着梅颂今勉强扬起笑,有气无力地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

声音低若不见,可梅颂今听到了,忙跑上前将人抱在怀里,手指颤巍巍地解开大氅将人裹住:“我来晚了……”

“不晚,刚好。”

“莫说话,我们这便回去。”

苏眠倚在他怀里,似是极困,眼眸止不住的打架,可仍勉力开口:“不回,我们寻到了路,你既来此处,想必已交代过小将军,也定带了信弹……”

她与亦白几人皆没带信弹,白白耽误了这么些时日。

如今只要引发信弹,小将军麾下之人兵分两路,一路正面破敌,一路断了西夏后路,那西夏大军必败无疑。

梅颂今环视四周,亦白几人也都靠在壁崖边,瞧着是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

他咬牙点头:“先用些干粮。”

掏出怀中信弹,烟雾瞬间直冲云霄。

崖上众人见状忙收起麻绳,翻身上马直冲黑虎关而去,距营帐百里处后,信弹再次被引燃。

盯着天空两日的崔栩瞬间精神,起身大喝:“整军!出发!”

“是!”

大军喝声震天。

崔栩高坐马上,剑指西夏,如今才算是真的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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