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宁王盘桓几日,与当地摊贩谈天说地,又于酒肆茶馆中流连,点尽说书人的话本子,又豪掷邀他们讲些民俗怪谈、奇闻异事,那些说客自负是百晓生,搜肠刮肚把话掏了个干净。宁王听完只捋着肩头垂发但笑不语,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脑中已拼凑完整,真是好一滩浑水乱象!朝野内外,南方北方,哪一处都没有消停过。

为引蛇出洞,宁王又在赌场里假模假样的赢了几场小赌,便满脸失望作纨绔状大叹无趣无聊,果然便有尾巴来到身边。这市井泼皮悄悄盯了宁王几日,只当是外地富商家不着调的小儿子,身边虽有护卫但拦不住主子胡作非为。

言语间引诱宁王随他出海,某处偏僻海湾停驻西洋商船,常有新鲜宝贝,必是极为得趣味!宁王装作惊讶,悄声问他,这朝廷明发过海禁旨意,怎得还敢到外海去找西洋船取乐?那泼皮见他好奇又无知的眼神颇为得意,自以为是的指教背后有官老爷默许。

此法西洋船只没进入明朝领土,就不算违规。西洋商人和本朝买家又都需要交上孝敬,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好生意。

只是那流水的银子都归了谁的口袋,紧要粮食等物资又流向何方,那倭寇又从中如何取利搅风弄雨,就不是市井泼皮可知的层面了。此刻,他只想带个肥鱼出海去宰,却不知到底谁为刀俎,谁为鱼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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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目前封号超品辅政贤王?宁王

*剧中宁王随身带着老大一个印章,在修桥剧情掏出来盖章。我们就默认他有些哆啦A梦的大口袋在身上的。

*妙算船取材于历史上张保仔的神楼船,也是借道士推算大搞迷信服众。

*海湾西洋船取材明朝时期荷兰人曾经在漳州湾偷偷跟内陆交易,与福建总督等官员合作。后被郑成功儿子郑芝龙掌握。

前文为了能写HE,呕心沥血在给小朱加政绩,现在终于正式写到宁王事业线了。

一不留神就写长了,要不写宁王传吧…

本章心路历程,小朱送礼送到宁王心坎上了。

宁王大喜:最好多送点,把江山也拱手相让。

小朱:喜欢就好,玩的就是刺激。

附上紫禁飘谣的歌词,好适合剧情进度。

蚕食最华丽美梦

那复计西东

乍暖还寒

风急雨冷

欺诈忠勇

交心却变猜心笑语中

有过情浓

孤襟更冻

摧折心志

遗憾当初意象不中

14 ☪ 诛恶

◎“当今天子尚且要叫我皇叔,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泼皮隔日就引路,宁王尽显所扮的纨绔本色,叫来一艘包着牛皮革的海船,嚣张而向西洋商船停泊的海湾而去。登上后,宁王饶有兴致的扫过各个摊位,拿起犀角象牙仔细端详,那泼皮看得心跳如鼓,算算佣金怕是要发达了。这艘西洋商船货物以珍稀居多,专供沿海富人猎奇,开张一次吃饱整年,见这新来的买家像个愣头青,赶忙请入内舱看那些压箱底的宝物,也有人见此立刻悄然传了信鸽出船。那泼皮果然自以为计成,竭力帮着西洋商人推销,言谈间更是被勾着说出不少隐秘来。

宁王肯定是没看上这些货色,皇室里养出来的金玉般的人物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调动演技装作新奇的看上一看就扔在一边,对胡椒和香叶这些香料倒是还有几分兴趣。这年间里胡椒也是价比黄金的贵物,在明朝算是硬通货,在这船上价格反而意外的实惠不少。那商人见来客豪气,又多嘴介绍此物于烹饪一事上的多种用法,宁王一挥手要了一批,再就着急要走,看似想快些归去让厨子试试。

回程的路上,忽然窜来一小队倭寇团团围住了宁王的海船。原来各个船上都有被买通窥视往来商客的人,发现有未结队的豪客便会传递消息给潜伏附近的倭寇,精确的劫掠。西洋船队自然不会插手,而早已勾结的明朝官员装着糊涂忽视此间事务,更不会派兵保护。更有甚者派人跟倭寇打打游击战再无功而返,顺便向朝廷求一笔剿匪银。再暗中把粮食和生活物资高价卖给倭寇狠捞一笔,沿海一带的生意算是让他们给算明白了。长此以往,简直要掏了大明储备,来饱他们私囊。

那领头的倭寇见船上众人慌乱,自负海上无人能敌般狂妄,率众就登船而上,将将跳上甲板,却看那本是惊慌失措的玉面公子按开了甲板机关,众匪徒转瞬就坠入第二层的刀板钉板之中,刹那间死伤成片。底层埋伏好的战士涌出,将敌人再度打压稳稳擒住。这哪里是牛皮海船,赫然是一艘诱敌的火龙船!那玉面公子也换了副面孔,简直是个玉面修罗!

侥幸未死的倭寇头领颇为忌惮的看着他,虽是敌手,也佩服这活阎王的本事。他们一伙在这海上钻着空子赚得盆满钵满,这遭本以为是在捕一条大肥鱼,可那鱼儿不但滑不溜手,还是条游龙潜行伪装的,搞了出请君入瓮把他们这支小分队一锅端了。果不其然,周遭又围来数艘网梭船,每艘水手都带着鸟狙,还未上船的倭寇也瞬间被制服,稍有反抗头上就开了碗大的黑洞。远处又有些不明身份的大型福船,直接冲着停泊的西洋船队而去。

局势瞬间扭转,那简直是误入此间的泼皮先是吓愣了,反应过来不敢直视已经气场全开华贵逼人的宁王,马上跪地磕头,细细思量这位大人的身份,想到他的容貌又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大呼:“草民有眼不识泰山!拜见宁王殿下!”那些倭寇也吓呆了,混迹明朝海域多日他们熟悉汉话也了解大明形势。早知是这个让外族闻风丧胆的宁王,凭他是谁敢来劫掠大明的船?悔矣!晚矣!

几日后江浙一带都传开了消息,宁王一到便以雷霆之势消灭一队倭寇,还将活口压入大牢审讯。所带水兵帮助巡逻近海一带,枪械威慑力十足,倭寇被打击了气焰,大部队再没敢露面,在海上没物资也待不了多久,多半是灰溜溜退回老窝了。

浙直布政使及众官员匆匆接到宁王到来的消息,赶忙设宴殷勤接风款待,席间更是奉承不断,夸得宁王如同救世主一般。这点文字陷阱宁王毫不在意,几句话就都归功于祖宗保佑,兴起时让歌舞退下,让众人跪天地大表对大明的忠心与衷肠。各个官员感激涕零,每人作了篇文章歌功颂德才叫散席。

夜间,几个沉重木箱被抬入宁王住处,先不说打开之后财气有多耀目,光是箱子的木材就价值不菲。宁王悠闲的翻着账本和倭寇以及其他记录,叫来松枝一齐笑骂着这群官员抠门。得了那么多横财,就舍得出这点东西来贿赂堂堂亲王,也太小看宁亲王的财力了吧。不知这些人哪来这么大胆子敷衍,土皇帝做久了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松枝提前为这些人默哀,把柄都在宁王手里握着了,还不收皮,简直是自寻死路。

第二日宁王于官府内衙上座,又听浙直布政使带头讲些无力的解释说辞,简直令人不耐烦,宁王的笑颜可不会浪费给不识时务的死人,索性开口提点:“一船千金,犹嫌不足。几位也莫太贪心了!”

浙直布政使却拱了拱手,有恃无恐般回道:“朝廷早有海禁,为保百姓民生,明令一切造作皆停。臣等也是遵从圣旨祖训,不敢有违。不知王爷所言何事!”

宁王瞥了他一眼,直接嘲讽“蛀虫硕鼠,阳奉阴违,负尽皇恩。还有什么脸面开口百姓闭口社稷。”

浙直布政使依旧嚣张“王爷说臣等有罪,可有什么证据?!”

宁王不急不缓的拿起茶杯轻拂“旁的无需多罗列,本王的眼就是证据。”

浙直布政使却大笑:“都心照不宣的事罢了。您再大也只是王爷,别引火烧身,自身难保。”

却见茶杯飞散而出,那布政使当即就被带起的气浪削掉了脑袋,鲜血溅出,身子顿了顿,才砸在地上。四座瞬间鸦雀无声,更有那胆小的两股战战,直欲昏过去才好。

“当今天子尚且要叫我皇叔,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放肆。”宁王起身向前,左右有兵卫上前处理好现场。“好了,诸位大人,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议会。”

恶首已诛,其余人等看清形势业已低头,不敢在宁王面前造次。宁王也无意连根拔起,南橘北枳,这些人对外商贸的经验丰富,管理上也多有作为,收为己用令其将功补过才更妙。

江浙之行,宁王首次动用辅政贤王玉印。下令重新开放市泊司,当地水兵排班巡逻周遭海域。往来外商都需申请身份证明才能往来商贸并且根据额度缴税,大明商人皆可在官方认证下立契书保护自身权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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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直布政使职务为本文虚构,约等于沿海一带最高行政长官

在民间微服私访的宁王,静若陶醉,动若周舍。

宁王的事业线写起来好累啊,但能写到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又治愈了看剧的心情。

15 ☪ 水劫

◎火劫以水劫还命,从此两不相欠。他日兵戎相见,不会留手。◎

消息传回京中,早朝时有言官出列提及市泊司重开是否违反朝廷律例,引起众臣连番讨论。

朱厚照面容平静的坐在龙椅上听了好一阵,才沉声开口:“此事无须再议。”

善于体察圣心之人彻底明了,宁王的辅政贤王玉印之令,确实与皇帝下诏有同样的分量了。

下朝后不懂满腹忧虑,就去寻了朱厚照,却得知他又要微服出巡,国事都暂且留给不懂代理,不用问就知道是要去寻他整日挂在心上的小皇叔。

不懂扯着他猛摇:“牵一发动全身还得罪人的事你既然给了我们那位叔叔手里,怎么又眼巴巴的去贴他身边讨嫌呢?”

朱厚照被摇的眼晕,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强行按住这个已逐渐抓狂的亲哥回答:“想走出一条生路,必得用险棋。”

不懂欲哭无泪“那你也要给我一条生路,已经没头发了,再这样监国下去,我头都要再秃一次了。”先帝、太后与姚氏担心的兄弟阋墙之祸并未发生,但是哥哥确实要被弟弟当苦力般做劳工了。

朱厚照不为所动,连夜带着锦衣卫南下。黑心小皇帝暗自得意,情叔叔和亲哥哥,待遇当然是不同的。

朱厚照日夜兼程,追着宁王的脚步来到江南一代。被请进宁王暂住的宅子时,正赶上厨子学做了一桌西洋餐。那胡椒、香叶除了炙肉外还有诸多妙用,宁王最爱新制的胡椒酥皮肉饼,一年多来连续的高压疲劳之下他消瘦许多,在这几日吃的畅快,面颊终于有了点肉。

朱厚照再见到朱宸濠时,他穿着一身时下江南学子间流行的浅色阔袖袍服,外衬上墨竹花纹更衬托出宁王清雅出尘的气质,深色腰带更完美的勾勒出劲瘦的腰。恍然一望极其像梅龙镇重逢时的样子,朱厚照的心神也被撅住拖回那段时光,行止间带出几分朱正时期的习惯。

宁王再见他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很官方表面的寒暄过后,调整回众人面前无懈可击的完美样子,见朱厚照流露讨巧卖乖之态,就邀他留下一同用餐。朱厚照食不知味,忍不住的看向宁王移不开视线,宁王吃相再佳也受不了他盯梢般注视,停下筷子也回看。朱厚照看着宁王,只想女娲造人时何等不公,眼前这人必是神仙细细雕琢,才能有线条如此流畅秀美的侧脸。等宁王正脸对着他,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说着什么时,他还未回神。

宁王皱眉想到,这小子是不是痴了…怎得如同街边懒汉看到美女般发愣,伸手轻推他的手臂提醒“皇上,用不用出去吹吹风醒神?。”朱厚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失态,暗自恼恨在小皇叔面前丢脸。顺势反手拉住宁王,邀他一同去。宁王被扯的起身,回手微缩不想跟他去闹,朱厚照又厚着脸皮央求:好不容易出宫一次,从未有机会见识江南的灯会,错过又不知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再临。

宁王腹诽,别的君王这么说倒也罢了,这位把宫里当驿站没少出宫的皇帝,也能说出来这种话装可怜。不过到底也默许了同去。

江南富庶,灯会时期沿街挂满了花灯,夜间也亮如白昼热闹非凡。街道热闹人声鼎沸,置身于人间烟火中,两人也放松游乐。难得的休闲时刻,想到许仙白娘子就是在此地的断桥处邂逅重逢,于民间也是一段佳话故事。朱厚照很有兴趣的问宁王对此悲情传说怎么看,宁王只回答:那法海和尚的法力确实高强。

两人一个俊朗,一个俊秀,一同行走吸引了不少路人注目,朱厚照有些不满觉得二人时光被打扰,看到面具摊起了想法,扯着宁王要买两个更融入气氛去乐一乐。

宁王笑着拿了最狰狞的钟馗半脸面具戴上,遮住了剑眉,只露出凤目增添了几分柔色,一点也挡不住大明第一美人的风华绝代,还附带了邪媚气质。

朱厚照本想找一对隐晦成双的面具同戴,宁王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也非要挑个昆仑奴的面具,还真跟钟馗有些相似,强行凑成一套。

戴上面具之后,朱厚照也开始淘气起来,见有做糖画的摊子凑过去围观。这摊子靠转转盘选图案,最大的是龙,民间做此物很是犯上,但那摊主将此画命名为恭祝吾皇圣体康健福泽万年,便成了祥瑞祈福之物。朱厚照排队付了钱,非闹着要宁王转一个,宁王随手一转指针停在了龙上。最后朱厚照多给了好多银钱,要那摊主做一对立体腾云驾雾的双龙,要不是摊主手艺甚佳还差点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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