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宰治像是在讲笑话一样问:“沈庭榆,别告诉我你把自己抵给他们了。”



沈庭榆没有说话,实际上这时候她正在和主线聊天。

【好晕啊我想吐:朋友,我突然想起来个问题,今晚我住哪儿啊。】

【木鱼:不是你,是你们。】

【木鱼:附近有栋公寓,电子锁密码和定位发你手机上了。】

【木鱼:顺带一提,没有生活用品,你们自己去买吧。】

到底这个扮演情侣有什么用啊?明明「大BOSS」都知道他们的身份。

不过住一起啊……

沈庭榆将太宰治的手覆在掌心轻轻摩挲,指尖感受着对方皮肤上的热量。

武侦榆喜欢肢体接触,外出游玩时,每个国家交际方式都不同,握手、拥抱、贴面礼,亲吻(吻唇就不必了)。这类贴贴行径让她感到安心,冲散着未来可能面对的远离人群的惶恐。

太宰治还在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什么,那些字句却像飘散在夜风中的尘埃,根本无法钻进她的耳朵。

这个人向来如此,明明心里早有定论,或是隐隐猜到了答案,偏要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用提问来试探,仿佛这样就能把真相攥得更紧。

【有地下室吗:有地下室吗?】

对面没有回答。

【听不见吗?我是你同位体:我要地下室我要地下室,我想关着太宰治!】

【信号不好嘛:我要——】

【木鱼:别吵,公寓哪里有地下室。】



半天没有得到回复,察觉到沈庭榆的心不在焉,太宰治眯起眼,放入衣兜内的指节抽出,如同铁钳般扣住她的颌骨。

皮革与皮肤摩擦出声响,戴着漆皮黑手套的手掌骤然收紧,他强迫被制住的人仰起头,与自己对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太宰治垂眸,声音很淡。

掌间沈庭榆有点茫然地看着自己,显然刚刚是没有在听。

沈庭榆面颊上的软肉手感很好,太宰治下意识收拢手指,捏捏她的脸。

“欸你别捏——”

她瞪大眼,用眼神控诉太宰治,无果,无奈道:“我已经摆明态度了,现在不想告诉你,等我以后想说的话我会说的好吗?”

那抹恍惚感蛰伏起来,预备着下一次袭击,头脑逐渐清明,沈庭榆扶额叹气:“太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强势啊?”

被罕见问住,太宰治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他收回手,态度有些不自然:“你是希望我像他一样对你服软吗?”

七百多个日夜的疏离,沈庭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太宰治,而太宰治等同。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紧。

预想中,未来将会变得乖顺的囚徒现在以平等尊重的姿态与他交流,精心设计的掌控剧本,在见面后正如同春日融雪般从指尖悄然流失。

这种认知错位来得猝不及防。

可,「平等而要互相尊重的伴侣」,她依然会像是自由的风一样握不住。

还有就是——

那座坟墓浮现在眼前,太宰抿起唇。

掌权者握着空荡荡鸟笼的手,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僵硬的桎梏姿态。

清悦而富有活力的声响打断他的思绪:“我没这么想,就是觉得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沈庭榆万分不解:“你为什么老提他啊?”

太宰治嗤笑一声,没有回答。

时间会消磨情感,加上争吵和背叛。因此沈庭榆没有意料到他会是自己的演戏搭子。

在看见太宰治出现的瞬间,沈庭榆就意识到这个人的心意,她相信太宰治也明白他追上来会暴露出什么。

喜悦之余,疑惑滋生。

见面开端氛围其实很不错,如果事先准备好那个零食,那这人明明该是带了点和好的意味,但现在怎么觉得……

赌气?可是为什么?

【木鱼: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为了让他离开Mafia并且永远铭记我假死脱身。】

【木鱼:而你没有让他离开Mafia,也没有表现出喜爱他到扭曲的地步。】

【我要地下室:因为我脑子没病啊。】

【「我要地下室」撤回了一条消息】

【木鱼:……哈。】

【我要地下室:世界有参差,也不是所有世界线他都该离开港·黑啊?】

【我要地下室:我们都清楚,最适合首领位置的人的确是森鸥外——无论是出于阅历还是性格,总之他的心性是最稳定的。】

【我要地下室:但是宝贝他没有碰到「书」啊,朋友还都在,精神稳的不行。再加上我们那个世界他是钦定继承人,Mafia真就和他的归宿差不多。我有病啊我让他走。】

【我要地下室:你这样分析是不是有点自我意识过剩?】

【木鱼:你是觉得问题出在行动而非动机上是吗(笑)。】

【木鱼:这是治君让我告诉你的。】

【感谢主线宰:感谢外援,你们宰科有点难懂。】

【木鱼:他说——“哎呀不用谢啦-毕竟总得叫他计划落空不是嘛(笑),再说了沈小姐你们榆科的难办程度也不逞多让啊。”】

【木鱼:哈。】

【感谢主线宰:什么计划?话说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对话?】

【木鱼:“我在避嫌呀,和她的同位体直接对话的话小榆会吃醋吧。虽然妻子做不到,但是没关系的QAQ我会做到!我理解小榆有苦衷……说到底也是我不够好,没有满足她的情感需求……”】

【「木鱼」撤回了一条消息。】

【木鱼:有事,我下了。】



喔,也就是说。我没有像主线那样扭曲而热烈的爱他,这叫他觉得有落差?

不是,他是受虐狂吗?

但是……扭曲、热烈的爱?

沈庭榆蹙着眉,突然开口:“太宰,如果港口Mafia离开你会崩塌吗?”

出于某种失恋人心理,她回横滨时经常特意避开和Mafia有关的一切,社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在知道她的状况后面露郁色,又被乱步先生一句「她完全会乐在其中」彻底哽住。

总之,她就知道发展得很厉害,具体多厉害不清楚。

沈庭榆又补了句:“毕竟你现在算旷工吧?Mafia没事吗?”

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这里,太宰治轻呵出声:“我不会养出这么废物的组织。”

“怎么?替我操心?”还是已经把自己当做首领夫人了?呵,是觉得他就这样轻易原谅她了?

太宰治抿唇,觉得沈庭榆真是拎不清。

手指环量她的指围,太宰治沉思:戒指还是不要在这个世界定制了,他别扭。

不过,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太宰治挑眉。

是在担心武装侦探社反对?还是「钟塔侍从」和法国政府有所动作?

半晌,他意有所指地开口:“现在的港口Mafia,即使是北欧政府也会三思后行。”

稳定、强大,中也他们接手也完全没问题。

沈庭榆了然点头,很好,那——

沈庭榆突然道:“那我们来强制爱吧。”

那她把太宰治关起来一段时间、又或者永远的话也可以吧?

太宰治:……

“莎士比亚先生!我发现我好像是万人迷!”

伏案书写的青年抬眸,闻言露出笑容。

“您确实很让人喜爱。”

伫立于围满爬墙虎的阳台上,学习着弗拉明戈舞的女人诧异回眸,随后展露笑容。

“欸?虽然很感谢您,但我不是指这个啦!”

“您看啊,所有势力都很喜欢「我」,这不变相表明我是万人迷吗?”

羽笔末端轻而优美的弧线绷直,莎士比亚停止书写。

“您说,如果我迷失了。大家未来会给「我」起什么名字?魏尔伦的是「魔兽」……”

“「幽都黑水」,这个怎么样?”

“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小姐,您不要再想这种事了。”

舞动的节拍逐渐热烈至疯狂,手臂曲展至最高端却又突兀跌落。

曲未终,舞已了。

鼓噪的乐曲顺风飘进室内,女人清亮的声音此刻和电报机发出的无异,平得瘆人。

“我不能回避它先生,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莎士比亚先生,您能够保证未来使用「我」的人是完全自愿、心向光明的人对吗?”

“我祈求您:别再让任何人铸就悲剧了。”

亘久的沉默,随后青年站起身,温和气势于此刻不翼而飞,翠色眼眸中闪烁着沈庭榆前所未见的光辉——直到此时,他才露出那独属于「超越者」的威严和历经大战者应有的骇人气势。

莎士比亚将左手放在胸前,身体直立,表情庄重。

“以诚挚之心起誓,以命运之神为见证,以灵魂的炽热与忠诚,威廉·莎士比亚在此担保:倘若沈庭榆……真的迷失在命运不知名的嶦隙之中,其继承者之品行将如那璀璨星辰,在暗夜中亦不失其光辉,其心坚如磐石,绝无半分动荡之意。”

“若有违背今日所言之事,愿命运女神降下责罚,让我笔下的言语失去魅力,让我的灵魂饱受折磨。吾愿以名誉与一切珍视之物为赌注,为此誓言的诚信与可靠做保——坚定不移,直至永恒。”

“虽尚未习惯您那浪漫而隆重的话语……”

“但,谢谢您。”

“对不起,我知道您的立场,今日之言并非后悔求救,我绝无半分叫您为难之意。”

“小姐,您无需解释,我已将其领会于心矣。”

“欸,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变成随身老爷爷、不,应该叫随身老奶奶才对。”

“您在惶恐。”

“神不据我,上帝已死。我很恐惧,先生,扑朔迷离的运数、捉摸不透的命途,即将把我逼向疯狂的深渊。”

“「*你已经两脚踏在血泊中,索性让杀人的血淹没你的膝盖。」先生,我罪业缠身,对于这个结局并无怨言,我只是心存疑惑:”

“*「我是否命该遇到这样的时代?」”

【***】

【是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您是我所遇到的第几位名家的化身?已然无法记清——会有人记得自己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你已太过疯狂。”

【哎呀-这话可实在叫人伤脑筋?被在这种地方设计埋伏实在是出人意料啊!骗您的啦,我早就知道啦?真好、真叫人愉快,感谢您意图赐予我真正的解脱!请快快了结我这毫无意义的人生吧!我会感激的!】

纸页翻飞,数万条「法则」徒劳自指尖掠过。异能过度使用,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早已透支,莎士比亚垂下眼,在这灰败而残破的战场中央,女人猖獗地大笑:

【阁下为何如此沉寂!为何不让字句继续如春日繁花绽放,还是说——您带给我的乐趣也仅此为止了?】

泪珠被地表黑色的火焰烧干,女人满面血痕,嘴角笑容弧度叫人不适作呕。

像是满意青年的缄默,她收起手中的长刀,嬉笑出声:

【莎士比亚,您钟爱悲剧吗?*生命就像悲剧里面写的那些章节看到最后一页发现自己是主角。倘若未来真能够有人执笔写下我这魔鬼的故事,请以《三声坠物响》来命名吧!】

她双手捧脸,眼眸眯成两弯月牙,幸福道:

【我把讨厌的东西们都杀掉了。安吾为什么不高兴呢?社长为什么不高兴呢?织田为什么不高兴了中也——中原干部为什么不高兴呢?】

手指突然蜷曲,指甲撕裂面颊上的血肉,女人嘴角啜着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虚无:

【哎呀好吵好吵,别说话了大家都安静点。】

“阁下在与谁交流?”

问询根本不被理会。

完全错乱、无序的话语。

【他想和我走,他说我们可以携手相伴。哪怕半只脚踏入冥河,要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我可爱的骗徒啊,如此拙劣蹩脚的谎言竟是他能说出口的?他的朋友不要了?他的家园不要了?他知不知道——】

她愣住了,癫狂的神情变得空白而茫然。女人手指微蜷,手掌下意识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

不同寻常的平静仅仅维系了一瞬,这幕错觉般从莎士比亚眼前褪去:

【要吐了,好恶心啊……】

女人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很轻,随后又高昂起来。

【我这样告知他:你和我走,你总要图谋什么,你想毁灭世界吗?不可能吧?啊呀我想毁灭世界你感动吗?我知道他想骗我停手,只要我爱他我是会停手啊可是可是啊啊……】

【可是太宰已经我不爱你了呀?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啊就是遇·见·了·你。】

【我就这样说的,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真话,此悔真情实感绝非戏言——你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吗?我的天啊太美妙了。】

血肉淋了满地。在进行完全无法理解的自残行为后,女人特别开心,快意笑了出来。

刺目鲜红的液体顺着下颌潺潺流下,女人仰起头。

聚光灯下的主演,双手如飞燕般翻飞张开,空白无物的面具凭空浮现在她的手中,沈庭榆怀抱着夜幕之上的群星,朗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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