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除夕之夜

◎合该不是他的福气◎

再次斟酌之后, 梅颂今伸出两根手指。

苏眠再次被惊到:“两千两?!”

她得拿多久的俸禄才能攒这么多啊!

梅颂今微笑着缓缓点头,其实是二十万两,卖了京城几处宅子才统共这么多。

只是这些要等成亲后再告诉她, 省得她非要攒够二十万两再成亲, 那便得不偿失。

苏眠一脸不置信地啧啧摇头,看不出来梅颂今还是个大户。

她不由埋怨:“你不该告诉我的,不然我就只想坐享其成, 不想赚银子了。”

梅颂今勉力忍住笑:“无妨,不想赚咱们就啃老本儿。”

“那哪成啊,老本得留着,我们的棺材本、墨儿娶媳妇都要用的。”

梅颂今莞尔一笑:“如今考虑这个会不会太早了?”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便是当下, 也有大把的银子花,你吃的精细, 一月伙食就要花去十两,这些够什么。”

梅颂今挑眉,十两,真是难道她了。

“那回淮宁府后我也找个活计做,教书好不好?”

苏眠微微思索后看向他:“你喜欢吗?会不会太累了?”

“喜欢的, 回去后咱们办个女学,你教功夫我教书如何?”

苏眠有些心动,只是办女学哪里是嘴唇一碰便能办起来的?

“那我先攒些银子, 等够了再办。”

她原想着自己有的是力气,若是真拮据到那个份上了去码头扛包袱也不是不行。

说罢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梅颂今, 他还怪聪明。

他们二人一个有力气, 一个有手段, 日子定然过不差!

窗外的雪扑簌簌下着, 眼瞧着是要伴着雪过除夕了。

梅颂今见她看着自己一脸的敬仰心下便心痒痒,这个眼神太叫人愉悦。

“困困……”

听他轻缓迷离的话音儿,苏眠便晓得他要做什么,仰头闭上眼睛。

梅颂今轻笑,指尖摸索过菱唇,眼神缱绻喉结微动。

苏眠觉得唇瓣上痒痒的,嫌他墨迹,轻轻点起脚尖吻了上去。

初生牛犊不怕虎,总觉得是自己在逗弄猛虎,可一凑上去便由不得自己了。

直到屋外婢女轻声唤用晚膳,梅颂今才依依不舍地稍稍抬头。

苏眠俯在他胸口微微喘气,顺便控诉:“太久,喘不上气。”

“困困乃是习武之人,气息这般短可不大妙,以后要多练习。”

苏眠侧头:“瞎说。”

梅颂今失笑,还以为能唬住她,罢了,以后再想法子唬。

抬手替她理好胸前皱起的衣襟,梅颂今浅声道:“困困,咱们过完上元节便回?”

苏眠点头:“好,我过两日便与爹娘说。”

“他们会不会怪我将你拐跑了?”

苏眠闻言靠在他胸前的头抬起来:“怪你做什么,我们回去有正事要做的。”

也不知老头儿给她的嫁妆能不能折现,若是能便都拿去换银子,然后……办女学!

梅颂今眼里沁着笑,牵着她跨出门:“是啊,有正事要做。”

成亲之事繁琐,是要提前好好准备的。

两人鸡同鸭讲,可都满脸愉悦,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温情。

嘉和见着两人牵手而来,侧头对苏岱小声道:“他们感情这般好,咱们去了会不会扰着他们?”

苏岱掩唇:“另外买宅子就是了,又不会住在一次,娘难不成真要我姐自己筹备亲事?”

“怎么会,就是看你姐这么想走,我怕她不喜咱们跟着。”

“我姐没心没肺,且想不了那么多,倒是六公子……”苏岱哼哼两声,“我瞧他粘我姐得很,怕是会嫌弃咱们碍眼。”

嘉和:……

她也是这般认为的,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直到在饭桌上,母子俩对视了好几次苏岱才放下筷子开口问:“姐,你们什么时间走?”

嘉和忙瞪他,说的这般直白,万一困困以为是他们赶她呢?

如苏岱说的一样,苏眠根本没往那边想,加了筷子菜才答:“过了上元节。”

苏岱和嘉和咬耳朵:“上元节。”

“上元节好,陪你爹再过个节,然后他就是孤家寡人了。”

梅颂今隐约听到这话,见嘉和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浅笑开口:“表姑母可要与我们一起?之前我爹叫我给他在淮宁府看宅子,您若随我们一道,那正巧看两套,介时我娘也有个伴。”

“会不会太麻烦了?”

梅颂今微笑,好熟悉的话:“不会。”

“那我们现在收拾行李可来得及?”

“来得及。”

一旁的苏眠疑惑:“娘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嘉和一顿,试探:“可以吗?”

“当然可以!”苏眠咧嘴笑,“小弟也去!”

苏岱乐得眯起了眼,睨了眼梅颂今,眉梢满是得意。

梅颂今失笑。

众人这顿饭吃的极慢,想着与苏亦淳一起守夜。

最后苏眠打了半天哈欠时才见苏亦淳抱着墨儿匆匆赶来,苏眠身侧的梅颂今原要起身想接,可瞧到苏亦淳身后的人影时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只掠过一眼便朝身侧的苏眠看去。

“怀英哥?”

苏眠忙起身:“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柳怀英浅笑回她:“昨日才回,宴上听苏伯说你在府里,便来瞧瞧。”

路过梅颂今时他眼神都没给一个,极自然的上前行礼:“见过郡主。”

嘉和颔首:“无需多礼,快坐下歇歇。”

苏眠叫人将自己的位置让给柳怀英,叫下人搬来个圆凳添在梅颂今身侧,盯着柳怀英瞧:“如今怀英哥在京中做官?”

柳怀英颔首。

“倒是不巧,那明年还有空回淮宁府么?”

“回淮宁府做什么?”

“自然是观礼呀,我与公子要成亲了。”

苏亦淳侧头斥她:“不知羞!”

苏眠撇嘴,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什么羞不羞的。

当真羞人的事她自然是与梅颂今在无人处做,哪里会拿出来说?

柳怀英嘴角勉力扬起一抹笑,沉默半晌。

“怕是回不去。”

苏眠失望地咂嘴:“那你好好办差,介时我们派人回来给你送喜糖便好,便当是去过了。”

梅颂今闻言扬唇,抬手轻轻替苏眠挽起鬓边跑出来的发丝,仍没说话。

柳怀英见状眸底略显黯淡,衣袖里面的手紧了又紧:“困困如今开心吗?”

“开心!”苏眠压低了声音与他炫耀,“我去了边关,跟着崔小将军行了好远的路,如今还平平安安的回来啦。”

看着是快活的,和他以前想象的一模一样,柳怀英眼睫垂了下来,与自己想象中唯一不同的是这快活不是自己给她的。

他以为考取了功名便能娶她,因为他想做了官不再捉襟见肘的时候,给她建一个极大的马场,让她在里头肆意纵马。

可是……

她坐下马蹄前方是万里河山和无尽天地,马场太小了,不衬她。

柳怀英只堪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除夕子时更声响起时,他正好跨出府门。

“怀英哥,新岁吉祥,万事顺意。”

柳怀英鼻尖泛酸,缓缓点头,努力扬起一抹笑:“困困亦是,岁岁顺意。”

苏眠歪头,正巧靠在身侧梅颂今的肩头。

是柳怀英曾幻想过的画面,只是她身侧的人不是自己。

柳怀英再没停留,没打伞,就这么缓缓步入雪中。

知晓苏眠去了边关后,怕有人贪腐导致边关缺粮,他主动请缨做了那粮草运送的差事。

他没告诉旁人,在边关时曾远远见过她一眼。

那时她坐在高头大马上,脸颊的血迹还未擦去便又领兵出了营帐,意气风发的模样让他没敢打扰。

原想着她不晓得男女之事,那便等她回京自己再将心意告知她,不料她比大军回来的早,他终究晚了一步。

宮宴上听人道有人给她下了聘,柳怀英不屑一顾,他与苏眠青梅竹马,哪里轮到到他人呢?

可那人是梅颂今。

他没死。

方才去苏父路上,苏伯与他说了苏眠不顾安危救下梅颂今的事,他的心便沉了又沉。

苏伯晓得他的心意,可还是在他未归京时让梅颂今下了聘,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苏府是满意他的,最重要的是,苏眠是满意他的。

更声响过,便是漫天的新年烟火。

柳怀英站在远处仰头去看,面色似悲似戚。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道出自己的心意,晓事起便想娶的姑娘就要嫁给旁人了。

漫天雪色无情,似要将他落成雪人,柳怀英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此后……他真的是孤单单一个了。

身侧跑过一群孩童,捂着耳朵瞧着前方的爆竹。

柳怀英脚步微顿,与他们站在一处。

一个男娃娃一脸嫌弃地将身侧女娃娃的耳朵捂住:“真麻烦,都说了别出来!”

“林哥哥嫌若儿麻烦?”

男娃娃抿唇,别过脸盯着爆竹不吭声。

‘噼里啪啦’的爆竹花映红了众人的脸,柳怀英瞧着他们轻轻开口:“他不是嫌你麻烦,是担心你。”

“嗯?”女娃娃抬头,眼眸里满是清亮稚气,“大哥哥怎么知道?”

“因为……”

面前女娃娃的身影和某个身影重合。

漫天的爆竹映红眼圈,柳怀英看着男娃娃又开口:“你不说,她哪里晓得呢?”

越过漫漫岁月,像是在提醒往日的自己。

是啊,不说,她怎么会晓得呢?

控制不住地往回奔去,可是只堪堪转过街角柳怀英便顿住了脚步。

呵气成冰的时节,他竟跑出了一头的汗,可滚烫的胸膛瞬间被府门外的两道身影冰冻。

笑得那样开心啊……

柳怀英站在街角处看了许久,直到府门口的爆竹燃尽,苏眠咧嘴猛地一窜便蹦到那人背上,那人忙牢牢护住她。

苏亦淳在一侧斥她:“下来!像什么样子?”

那人只是笑着将人背得稳了些,抬脚榻上台阶:“伯父无妨,淮宁府没有这般大的雪,叫困困玩尽兴些。”

柳怀英这才觉到一丝冷意,垂眸将身上的披风裹紧了些,又默默调头回去。

是啊,淮宁府没有这般大的雪,只有京城的雪才这般冷人心。

原以为进了京,出人头地便可心想事成,却终究晚人一步。

是他自负,合该不是他的福气,怨不得旁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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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大将军左慕恒骁勇善战,命里带煞,是天下头一号活阎罗,也是四公主容岁的好驸马。

二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刚开始,将军便时常喜欢与她说些甜蜜的情话——

容岁要被送去和亲,他说:“与我何干?”

两人被赐婚时,他说:“一年后和离,若敢违约,我亲手拿你性命。”

容岁向他撒娇,他说:“还有什么把戏?”

容岁和他贴贴,他说……

他什么也不说。

不动气,事事好,遇事不怒是良药,容岁宽宏大量,从不与他置气。

他心情好时,她就笑盈盈让他教她射靶舞剑。

他心情不好时,她便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或双目潮润,或笑眼嫣然,“说好了,不准欺负我,不准凶我,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渐渐的,左慕恒看她的目光逐渐变得温柔炙热。

容岁喊饿他端碗;

容岁睡觉他暖床;

容岁生病他吹药。

以至于后来容岁给好友写书信时,她还曾在信里表扬他:

“左慕恒是天下第一好的郎君。”

“(划掉)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划掉)。”

“(划掉)最近从来没有欺负过我(划掉)。”

“(划掉)最近从来没有在白天欺负过我。(划掉)”

“也就一般般吧……”

【阅读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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