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漂浮的火点燃她墨色的瞳。

纸张燃烧发出焦响,沈庭榆难以抑制的大笑着。

心底一片虚无,突然哪里都不想去了,感觉好没意义,真想迈着步子一脚走向终点。

系统开始嚷嚷。

笑声越来越大,却又在某一刻突兀消失。

沈庭榆想:思考「正确事情」,努力做「正确的事情」,真的很难啊。

又好烦。



出租屋内并不空旷,沈庭榆握着油性笔,在线索板上勾勾画画。

太宰治从身后抱住她,安静的看着她动作,沈庭榆抬手握住他的胳膊。

“愛してる”

这句话像是个枷锁,沈庭榆垂下眼,没有说出口。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姓名。

系统在脑海里上下漂浮,沈庭榆支着脑袋,脖颈处渗出的血蜿蜒脖颈,像是提线木偶的关节。

“愛してる”

系统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沈庭榆笑笑不说话。

谁都没办法,就是这样。自己都获得一切了,就别像个孩子一样矫情抱怨啦。

还能怎样?

没必要告诉祂。

她闭上眼,意识没进黑河中。

死去的「沈庭榆」躺在那里。

见证死亡,见证成长,见证疯狂,见证——

沈庭榆叹了口气,睁开眼,继续看着文件。

没什么值得恐惧的,因为都无所谓了。只是到了这个地步,绝对不能放弃啊。

真切的「死亡」感受,首先感到安详而解脱,随后幸福快乐的几乎要流下泪来,她清楚那是「沈庭榆」的情绪,不是她自己的,她不过被影响了而已。

然而依然有那么一瞬,她想:干脆把他们的记忆抹去吧,什么责任啊那些东西都别管了,自己就这样死去得了。

可……

有那么一个身份特别的人,聪明又敏锐,或许会发现不对。

有人想拉住她,沈庭榆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人需要她救呢,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啊。

于是最后,她猛地察觉到,「沈庭榆」埋藏在层层情绪之下的那抹不甘委屈。

于是她握住了那抹微弱的稻草,把溺水的人拽上来。

***

18岁沈庭榆坐在火车上,她穿着学生制服,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一个人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沈庭榆回头,那是一位外貌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她弯弯眉眼,笑着向自己打招呼:小小榆,你好呀?

好奇怪的称呼啊。沈庭榆想,这个人干嘛要和自己搭话呢?她有点疑惑的回复:您好,您叫我庭榆就好。

没差啦!她嬉笑着。

沈庭榆望着她的眼睛,浓郁的黑,像是寂寞宇宙中的黑洞。少时她不喜欢这双眼睛,太过突兀又死气沉沉,直到姬令曦和她说:“闺女!有一双独特的眼睛超酷的好吗!”

小小榆,火车要出发了。

女人安静下来,歪着头看着她。

话音刚落,沈庭榆感受到车身震颤,火车「乌尔乌尔」响,竟然真的启动出发了。

等等啊!沈庭榆大喊一声,女人愣了下。

我还没放假呢!我小说漫画攒了一堆啊都没补呢!我还没去旅游呢!成绩也没有出……如果一定要走,不能晚点出发吗?

沈庭榆开始崩溃,女人沉默半天,突然被她的反应娱乐到,弯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原来还有这样的时候啊。

对不起啊,这个我决定不了啊。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有点无奈的回答。

好吧,好吧,那你能告诉我终点是哪里吗?

沈庭榆问。

没有终点呀乘客小姐姐。女人趴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指尖玩弄着自己脸侧的头发,懒散又没个正形。

车载着你会开到我那里,你会成为我,然后开向何方不得而知,未来的某一天或许火车会开回来。于是我又成了你,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听起来很无聊。沈庭榆哀叹着。

实际上很有趣。女人微笑着否定她。

路上有什么事情值得期待吗?

沈庭榆问她,摆弄着桌面上的一盆玫瑰。

呃……嗯,有很多。首先你巨有钱。

女人沉吟片刻,回答道。

有多有钱?沈庭榆来了兴致。

特别特别有钱,财产足够购买世界,富豪榜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你有钱。女人自豪道。

不错,然后呢?沈庭榆很满意。

还……很有权利?虽说不能为所欲为祸乱人间,但你想的话基本没有人能忤逆你。

女人耸拉着脑袋,拉长声音。

听起来很爽。沈庭榆点头。

嗯……还不赖。女人回复。

所以我考的怎么样?学生沈庭榆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不是,都有钱有权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个?

女人不解。

这是执念。

学生沈庭榆很执着。

钢管是你的。

女人叹气。

OK那稳了。

学生沈庭榆爽了,她看见女人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她:还有一件事,你有老婆啦!

咯噔一声,学生沈庭榆懵了。

我靠,我是女同?

她颤颤巍巍拿过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着鸢色的眼眸,黑而长的卷发散落在身后,她穿着咖色的大衣,胳膊和脖颈被雪白的绷带缠绕,身量很高,五官十分精致,眼神妩媚,整个人像一只漂亮慵懒的大猫。

沈庭榆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照片,咽了咽口水。

美女姐姐,她可以,弯就弯吧。

不好意思,给错了。女人把太宰治子的照片拿回来,重新给了她一张,眼神带着鄙夷和嫌弃。

好像在说:你这个见色眼开的。

沈庭榆低头看着青年的照片良久,脸颊爬上绯红,开口:这个我更可以。

她摩挲着玫瑰花瓣。

总之恭喜你,成为了就职多元宇宙CEO、迎娶黑·道太子爷,走上人生巅峰的女人。

女人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像是机器人一样用着异常标准的动作拍手祝贺。

那么代价呢?学生沈庭榆问。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代价就是:你可以去驾驶EVA了。

沈庭榆突然爽朗大笑起来。



身穿白色拘束服的女人坐在车坐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广播传来电子音:乘客朋友们好!现在是乘务员沈庭榆在和你们说话,喂喂?摩西摩西?可以听见嘛?

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榆抬起头,看着拿着麦克风的沈庭榆从驾驶室里闪亮登场。

这里只有我。她神色冷淡的开口。

有你就足够了。沈庭榆哈哈笑着。

现在是春天,窗外绿意盎然,暖色的光影混着树荫飞掠过两人,她们对视着沉默无言,沈庭榆站着,榆坐着。

你为什么要找我。

榆开口。

不是做什么事都需要理由。

沈庭榆把玩着手中的麦克风,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不是乘客。

榆反驳。

我说你是你就是。

沈庭榆嬉皮笑脸,让人火大。

……

好,我是乘客,终点到了,现在我要下车。

榆起身向外走,沈庭榆突然拉住她的手。

这里不是终点,我们没有终点,火车也不会停。

即使你想停,它也不会停。沈庭榆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她的手被自己用力甩开。

那么我跳车。榆冷声回答。

不许跳!沈庭榆对着麦克风大声嚷嚷,广播里传来她的声音,榆烦躁的捂住耳朵。

猫怎么办!我们的小玫瑰怎么办!你不许跳!

那都是你的,不是我的。榆不耐的开口,她更烦了。

你不跳车就都是你的!沈庭榆油盐不进,八爪鱼一样死死扒拉住她,榆「啧」了一声,旋身回踹她。

沈庭榆瞬间避开,于是两人开始像是小学生一样扭打起来。混乱之中,榆抓住了沈庭榆的头发。

沈庭榆瞬间不满,开始嚷嚷:不许抓我头发!打架不许拽头发!

榆:……

榆松开手,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身前耍无赖的人,心说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幼稚。

二人又扭打起来,榆下手特别狠,沈庭榆下手虽然轻却极有技巧。最终沈庭榆大获全胜,把她按在了车座上。

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我只会给你带来痛苦,大脑保护机制。如果未来你一直没有想起我,现在也不该用人格面具让自己记起来。

榆轻声说。

我们做什么事干嘛非要个什么意义呢?痛苦就痛苦吧,不差你这一点。沈庭榆叹着气。

春天来了。沈庭榆望着窗外,突然没头没尾感慨道。

榆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沈庭榆笑了,她抱住了榆,轻声道:春天来啦,榆。

这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沈庭榆抱着手臂审视着面前的少女,少女眼神游移着,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自己。

你……

沈庭榆露出难办的神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把通红的脸埋进了手掌间。

你都在干嘛啊!面皮很薄很爱端着的管理者大人发出崩溃的呐喊。

你!在!干嘛!啊!

沈庭榆抱着头开始在车厢里转圈,啊啊啊她一会儿就要醒了,她一会儿就要醒了!

无颜面对太宰治了啊!

黑时榆红着脸,开始死鸭子嘴硬:都是你的错才对吧,我倒是想问你你要干嘛啊!

沈庭榆开始扭曲呐喊:我在给你们一个逐步接受的过程啊!你哄哄他啊,为什么要那么撩拨他啊!

现在好了!

她的脸彻底红透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潜意识如果被语言暗示影响会反应在身体上啊!你要毁了我吗,我以后怎么办啊啊啊……

黑时榆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半晌,她冷笑一声,嘲讽道:自作自受。

这真是自作自受了。

沈庭榆缓和了半天情绪,逐渐接受现实。

知道真相后感觉怎么样?

黑时榆沉默片刻,开口:

最开始有些糟糕,但后来遇见旗会,再被这么……

突然就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你。

哎呀。沈庭榆拍了拍她的头。

生分了小朋友,自己帮自己,应该的。

所以你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呢?黑时榆不解的问。

我要自己给自己洗脑呀,如果最后被万象宇宙查了,我就说:欸!是费奥多尔给我洗的脑,天五榆做的事情和我管理者沈庭榆有什么关系!谁叫你们管不好这些危险世界的!

再说了没有「书」大家都方便耶!

万象宇宙是躺赢狗,沈庭榆是MVP!

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话,自己会怎么样。

沈庭榆独自站在车厢内,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左手抱起那盆玫瑰,右手把麦克风放在嘴边,像是宣判戏剧落幕的主持人般陶醉大喊:“那么!乘客朋友们,感谢一路见证,列车就要到达终点啦——”

“开个玩笑。”

“不会失败的,因为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

“嘶。”

沈庭榆捂着额头,眼皮灌了铅般沉重,头疼欲裂,她闭着眼整理着混乱的记忆。

太阳穴被人用手轻轻抵住,随后指腹按压着穴位,疏解着她的疼痛。沈庭榆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对上太宰治的眼。

两人躺在床上,太宰治微蹙着眉,比宝石还要摄人心魄的眼中闪着忧虑,注意到她恢复正常,他松了口气般笑了。

沈庭榆眨眨眼,抬手抚上他的面孔,太宰抓住她的手腕,脸颊亲昵地蹭蹭她的手,然后侧头吻上她的掌心。

太宰治垂眸,沈庭榆被自己抓住的腕骨被锁链勒的泛红,铁器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漂亮的蛇鳞状硌痕,他落在她掌心的吻逐渐向下,温软的唇印在那些痕迹上。

沈庭榆脖颈间的掐痕已经变得青紫,太宰治伸手轻碰着那些伤痕,注意到沈庭榆因为疼痛而眼睫发颤,他抿了抿唇。

“对不”

沈庭榆用食指封住他的唇,眼神自青年毛茸茸的头顶扫到喉结分明的纤长脖颈。

真适合戴上猫耳和项圈啊……一定很可爱。

“没关系,下次我会报复回来。”她眯起眼,笑吟吟开口,暗哑的声音脱口的瞬间,两人怔住了。

“至少让自己舒服一点,好吗?主人。”

“小榆,你的身体真的好适合被我……”

不能言述的记忆突然自脑海中涌现,太宰治和沈庭榆的耳根被火撩过般骤然开始发红,莫名的羞赧在他们心底悄悄蔓延。

视线瞬间错开,两人像是毛毛虫一样蛄蛹到床的两边,像是被分界线隔开般拉开大段距离,他们背对着彼此。

沈庭榆捂住嘴,心脏狂跳,脸彻底红透了。

太宰鸵鸟般慢慢把被子拉起来遮住脸,只把通红的耳尖漏在外面。

两人都不说话了,很有默契地开始边回味边逃避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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