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宠妻二十式

皇城深处, 宫人们低垂着头,疾步走在宫道中,远处一行人向着这个方向行来, 抬头一瞥便能看见明黄色的轿撵,连忙退到一旁跪下,等皇帝仪仗走过再起身。

坐在龙辇上的皇帝面色铁青, 满脑子都是御医刚才说的:皇后病重,希望见皇上最后一面。

那个女人, 上次见她还好好的, 病重?他才不信。

龙辇落在坤宁宫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宫门,不满的皱着眉,斥道:“人呢?去叫皇后亲自出来迎接。”

身旁的大太监忙不迭的点头哈腰,快步走进去, 没一会儿便面色发白的跑出来,口中喊到:“不好了, 皇…皇后,皇后真的不行了。”

面色大变, 推开身边的人快步走向宫内, 只见整个坤宁宫的宫人都瑟瑟发抖的跪在阶前,甚至还有低声啜泣的人,不由怒道:“哭什么哭, 你们皇后还没死呢!”

不再看这群糟心的宫人, 推开门便进去了。

进去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压抑, 十分压抑, 寝宫内飘着十分浓郁的药味,皇帝只觉得十分荒唐,他不过五日没来罢了,究竟是什么病能让一个人五天内便如此严重。

皇上一直觉得这是皇后的计谋,让自己能踏足坤宁宫的计谋罢了。

“是皇上来了吗?”一个极虚弱的声音传来。

哼,装的倒挺像。

臭着脸走进去,漫不经心的往床上一瞥,顿时愣住了,这还是自己的皇后吗?

印象中,自己的皇后总是端庄的坐在那里,一身或是金色或是玄色的皇后礼服,带着华贵的头饰,面无表情的当着自己的一国之母;有时候也会浮现出皇后还没成为皇后之前,穿着水绿的襦裙,对着自己巧笑倩兮。

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和皇后生疏的呢?是呢,自从自己当上皇帝,自从自己开始怀疑沈家,便不再关注皇后了,二人见面也是一顿冷嘲热讽。

有些出神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后,他的眼睛有些酸涩,这个面色暗黄,发丝枯燥,瘦的皮包骨一样的女人还是自己的皇后吗?

“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后的,这才几天……”

跪在一旁的宫女实在忍不住了,公然打断皇帝的话:“皇上,皇后已经病了近一年了,是您从来不关心皇后娘娘才……”

“碧玉!退下。”皇后挣扎着支起身体呵斥到。

“娘娘。”碧玉急忙起身到皇后的身边,扶着她坐起来,“碧玉告退。”

碧玉退下后,整个寝殿便只剩下帝后二人了。

“皇上,您能坐在我旁边吗?”皇后饱含希冀的看着皇上。

喉头滚了滚,什么都没说出来,皇上只是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感受到她把头靠在自己的肩上。

“皇上,咱们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吧。”感受到皇后吐在自己脖子上的气息,皇帝突然间就有些颓废了。

“是。”

“那皇上今天就好好和我说一次话可好?”轻轻笑道,眼睛空洞的望向前方。

“好。”顿了许久,皇上才答到。

“皇上还记得我们刚成亲的时候吗?也和清萤他们一样,十里红妆,羡煞旁人,那时候,我幸福极了。可是……皇上,你为何要是皇上呢?”皇后这句话问完之后停了许久,没有得到身旁男人的回答,呲笑一声,便继续说了。

“我还记得当初嫁人时母亲告诉我:嫁给皇室,你便是皇家人了,和沈家便再无关系了。“

”我一直好好的当着我的皇家儿媳,当着我的皇后,给你的每个儿子选最适合他们的姑娘,管好后宫的每一项事物。”

“你怀疑沈家的衷心,那我就劝告哥哥,要退,要退到让你安心的地方。”

“你觉得我会害你的孩子,我便和后宫的每一个人保持距离,只做一个皇后和一个嫡母,甚至不见自己的儿子。”

“可是皇上,我只是一个女人,母亲没教过我如何做一国之母,她只教了我三从四德,只教了我如何依靠自己的丈夫啊。”

“我只是一个女人,我也渴望丈夫的宠爱,渴望自己的孩子在自己身边长大啊。”

“我是皇后,这些,我都没了,连家人,我都没了。”

“皇上,下辈子,我能不能只做你的妻子,不做你的皇后了……”

皇上只感受到自己脖子上冰凉的触觉,然后便再也感受不到皇后的呼吸了。

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皇后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凉,皇上才动了动,眼眶通红的将皇后僵硬的身体放回床榻。

“下辈子,我不做皇帝,你也不做皇后,我们,只做夫妻,可好?”细心的整理好皇后的鬓角,含着笑在皇后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崇德十三年七月初四,皇后薨。

这个消息如同雪花一般飞出,到达各个郡县,举国同悲。

听陆书彤说,这个消息传到安宁候府之后,沈回川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日未出,滴水为沾。

沈清萤有些震惊,上次见到皇后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这半年,发生了什么?

对于亲近之人来说,皇后死的消息如同大石压入心底,然后对有的人来说,这只是皇城的一个大消息罢了。

叶酒阑知道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沈清萤没事吧?

草草处理完公务,叶酒阑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直到看到只是有些出神,却并无不妥的沈清萤才松了口气。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沈清萤好笑的看着叶酒阑,“我长这么大,就见过姑姑几次,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叹口气,沈清萤也不说感慨什么,叶酒阑只是上前,紧紧的抱住她,说到:“没事,有我在。”

心中暖了暖,沈清萤将手搭在叶酒阑的手背上,感受着这个男人的温度。

“夫君,你说,有什么能比死亡更可怕呢?”沈清萤恍惚问道。

“于我而言,行尸走肉的活着更可怕。”叶酒阑似乎又想起了前世的日子,自从沈清萤去世之后,他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白日做自己的丞相,晚上抱着清萤的骨灰酗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死亡来到那一刻,竟觉得是种解脱。

辛好,今生不用再这样活着了。

沈清萤不语,只呆呆的望着前面,眼神毫无聚焦。

而此时的安宁候府,便处在一片低迷。

逝去的皇后,是沈家三位老爷的姊妹,这三人,没有一个心中好受的,偏偏这时,慕容嬅要生了。

也辛好安宁候府里备着接生的产婆,慕容嬅自己又是个大夫,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慕容嬅作为大夫倒是一点不慌张,只是苦了沈回临,在外面听不见里面一丝响动,着急得直薅自己的头发。

亥时三刻,一阵响亮的哭嚎传出,沈回临吐出一口气,心可算放了回去。

七月初四,慕容嬅为沈回临诞下一个女儿,这个女孩的脖颈后有一红色形似梅花的胎记,位置与刚刚逝去的皇后一模一样,沈家都认为,这胎儿于皇后有缘,所以取名:沈清冬。

冬,是皇后的小名,皇上知道之后,不但没有责备,反而下了一道甚至,封了刚出生的小冬儿为静安郡主,记在了宗师一位王爷名下,沈回临知道这是莫大的恩宠,所以即便心中苦闷也不得不接受,好在王爷心善,允他们亲自扶养。

这是何其大的一份恩宠啊,若不是在国孝期间,这是必须办一场大宴来感谢今上恩宠的。

一国之母去世,也仅仅是让京城低迷了不到一个月罢了,皇后去世,便有无数女人盯着那个位置,作为皇后唯一儿子的二皇子,也成了众人的监视对象。

发妻去世,皇上整整三日没有上朝,上朝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封了二皇子为盛王,封三皇子为泰王,五皇子为孟王,七皇子为胤王,自此,皇上所有已成年皇子都有了封号。

朝堂上人心惶惶,都想知道皇上此时的用意,只有叶酒阑豪不慌张。

慌什么?反正也轮不到他打头阵,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一步一步升上去,站队这个事儿,不急,前世崇德帝死的时候已经是崇德三十四年了。

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自己的位置,对身边的讨论一概不理,就这样站到了退朝。

“你小子,一句话不接,也不怕得罪人。”沈文栖撞了撞叶酒阑的肩膀,佩服的说。

“大舅子,你也别急着站队。”叶酒阑抬眼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到,“皇上身体好着呢。”

沈文栖听的一愣一愣的,嘿,自己也没说要站队啊,再说,自己站不站不是得看自家父亲吗?

直到回家沈文栖才反应过来,人家哪里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说给自家父亲说的。

要说为什么自己不是状元人家才是呢。

赶紧回去给沈回川说了这事儿,沈回川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沈文栖,一脚踹了上去。

“人就是跟你说的,老子还能不明白这些道理吗?你就不能和人家叶世子学学?”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沈文栖凌乱的离开沈回川的书房,脑子一片凌乱,自己这是想多了?

嗯,事实证明,沈文栖确实想多了,叶酒阑就是想提醒一下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大舅子少和这几个皇子来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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