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够持家

◎最合适的郡王人选◎

苏眠气急反笑, 她这是什么运气,救个娃娃还能救到西夏王的头上。

方才见着西夏太后她便觉面熟,想了半晌也没想起来像谁, 直到哥舒听喊着什么拐子的话她才和墨儿扯上一丝关系。

又抬头瞧了瞧画像, 苏眠心下暗赞,画的挺像。

回头看向崔栩:“西夏太后能不能先不杀?”

崔栩疑惑:“为何?”

苏眠咬牙切齿:“因为,她是我儿子的娘……”

崔栩:?

他掰着指头算了半天, 也没想明白苏眠儿子的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陛下旨意里并未提及西夏太后,那将她压至京城由陛下定夺也算情理之中。

“那便由你押送她去京城?”

苏眠无力点头,自然是要她押送的。

深深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走到一旁的书桌边, 提笔沾上墨汁,又不晓得该如何写。

可梅颂今是当爹的, 总不能瞒着他吧?

快速写下几行字,苏眠将信递给崔栩:“派人送去淮宁府给他。”

崔栩失笑:“便这般等不及?”

“你不懂。”苏眠眉眼耷拉下来,“我难受,他得跟我一起难受才行。”

崔栩左右瞧了瞧,他现下更不懂了。

攻下西夏王城, 自然有许多事宜需要处理,不过这都是崔栩的事了,而苏眠来不及修整, 便着人套了囚车,押送西夏太后回京。

苏眠策马悠悠跟在囚车一侧, 状若不经意问道:“听闻太后不赞同哥舒听出兵?”

西夏太后窝在囚车一角, 闻言仿若没听到一般连头也没抬。

苏眠倒也不气, 又道:“太后存了死志, 可曾为西夏王考虑过分毫?”

似是被戳到了痛处,西夏太后脸颊泪珠滚落,仍是双目无神。

西夏太后年龄不大,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可短短两年死了丈夫丢了儿子,磋磨的倒像是三十多岁的妇人模样。

苏眠拱手:“我们将军已见过西夏王画像,如今正在奋力寻找,西夏太后寻不到人,不代表我们寻不带人,太后……还需保重自己。”

她说罢策马向前而去。

终归是墨儿的母亲,便是陛下要杀她,也该让她在死前见一见墨儿。

墨儿……

想起小娃娃苏眠又是叹气,介时师兄回京述职,那画像定然也会带回去,皇后娘娘见过墨儿,瞒自是瞒不住的。

可她想不出什么法子。

即便是罪臣之子,苏眠也能求她爹娘去请个恩旨,可如今远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西夏王落到大晏手中,她简直不敢想。

回头看了眼囚车里的西夏太后,苏眠皱眉收回目光,梅颂今收到她的信定然会赶回京城,且看他怎么说。

想到梅颂今,苏眠没来由得有些轻松,他最聪明,定然知晓该如何办。

*

淮宁府。

再过半个月便是年节,头一回不在京中过年,梅颂今心下隐隐有些期待。

看着面前将要完工的屋舍,梅颂今眉梢挂着笑意,指着一处道:“那里定要平坦些,姑娘闲不住,平日里在此处练练功也是好的。”

亦白颔首:“公子放心,都交代过的。”

梅颂今满意地点头:“算着日子,顺利的话许是已经到西夏王城了。”

“近几日应该会有信传来,许是能回来与公子一起过节。”

想到此梅颂今更是开心:“家里原是该修缮一番,最不济将中间的墙打通也是好的,只是这阵子忙着这边,家里倒是顾不上,只能等到年后。”

亦白闻言笑道:“推家里的墙,自然是该与姑娘通个信儿的。”

梅颂今瞥他:“你知道什么,她自然是愿意的。”

亦白忙点头:“是,姑娘自然是……”

“公子!姑娘的信!”

梅颂今闻言便回头去看,亦风急匆匆跑来:“公子,送信的小兵说大军已至西夏王城,姑娘刚到便给您来了信,想必是要回来了。”

梅颂今浅笑,接过信便拆开:“那年节之前定是可以……”

他嘴角的笑僵住,寥寥几行字,足足看了几遍才回神。

亦白见他面色不对,低声问:“出了何事?”

梅颂今低喃:“竟这般巧……”

下一刻,他抬脚匆匆离开,边走边交代:“亦白留下看着,年前将此处完工,亦风羽川随我回京。”

“回京?”亦白惊诧,“公子,出了何事?”

想到信上的内容,梅颂今深吸一口气:“墨儿……他在等着我们。”

来时绿树成荫,回时草地枯黄,马蹄北去,一路疾驰。

腊月二十,梅颂今抵达京城外驿站。

又是满天的鹅毛大雪,而驿站之内已能见到新年气氛。

许是边关大胜,举国同庆,众人觉得驿站的红绸与灯笼都要比往年的鲜艳些。

可梅颂今没心情在意这个,他翻身下马匆匆奔至驿站,驿丞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见苏眠从室内跑出。

“公子!”

梅颂今数日不见笑颜的脸庞终于柔和了些,仿佛连周身的冰雪都温柔起来。

“等了多久?”

苏眠被他抱着,努力抬头回道:“两日。”

她到此处后便再没前进,想着等梅颂今一起入京才好,省得他还未到,陛下便下了旨意,若是这般,那梅颂今便是有法子也使不上劲了。

梅颂今松开她,手臂半圈在她腰间:“我身上凉的很,莫冻着你。”

屋内炭盆烧的红彤彤的,旁边还烧着滚茶,比外头可暖和多了。

驿站人晓得苏眠是从边关来的,自是更上心些,连自己舍不得用的银丝碳都拿了出来。

抓着梅颂今的手放在炭盆上方烤着,苏眠侧头问:“可要先用些饭食?”

“西夏太后何在?”

“囚车太冷怕她受不住,便安置在东侧屋子里,着人看着呢。”

感觉到梅颂今指尖回暖了些,她才又问:“可有法子么?”

梅颂今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两下:“有,别担心。”

没再继续追问,苏眠嘴角便扬起笑,他说有,那定是有把握。

梅颂今本与她并坐,身子暖和了些便抬手将人抱到腿上细细检查:“可有受伤?”

“没……”苏眠眼珠转了转,举着胳膊撩开衣袖给他看,“这里被划了一刀,还有后背有几道鞭伤,他们见我个子小便都来打我。”

她说着去看梅颂今的神色,直到看到他心疼兮兮地轻轻亲了一口手臂上已然痊愈的伤疤,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靠回他怀里。

林盛昆诚不欺她,公子果然会心疼她。

“困困受苦了。”梅颂今从怀里掏出药膏,药膏轻揉即化,只留下一股清凉之意。

梅颂今指尖揉捏着几乎瞧不见的疤痕,眉眼含笑:“这药是我娘托人送来的,原想着给你送去,可巧便收到了你的信,如今正好用上,以后不会留疤。”

苏眠颠了颠手里的药盒,开口便道:“值多少银子?”

她如今伤都好了,若是拿去当了换银子,她存的银钱便更多些。

梅颂今无奈:“不许拿去当了。”

苏眠咂咂嘴,从怀里掏出荷包递给梅颂今:“我的俸禄,还有杀敌的赏银,都给你。”

荷包鼓囊囊沉甸甸的,听声音不仅有银锭子,还有银票。

梅颂今不客气地接下,笑出声:“我在淮宁府时花了不少银子。”

“你花就是,我回头再挣。”

“困困会不会嫌我不持家?”

便是迟钝如苏眠也听出了话里的调侃,她轻咳道:“挣、挣钱不就是给你花的么,什么持家不持家的,叫人听到了笑话。”

殷红的耳垂就在眼前,羞涩可爱。

梅颂今没忍住凑近了些,滚烫的气息喷洒而上,精致的耳垂更显娇艳,他失笑:“倒不怕旁人笑话,只怕困困嫌我……”

苏眠坐在他怀里,身子微僵,双手老老实实地叠在腹前,动也不敢动。

微凉的唇瓣在耳垂处轻轻印下一吻,苏眠只觉得像是羽毛一扫而过,惹人轻颤:“公子若是歇、歇过了劲儿,我与你一同去见见西夏太后?”

梅颂今的脸颊近在咫尺,被直勾勾地看着,苏眠眼神有些躲闪:“见了她,我们今日便可进城……”

看着怀里的人装得一本正经,可衣襟都要被揉碎了,梅颂今指尖在她脸颊轻蹭:“困困害羞了?”

苏眠回瞪:“我害羞什么!”

炸毛的猫儿一般。

梅颂今圈住她呢喃:“此事毕,我们便成亲好不好?”

话音儿转的太快,苏眠微愣。

她虽然在她爹娘面前说过这话,可闻听梅颂今这般说还是有些羞臊,‘腾’地直起身子:“公子,我要再赚些银子。”

她问过了,成亲是要花大笔银子的。

眉眼一跳,盯着梅颂今手里的荷包抿唇,方才给的爽快,忘了这茬,她怕是要重新攒聘礼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梅颂今坐在一旁笑得不可自抑:“困困又准备要回去?”

想到上回的事苏眠面皮一红,梗着脖子:“师兄说了,我回去会有赏银,给你的便是你的,自不会要!”

梅颂今煞有其事的点头:“原是这般,那我便收下了。”

荷包被系在腰间,梅颂今起身搂住她:“去见西夏太后?”

被打了个茬,苏眠得心思便不在荷包上了,点头道:“我没告诉过她墨儿的事,一路上饭食进的甚少,状态不大好。”

如今不晓得陛下的心思,那墨儿的事还是少些人直到为好。

梅颂今点头:“如今可以告诉她。”

“为何?”

“有了盼头,便更听话些。”

梅颂今捏了捏苏眠的手心,解释:“西夏人蛮横好战,若大晏派人去治理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反抗。”

“如今西夏已是我大晏国土,那西夏人便是我大晏子民,暴力强压怕是会适得其反。且南疆见西夏这般境地不免会想到自己,定然也会奋力反抗。如果一个国家的百姓全都没了盼头,剩下的只有拼死一搏。”

“如此一来□□四起,会损我边关将士。”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将西夏化为大晏的西郡,不允有私兵,但由西夏人为郡王,朝廷只需派去监官即可。”

梅颂今见苏眠若有所思地模样,低声又道:“而曾经的西夏王,是最合适的郡王人选。”

于西夏人而言,那本来就是他们的王,无何不满。而于大晏而言,幼王与年轻的太后,是最好拿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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